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又是三天過去了。
?依已然可以自由下牀走動了,除了無法使用高強度的魔法以外,她的身體恢復到了正常的狀態。
她於是開始到城堡各處閒逛,這其中最常去的自然是米蘭斯的書房。
伯爵先生的工作好像進入了平緩期,外出的頻率變少,她每次到訪的時候,他恰巧都在。
上午陽光明媚,蘿依看見米蘭斯坐在書桌後,正在用羽毛筆給公文簽名,日光從落地窗前照進來,描摹出他臉龐立體的輪廓, 聖潔而迷人。
他從公文中抬起頭來,見到她時微笑了一下。
“上午好,管家小姐。”他說道。
蘿依的注意力被書房裏那張和周圍格格不入的藤木搖椅吸引, 它被刷上了漂亮的白漆,整體是月牙形的輪廓,椅子可以隨意前後搖晃,座位中間鋪着圓月軟枕,看上去舒適又自由。
那原本是放在陽臺上的,可能因爲昨天下雨,剛剛被收進來。
蘿依當即在搖椅上坐了下來,只覺得身體頓時被輕盈柔軟所包圍,無比自在。
米蘭斯在公文上又簽了一個名,用餘光看到她興致勃勃地前後玩着搖椅,很愜意的模樣,無意間揚起了脣角。
他抬頭看了一會兒,雖然沉浸在舒適中的人,對他的目光罕見地不太敏感。
“這是安娜最喜歡的搖椅。”米蘭斯用一種微妙的調皮語氣說道。
依的動作停住了。
下一刻,她跳下椅子,像是躲避開什麼燙手的東西。
米蘭斯忍不住笑了起來。
依看着他笑得如此愉悅,咬住嘴脣。
“親愛的伯爵先生,”她說,再一次升起了掐住他的脣角,讓他笑不出來的衝動,“看了這麼久纔出言提醒,可不是一個紳士該有的作爲。”
“我需要提醒什麼呢?”“米蘭斯用無辜的語氣說道,好似完全不懂她的意思,“我只是在向您分享安娜小姐也同樣喜歡這把椅子,並不是在暗示什麼。”
也許是凱特的事給她造成了刺激,蘿依想到自己和安娜喜歡上了同樣的東西,就有一種生理性的反感。
“我想要一把新的藤木搖椅。”蘿依說道,掃了一眼那把月亮搖椅,“我要太陽搖椅,擁有太陽的外觀設計,其他的保持不變。”
“當然可以,"米蘭斯微笑着說道,“讓賬務先生支出這筆經費給木匠吧。”
蘿依的心情變好,她停頓了一下,又說道:“做完之後,我要把新的太陽搖椅放在這裏,這把椅子就暫時消失一段時間,可以嗎?”
她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但是米蘭斯慵懶地說道:“您是這裏的管家,可以自由支配。”
“那太好了。”蘿依語氣上揚,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愉悅,對於自己得寸進尺的成功感到十分滿意。
米蘭斯看到她眼眸中閃爍的光彩,脣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他想起初見時的模樣,她就像是冰雪製成的人,沒有任何表情,神色也從不波動。後來再見面時,她的眼眸裏雖然有了神色,但只有戰場上的緊張和殺意,像出鞘的刀劍。
還是現在這樣可愛。他感到她的靈魂正在逐漸甦醒,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識和喜怒。她開始知道她喜歡喫什麼,不喜歡喫什麼,喜歡哪樣傢俱,又想搬走哪一樣,並且認爲她的感受不再是無足輕重的事。
蘿依在書房裏轉了一圈,看了看沙發,又收回視線。
米蘭斯知道她在想什麼,卻假裝不知道,低頭做出一種專心批改公文的模樣,卻分出心思聆聽她的腳步。
她繞了一圈,最終選擇了站在他身邊,就這樣靜靜站着,注視着他。
“這裏已經沒有您能看得上的位置了?尊貴的小姐。”米蘭斯笑着抬起頭,調侃道。
