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面填河的輔兵早前就見到一彪敵騎殺出,如今見他們朝己衝來,並沒有顯得太多的慌亂,而是在一名小校的指令下將推車迅速推到西面組成一道車牆。徐樂騎兵衝過來,先是撞翻前面幾道車牆,緊接着砍死幾個未及走掉的輔兵,然後衝入輔兵羣中縱馬亂殺。輔兵稍顯混亂,但隨着後面的輔兵將越來越多的推車頂到前面,徐樂騎兵漸漸陷入車堆中。
陳三接到高順將令,迅速出動,不披重甲,披輕甲,持長槍,短刀,繞到徐樂側面,號令下立即對徐樂發動攻擊,同時高順指揮劉輔、楊升以槍兵從尾冀壓了上去。
陳三瞅準戰機,從正在繞路的徐樂騎兵側面衝過去,戰馬對戰馬,騎兵對騎兵,發動一波猛撼。馬嘶人喊的衝擊當中,雙方騎士不斷落馬。顯然的是,陷陣營佔據進攻權和衝擊權,落馬居多的仍是徐樂的騎兵。
陷陣營一波衝擊將徐樂的騎兵徹底衝散,東一堆、西一堆,各自爲戰。劉輔、楊升的槍兵壓了上來,迅速在整個戰局上掌握了主動。
徐樂不斷衝突,長槍打折就抽出隨身長劍,左右劈砍,殺過一陣,奪下數根長槍,還劍歸鞘,左右兩手各握兩根長槍,在馬上見着敵兵就亂打亂捅。
陳三見他悍不可擋,抽出馬背上的長弓,拈弓搭箭,一箭朝他馬頭射去,徐樂猝不及防,座騎中箭,慘叫一聲跪倒在地,也將他掀翻下來,他四周槍兵見狀大呼一聲,全都朝地上的徐樂捅去。
徐樂在馬匹中箭之時便準備跳開,倒下時未被馬匹壓倒,眼見四周盡是槍頭,躺在地上以槍桿急掃,同時往後翻滾。
如此良機,四周槍兵哪會舍過,全都一窩蜂朝他衝了過去。
徐樂左近的騎兵中狀,個個大叫,狂叫着朝這邊衝來,路上被槍兵隔阻,雙方都殺得紅了眼。
徐樂在地上滾了十數個圈,腿上被槍兵紮了一擊,才勉強爬起,揮動槍桿,大吼一聲,朝追殺他的槍兵反衝過去。
衆槍兵被他的氣勢一嚇,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徐樂在地上滾了十多圈後,兜鍪已是鬆脫,頭髮散亂,臉上血跡斑斑,雙目怒瞪,嘴裏不住大叫。
陳三拔開槍兵,縱馬過去,提槍在手,對他道:“你且看看你的部下。”
徐樂環目望去,只見己方騎兵在陷陣營及槍兵的圍剿下,十去其八,餘者也只是在作困獸之鬥,不禁“啊”的一聲,仰天長嘯。
城外的情形,徐晃立於城頭自瞧得清清楚楚,熱淚盈眶,喃喃道:“我的好兄弟。”本來若是徐樂早一刻返回城門,他尚可以接應,但是如今外面敵兵重重,高順又出動了陷陣營,徐晃縱然兵馬都調集到了城門,但卻不敢開門。城上守兵個個肅目圓睛,雙拳緊纂,熱血上湧,恨不得立馬出城與徐樂一道廝殺。
徐樂仰天長嘯完,將亂髮理了理,目視陳三,面容恬靜,手中長槍斜斜一舉,道:“敵將,汝敢與吾一戰否?”
