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源佔領縣城,卻不見陳濤,有兵士道:“去追一個小校去了。”張源臉色一變,隨即讓下屬留守查抄縣中糧草,自己帶了一隊兵馬去尋陳濤。邊走邊問,一路追到城外,卻見那小校正與陳濤扭在一起廝打,一旁站着幾個己方士兵觀陣。
二人邊打邊互相咒罵。張源搖搖頭,喝令道:“還不住手。”陳濤一見張源也來了,不禁道:“張大哥,請稍待,看我擒了這廝。”張源厲聲喝道:“陳濤,難道都督就只教了你逞匹夫之勇嗎?”陳濤心神一怔,被小校揪住機會,一把將他扣住,掐着脖子,對張源道:“要他生還是要他死。”
陳濤拼命扭動身子,奈何小校死命不放,越掙扎脖子就越喘不過氣來。小校嘿嘿一笑,道:“你最好別妄動。”張源臉色一沉,道:“你放了他,否則定將你碎屍萬段。”小校冷冷一笑,抬頭看着張源,道:“是麼?你倒是試試。”手上一加力,陳濤被掐得四肢亂舞,臉色漲得通紅,鼻子不斷吸氣。
張源這邊的士兵同時臉色大變,一個個喝道:“住手、住手。”小校微微一鬆,看着張源道:“如何?”張源咬牙道:“你放開他,我饒你不死。”小校哈哈一笑,道:“我怎能信你?你們都下馬,然後退去百步。”張源定定看了他一眼,道:“你最好別耍花樣,否則天涯海角,我都會宰了你。”小校道:“好了別威脅我,你們該下馬走了。”
“別、別、別下……”陳濤斷斷續續發出聲音。
張源瞪了他一眼,翻身下馬,喝道:“都下來,走。”衆騎兵一同下馬,個個罵罵咧咧。張源對小校道:“你我今日有緣,壯士何不報個名號?”小校嘿道:“你想日後報復?我也不怕你。小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太原郝昭是也。”
張源將郝昭這個名字暗暗記在心裏。
郝照瞧着張源一衆人離去百步遠,對陳濤道:“小爺我說話算話,你們既然照辦,我也不會趁人之危。”一肘擊在陳濤後腦勺,將他打得七暈八素,然後縱上一匹戰馬,於馬上哈哈大笑,揚鞭而去。
張源黑着臉過來,將七暈八素的陳濤架了回去。返回縣衙,氣不過來,狠狠將陳濤臭罵了一頓。陳濤聳拉着腦袋,對郝昭萬般不服,可此刻卻半句話也不敢反駁。這麼丟臉的事傳出去,他陳濤只好買塊豆腐撞死算了。
張源也不想讓他太過難堪,於是放緩語氣,道:“你先下去休息,等我們這邊清理完畢,就動身返回。”陳濤道:“這次逞勇鬥狠,是我錯了,我保證不會再犯,求大哥回去之後不要告訴都督。”張源道:“你先下去休息。”陳濤略帶哭腔,撲通一聲,跪下道:“大哥,我求你了,別告訴都督,如果都督知道,我再也沒有領兵的機會。”
張源嘆了口氣,默然良久,才道:“你放心,我不會說。”
張源和他一起出戰這麼久,而且同時從戰術訓練堂內提拔,要說沒有感情那是假的,他一直都將他當弟弟看待。他心想年輕人總是有些氣盛,受些挫則,也許就會漸漸成熟,自己當年又何嘗不是熱血上湧,逞勇好鬥呢。
陳濤頓時露出笑容,朝張源拜道:“多謝大哥。”
沒過多久,屬下兵士來報,“在糧倉發現大批糧草,又從縣令府中搜出許多金帛。”張源道:“糧草只拿半月所用,餘者留下,至於金帛,散了,分給城中百姓。”兵士應是離去。陳濤道:“大哥爲何不將餘糧一把火燒了,反正拿不走。”張源道:“不妥,我觀城中百姓多有菜色,而且城外有許多難民湧來,若是城中無糧,必會餓死許多人命,若如此,我軍與那打家劫舍的寇匪有何區別!”陳濤拜服,道:“大哥英明。”
