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姐姐,到了,你看,前面就是沛國治所沛縣了。”
昌聘婷掀開馬車前面的簾子,一指前面隱隱出現的城牆,對着車內的蔡琰興奮道。
蔡琰將身子挪到馬車門邊坐下,探出腦袋,將視線儘量投到外面,觸目所及,盡是熟悉的山水,臉上含笑,心情卻是激動萬分。
回來了,回來了,我終於回來了。
“啊,那邊有人來了。”
昌聘婷嘴上不停,一指前面出現的馬上騎士。
馬車趕得四平八穩,趕車的人顯然是多年的老把式,聞言回頭笑道:“那是高大人。”
昌聘婷奇道:“張伯,你怎麼知道前面就是高大人?”
一路下來,昌聘婷早和張伯混熟了。
張伯道:“當年就是高大人親自送我們入城的呀,那時那狗官不開城門,高大人僅憑几十個屬下就奪取了城門,這才放我們這些流民進城吶!”
昌聘婷道:“原來是這樣呀!這個高大人真是膽大不怕死。”說完,卻沒有細細追問,反而蔡琰起了興致,道:“張伯,具體是怎麼樣的,能和我說說麼!”
張伯呵呵一笑,道:“蔡小姐想聽,我自然就講了。”於是便將當年流民在周濤城下受阻、高順用五十陷陣營奪城的事情說了一遍。完後道:“當年若非高大人,我今日也不能在彭城定居,並且有幸來接蔡小姐哩!”
蔡琰笑道:“還真是緣份哩!想不到高大人如此愛民,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官。”
昌聘婷譏笑道:“他呀,就是喜歡裝模作樣,我在他府上住過一段時間,這人也算是個好人吧!”
蔡琰抿嘴一笑,道:“原來聘婷妹妹曾留在高大人府上呀!”
昌聘婷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笑罵道:“想到哪去了,蔡姐姐,我是去找凌風的。”
“高大人來了。”
張伯一勒馬繮,馬車穩穩停住。
噠噠的馬蹄聲,隨之而近,一羣騎士在不遠處翻身落馬,族擁着一人朝這邊走來。
張伯也跟着跳下馬車,恭敬的立在一旁,眼神中盡是激動,終於又可以見到高大人了。
馬車周圍散護的護衛,也全都下馬,整隊。在蔡琰眼中,一名頭領朝前迎去,在被擁族那人面前躬身行禮,低低說了幾句,那人將視線投了過來,蔡琰心中沒由來一緊,緊緊攥着胸口。
他就是高順,日夜盼着想早點見的高順。
蔡琰還沒太看清高順的臉容,只看到他的身形,高大挺拔,雙臂孔武有力,隔得老遠也能感受到他威威的男子氣概。心兒緊緊亂蹦,一霎那間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昌聘婷卻是毫不懼怕高順,大大咧咧跳下馬車,走向高順,老遠就喊道:“高大人,蔡姐姐就在車上,快來見見吧!”
高順笑着走過去,對昌聘婷道:“你這女娃娃好不大膽,居然偷偷跑去和凌風成親,也不怕旁人笑話,又或是你父親生氣。”
昌聘婷嘿嘿一笑,很少見的臉色微紅,道:“別說我了,還是見見你一直念念不忘的蔡姐姐吧!”
高順嗯了一聲,將視線投向馬車,只見一名女子正站在馬車旁含笑看着他,她臉上略顯風霜之色,但眉目如畫,鼻子小巧,即有大家碧玉的餘韻,又有成熟絕卓的風情。四年的異鄉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一些風霜,但臨鄉的喜盼又沖淡了這份風霜,她嘴角微翹,眉毛揚起,亭亭卓立,看見高順是喜且慌。
高順濃眉大眼,正容起來,不怒自威,但此刻卻是笑意盈盈,讓人感覺如沐春風,他走過去,非常自然的拉着蔡琰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揉了揉,道:“歡迎你回來!”