陳三心中對他肅然起敬,聞言摘槍跳下馬,道:“有何不敢。”
衆槍兵紛紛退開,裏裏外外,將此處圍了個水泄不通。
徐樂拖着傷腿,運氣於胸,狂喝一聲,挺槍朝陳三刺來。
陳三武技僅僅比陳到低一線,徐樂沒受傷時或能與其一戰,但如今卻是徒具勇氣,戰力大大降低。
陳三橫槍掃去,徐樂雙手拿捏不住,槍尖被掃到一旁,帶着身子一陣右傾。
陳三單手持槍,右手背在背後,挺尖向前,道:“我也不佔你便宜,再來。”
所有人都知道徐樂的兵馬全完了,此刻只不過讓其死得有尊嚴。
徐樂大吼一聲,粗曠的臉容有些扭曲,挺槍再次刺向陳三。
陳三左手提槍,砰、砰數聲,不斷與徐樂的槍桿接觸。徐樂一刺之下,運起最後的餘力,將槍尖舞得如針茫一般。陳三上下拔擋,盡數將徐樂的槍茫掩去。
戰得二十多個來回,徐樂腿上傷痛加劇,腳步不穩,陳三再不容情,口裏一喝,槍尖如流星般探出,直接捅向徐樂的心窩。
徐樂招攔不住,整個心胸都被陳三一槍透穿,嘴角溢出大口鮮血,沒有大吼大叫,似乎解脫了般,露出笑容,努力迴轉身子,朝着北方將目光極力眺去。
徐樂不斷吐血,最終微笑閉目。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馬革屍還,許是一名戰將最好的歸宿,無論他的家鄉在不在北方,此刻戰死,卻是一種榮耀。
陳三拔出長槍,對着徐樂屍體肅然行禮,然後令人用馬載着送回後陣。徐樂騎兵全軍覆沒,高順這邊也損失不少,輔兵就死傷兩千多,槍兵也有數百陣亡,這支騎兵若不是陷在輔兵構設的推車陣中,而且又被陷陣營擊散,恐怕破壞力遠遠不止如此。
城上徐晃一巴掌狠狠擊在牆垛上,閉目長嘆。
兩千餘騎,全軍覆沒,若是自己不讓徐樂出城,則根本不會這樣。但眼睜睜看着高順填河,心又不甘。最可恨的是自己沒有出城去營救。但是有時候,事情沒得選擇,就算明知道會死亡,有些事情一樣會去做。將軍本來就是爲了戰死,戰士本來就是爲了打仗,若是一戰不打,己方軍心如何凝聚?徐樂的死換來己軍萬衆一心,也算值得吧!
被徐樂這樣一打亂,高順不得不重新調整兵力,讓受傷的輔兵槍兵退下去,再將死亡的戰士屍體運回後方安葬,雖然守兵因此而凝聚了士氣,但攻城仍得繼續。鼓聲重新擂響,輔兵繼續填城。爲防敵兵再次出城,高順將陷陣營直接壓在陣後面向城門。
徐晃雖不會再派兵馬出城,但加大了城上對輔兵的攻擊力度,箭矢、滾石、檑木,但凡能用上的手段全都用上,高順的投石車畢竟不可能全面覆蓋整個城牆,所以城上的箭矢依然對輔兵有巨大威脅。手推車前面雖有擋板,能阻擋大部分箭矢,但城頭畢竟居高臨下,總有射中輔兵的時候,再加上現在城頭是萬衆一心、勇氣鬥增,所以輔兵的傷亡比一開始大大增多了。
高順返回中軍高臺督戰,自然瞧得清楚,沒有辦法,只好令弓箭手保持密集的箭雨壓制,就算一些箭矢落到輔兵頭上也沒有辦法。
於是雙方互拼箭雨,在鬥志和氣力中互磕。
後陣的井闌被緩緩推了上來,這種攻城器具雖然行動馳緩,但是高度比城牆還高,弓兵站在上面居高臨下射箭,城頭守兵就直接暴露在箭雨的打擊之下。
井闌一上來,守兵的壓力就大增,給輔兵爭取了更多活命機會,一車車的土被送進了護城河,一尺一尺的將其填平。
對付井闌最好的方法是火箭,但是高順在下邳曾用火箭破過郭嘉的樓車,自然懂得防火箭的道理,井闌的骨架都蒙上了一層豬皮,火箭射在上面也沒用。還有一種破井闌方法便是用投石機拋石轟打,井闌太高重心一般不太穩,只要砸中,就會將之轟倒。不過可惜,徐晃城頭並沒有投石機。
徐晃想出兩個法子,一個是讓人在城牆上以短矛拋擊井闌上面的弓兵,數百根短矛同時拋擊一具井闌,一旦擊中,上面的弓兵就會死傷慘重;另一個法子便是讓人在城牆後面築土山,建得比城牆還高,再站在土山上面朝井闌放箭。
爲了應對徐晃的防守,高順除了源源不斷的派弓兵爬上井闌替換損失的弓兵外,還得想其它法子。
雙方你攻我守,各施百般手段殺敵。
眼看輔兵將這段護城河填得差不多,高順立刻傳令給黃忠、趙雲,讓二人率部攻城,頓時,鼓令齊下,攻城士兵夾着雲梯、衝車一湧而上,吶喊聲中,如嘲水一般衝向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