半日之後,騎士們用馬車裝好馬草,馬背載好米糧,又在城中大喫一頓,將縣令府中的金帛散給百姓,然後在張源、陳濤的率領下,衆人啓程離開。
城中百姓見這支騎兵並不劫城,個個心中都鬆了口氣,暗道遇見仁義之師。
張源率隊離去並沒有多久,一隊騎兵疾縱而來,在城門外勒馬停住,一身長八尺之人望向城池,道:“奇怪,城中這麼安靜。”稍稍耽擱一會,便即打馬入城,四下觀望,城中並無動亂的跡像,便尋着一個百姓問道:“這城中的兵馬去了哪裏?”百姓答道:“可是先前入城的那隊騎兵?”這人道:“不錯,正是。”百姓道:“已經率隊離開,朝東門方向去了。”這人道:“去了多久?”百姓道:“尚不足一袋煙功夫。”
這人於是道聲多謝,一夾馬腹朝東門衝去。
一裏之外,這人勒馬停住,看了看路中的馬蹄印和車輪印,與左右道:“敵人就在前方,速去通知韓大人。”“是,李都尉。”這李都尉頒下命令之後,又即縱馬疾行,終於在三裏外遙遙望見張源、陳濤的隊伍。“發現他們了。”李都尉臉色一肅,高大挺拔的身姿更顯蕭殺。“走,去引他們。”李都尉一夾馬腹,率着這隊人朝前衝去。
“報。”斥騎來報。
“後方發現曹軍一隊斥騎。”
張源眉毛一挑,道:“派二隊人過去,幹掉他們。”斥騎領命而去。
張源對一旁陳濤道:“曹軍即現斥騎,肯定會有大部隊在身後,我去後方押陣,你在前面帶隊,全軍全速前進。”
陳濤道:“大哥我省得。”張源拔轉馬頭縱向後隊。過了一會兒,斥騎復來報,“曹軍斥騎非常狡猾,而且精於馬術,引着我軍兩隊人馬已經遠離了大隊。”張源心道不妙,下令道:“讓他們回來。”斥騎於是再去傳令。又過了一會兒,兩隊人馬陸續回來,斥騎再來報,“曹軍斥騎又來了,看,就在那裏。”張源心道這是曹騎的咬尾戰術,喝令道:“留下二百人,餘者繼續行軍。”
張源領着兩百人斷後,於路中一字排開,挽弓拈箭,嚴陣以待。
若給曹軍斥騎咬住,己方的形蹤將完全暴露給敵軍。
李都尉見狀,便勒馬停在一箭之地,冷冷看着張源。
前方陳濤領着衆騎全速前進,疾馳十裏,卻發現前方道路被阻,無數巨石橫木攔在路中央,馬隊根本過不去。陳濤無奈,勒馬停住,左顧右盼,讓一騎飛奔後陣告知張源。未幾,那騎返回,道:“張都尉斷後未回。”陳濤喫了一驚,道:“斷後?”那騎解釋一番,陳濤罵道:“該死的曹騎。”又對這騎道:“快去尋着張大哥告知情況。”這騎於是縱回原路去尋張源。
張源與李都尉對持一陣,一騎飛報,言前方巨石橫木攔路,大軍無法通行,不禁心頭一跳,立刻讓其餘人繼續斷後,自己打馬往前。
不久趕到陳濤那裏,見己方騎兵全都停在馬上,心頭焦急,對陳濤道:“讓衆人下馬搬開石頭。”
陳濤一指右邊,道:“那邊好像有條小路。我擔心曹軍會在大路前方佈下埋伏,不若走這小路。”
張源道:“你怎知不是曹軍故意攔住此路然後讓我軍走這小路,卻在小路前方佈下埋伏?”
陳濤道:“那到底走哪條路?”
張源沉吟一陣,道:“搬開石頭,走大路。”
說到底,若非二人取城耽擱半天又泄露形藏,曹軍不會這麼從容佈置攔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