望着這個早被旁人提及無數次的男子,這個結束她坎坷四年生活的男子,此刻的動作、語氣,卻是那樣溫柔,好久,沒有人這樣溫柔的對我,蔡琰鼻子一酸,眼角滴出淚來,淚珠兒順着臉頰往下流,一滴滴、一珠珠落在高順腳上。雖然她仍然保持笑容,但是眼水就是忍不住,要流出來、掉下來。
高順提起右手,輕輕拭掉她臉上的淚水,柔聲道:“回來了,一切就好了!”他仔細瞧着這名名傳千古的悲情女子,感受着她的心痛,很想將她擁在懷裏,靜靜地安慰。
‘哇’的一聲,蔡琰再也沒忍耐住,淚水越拭越多,就像決堤的洪水,傾刻間湧湧下來,她發泄似的大哭,就像離家多年的孩子終於回到父母懷抱。
她撲到高順懷裏,淚水瞬間打溼了他的胸膛。
高順默默嘆了口氣,輕輕抱着她,用右手撫摸着她的後背,道:“沒事了,惡夢結束了。”
旁邊昌聘婷眼眶一紅,也跟着弦然淚下。
四年,對一個花季一般的少女來講,該是如同什麼樣的惡夢。被掠走的時候,蔡琰十九歲,回來已是二十三。
大家都默默看着哭泣的蔡琰,以及不斷柔聲安慰的高順。
什麼時候,威嚴顯著的高大人也如此細心溫柔。
但總而言之,蔡琰歸漢,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不是嗎?
好久,好久,蔡琰纔像哭夠了的孩子,離開高順的胸膛,抹去了眼淚,卻又感到羞愧難當。
“高大人,我……”
她不想讓高順輕賤,很想讓他知道,自己不是那麼隨意的女子,只是剛纔真的忍不住,她早就想哭了,雖然一直笑着,但她真的想哭,不是悲傷的淚,而是喜悅的淚,是一種發泄過去憂傷、迎來明日新生的淚。是甜的淚,不是苦的淚。
“我知道,你不用說什麼,跟我回去吧!”
高順輕輕打斷她,他拉着蔡琰,一同鑽進馬車,趕車的張伯見狀急忙跳上馬車,替二人趕車,隨行的人羣也紛紛上馬。昌聘婷知道他們定有許多話要說,便沒有跟着上去,而是騎上一匹馬,跟在後面。
車隊啓動,朝下邳行去。
高順拉着蔡琰坐在身旁,緊緊捧着她的手,好像生怕一放開,她就會飛走似的。蔡琰感到從未有過的安心,她目不轉睛瞧着他的臉,雙手被他捧在手心,沒有羞澀、沒有逃避,而是真的很安心。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安心過了。
二人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卻就像久別重逢的情侶。
蔡文姬三個字,在高順腦海裏都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圈,每當想起凌守義,便會記得這名悲情的女子,若非實力不夠,他早就單槍匹馬趕到匈奴將她搶回來。
凌守義的前世對蔡文姬悲憐不已,融合的靈魂自然就造成高順對蔡琰念念不忘,雖然一直不曾開口,但卻始終在心裏,從他下死命令要必須接來蔡琰便可見一斑。
而蔡琰一路行來,聽得最多的便是高大人三字,早對這名男子心生嚮往,她被掠匈奴,想不到遙遠的故鄉居然還有人記得她,並且強勢逼得匈奴放人,左賢王是何許人?在匈奴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他就是不敢不從命。高順大敗匈奴,捏着一衆匈奴將官,就是爲了交換她回去。這樣的男子,怎能叫她不動心。
她即想見高順,又怕見高順,她怕他嫌自己殘花敗柳,但是這樣的男子,她又怎麼捨得不見。
還好,高順就如同傳言一樣,對她更是格外溫柔。
蔡琰怔怔不轉瞧着高順,高順也一眨不眨瞧着蔡琰,二人四目相對,雖然不說隻言片語,但是一切,盡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