我跟着走進千秋殿。
白美人已經坐在桌旁喫開了。我留意到桌上並不是只有我帶過來的糕點,還有一些盤子裏裝着的糕點,已經被動過。
我隨意拈起一塊海星狀的粉色糕點湊在鼻子下面輕輕地嗅了嗅,似乎是桃子的味道…
白美人看見我張口欲咬那顆海星,連忙嘟嘟囔囔地道:“嬌嬌,另個不好茶。”
不好喫?我還是將信將疑地咬了一口,“還不錯啊。”
白美人將口中的東西嚥下,對我道:“有點太甜膩了,沒有姐姐宮裏的這些好喫。”
我笑着道:“既然不好喫,那怎麼還擺在桌上呢?”
白美人又抓起一塊我帶來的糕點,塞進嘴裏,道:“素黃鱔捏來的。”
我心中一動:皇帝倒也會討白美人的歡心。只是…“不好喫,你怎麼還喫了呢?”
白美人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皇上陪我一起喫的時候,我覺得好喫,皇上一走,我就喫不下去了。”
原來如此。我道:“那妹妹就將這些暫時收起來,等下次皇上來的時候再喫好了。”
白美人連忙點頭,道:“姐姐說的沒錯。只是皇上剛走,我還沒來得及收。”說着,便喚來千秋殿的宮女,將那些糕點收了下去。
看着宮女們將盤子陸續收走,我淡淡地問白美人道:“連糕點都來不及喫完…皇上爲什麼走的這麼匆忙?”
白美人一怔,纔沒心沒肺地笑道:“是柳嬪姐姐派人來找皇上,說太後孃娘就要回宮了,剛好又臨近太後孃孃的生辰,請皇上去一起商量商量辦個什麼活動慶祝纔好。”
我疑惑道:“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由皇後來操辦的麼?”
白美人注視着桌上留下的幾盤糕點,似乎在考慮再喫一塊兒哪種的,狀似漫不經心地回答我道:“據說皇後孃娘因爲太皇太後孃娘薨逝的事悲傷過度,生病了。寧貴妃姐姐又一向淡泊,不願意插手。於是,這事就落到了柳嬪姐姐頭上。”
我沒有說話。
白美人顧自接道:“本來這事怎麼也輪不到柳嬪姐姐的,但是淑妃、賢妃和德妃搶得厲害,最後,還是皇後孃娘敲定的。皇後孃娘說,太皇太後新喪,不宜大操大辦,就讓柳嬪姐姐自己琢磨琢磨,前提是一切從簡。”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也取過一塊糕點,輕輕咬了一口,掩飾脣角上彎的笑意。
現在宮裏的形勢,可說是十分微妙。
原本我以爲沒有了太皇太後,皇後會亟不可待地對付我,然而,似乎我的孩子沒有了,反倒我在皇後眼裏沒有那麼重要了。
太後出宮,就有避開這個漩渦的意思,我一向猜不透她的意圖。現在,似乎太後漸漸地將自己藏於幕後,而放任三妃自個兒在宮裏爭鬥。只是,三妃的家世並不顯赫,一時半會兒,肯定遠遠不是皇後的對手。何況,皇後拉了柳嬪上了她的船。
柳嬪雖然在後宮中的地位不算高,但是她和皇後一樣,有個權勢了得的爹爹。
我看三妃的意思,假如她們接手了這件事,肯定是要大操大辦的,然而,皇後的一句話、一個決定,就使她們的願望落了空。而皇後也將自己和柳嬪擺上了和太後對立的明面。
我不禁有點竊喜:鬥吧!你們先鬥個痛快。正好給了我時間喘息。
不過,我注意到了寧貴妃。她的父親是大將軍,照理說,只要她想,她在這後宮中就沒有人敢小覷,然而,她似乎將自己放在了一個明哲保身的位置上。我不得不懷疑之前認爲她和皇後是一黨的想法,是我一廂情願了。
寧貴妃雖然貌似和皇後交好,但是她們之間的感情似乎並非好到那個同踩一條船的份上。我瞬間決定了又一個拉攏的對象。
我轉而問白美人:“對了,你這些日子在貴妃娘娘那兒學舞劍,學習得怎麼樣?”
談起這個話題,白美人登時來了勁。只見她眉飛色舞地道:“湘兒姐姐,你不知道寧姐姐的劍舞得可好了!”
我心說: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還是我介紹你去找她的呢!然而,我只是笑望着白美人,聽她接着說下去。“寧姐姐人也好好!她說我已過了學這個的年紀,學起來可能會有點困難,但是她好耐心地教我。”
我笑着問道:“那你學得怎麼樣了?”
白美人小臉一紅,不好意思地回答我道:“不怎麼樣…大多數時間,我都看寧姐姐舞劍了。湘兒姐姐,你不知道,真的很好看!”
“是麼?那素珺什麼時候帶我去見識見識?”我不失時機地提出這個要求。
白美人剛想開口答應我,忽然似想起了什麼,眼珠子一轉,對我道:“可以是可以,不過,我還是先問一下寧姐姐。不過湘兒姐姐,你放心啦,寧姐姐人這麼好,肯定會答應的,我說問她,只是出於禮貌。”
“素珺,那就拜託你了。”我誠懇地道。
從白美人那裏出來,回到自己的清梅堂,我問碧月:“太後具體哪天回來?”
碧月想了想,回答我:“本來還要約莫一個月,但是前兩日,宰相大人在朝堂上吵着要皇上嚴懲害死太皇太後孃孃的兇手,想必太後孃娘聞訊,昨日就傳來要提前回宮的消息。”
我心裏一咯噔:宰相大人是皇後孃孃的父親、太皇太後孃娘是皇後的姨婆,和宰相大人自然也沾親帶故。太皇太後孃娘薨逝了,自己的女兒又病了,宰相大人自然怒從心起,要求嚴懲兇手並不爲過,但是爲何太後孃娘聽了這個消息要提前回宮?
宰相大人想追緝的所謂兇手,和我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要擔心、要操心的人是我,太後孃娘着急趕回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