“在我看到那把搖椅前有的。”依說道,做出一種有點惆悵的表情,“現在嘛,對比之下我就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太僵硬了。”
“不過我也有喜歡的位置,就是不知道伯爵先生願不願意忍痛割愛。”蘿依的聲音變得溫柔動人,向他微笑道,“我想要您臥室裏那把沙發椅很久了。”
“我的上帝,”米蘭斯沒想到幾十天過去了,她對於那天晚上闖進他臥室的記憶卻還如此清楚,又驚奇又無奈,“這也是我最喜歡的座椅。”
“哦,那就算了吧。”蘿依立刻輕聲說道,微微垂眸,神色間的愉悅和爛漫收斂了起來,像受到了傷害那樣把自己縮在了透明的空氣裏。
對於她而言,做出半點親近的言行都需要莫大的勇氣,一點點受傷就能讓她重新變得冷漠而與世隔離。
米蘭斯感到有些微妙的不自在,雖然他其實還沒有拒絕她。
“您真的很喜歡那把座椅嗎?”他放下簽字筆,站了起來,側頭與她面對面道。
“沒有很喜歡。”蘿依說道,她躲開他的視線,低下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哦,沒有必要這樣說,親愛的小姐。”米蘭斯放低聲音說道,溫柔得像在哄她。
蘿依抬頭望了他一眼,冰藍的眼眸沒有刻意擺放的情緒,卻能讓他感到惹人憐愛的脆弱。
“那麼,跟我來吧。”米蘭斯向門口走去,“那把座椅就送給您了。”
“謝謝親愛的先生。”蘿依立刻說道,像是怕他反悔。
她感到十分驚喜,同時又有一絲半縷意料之中的預感,她看着他英俊挺拔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親愛的管家小姐,“米蘭斯聽到身後如此陽光明媚的感謝,停住腳步,他脣角旁的笑容一閃即逝,隨後回過頭來看向她,“我向您提一個建議。”
他的目光與她在半空中交匯,她向他愉快地笑着。
他用無奈的語氣說道:“算計得逞之後,就不要再露出這樣甜美的笑容了。”
“我只是在向伯爵先生表達感謝。”蘿依笑得更甜美了,帶着一種肆無忌憚的挑釁,準確的來說,是調皮。
雖然這個形容用在魔域王後身上,還真是讓人不敢置信。
“走吧。”米蘭斯轉過身去,將手插在口袋裏,手指轉動間拿住了魔法棒,動作中帶着幾分愉快。
傳送魔法的光芒落下之後,那把沙發座椅就從米蘭斯的房間中消失了。
?依看到自己房間裏憑空多出來的椅子,於是收起了水晶魔法鏡。
“您的臥室真漂亮。”她抬頭看向四周,不由得感慨道,“我可以多停留一會兒嗎?正如您在我房間裏那樣。”
“可以,”米蘭斯說道,在她的後半句話面前,他的拒絕就會顯得不合情理,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看着她在他的私密空間裏好奇打量,不由地感嘆,“我現在覺得有些話說早了。”
這麼沒來由的一句話,顯然會讓人摸不着頭腦,但是?依卻笑了。
“哦,你已經開始後悔表揚我擁有明確而公平的界限感,是一位省心的合作夥伴了嗎?”她回過身望向他。
米蘭斯笑而不語。
“這太冤枉了,”蘿依委屈地說道,“我還是有明確而公平的界限感的,您每天晚上都來我的房間,可我只來過您的房間一次。”
“您說得很對,假如我不是爲了來探望您的病情,並且假如您的房間實際上不是我原來的副臥房的話。”米蘭斯用貴族紳士的禮貌語氣回答,看着她走到窗前。
上午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落在蘿依的裙襬上,把居家的綢緞裙變成了時尚的拼色裙。
她的目光落在窗臺上,忽然發現了什麼。
“這是鳥食嗎?”她看向那隻小碗,旁邊還裝着另一碗清水。
“是的。”米蘭斯說道。
“您養了寵物鳥?”蘿依問道,她想起了自己作爲管家曾經背過的信息,“是費涅克斯?”
“是的,不過這些不是給費涅克斯的食物。”米蘭斯也走到窗臺邊,目光看向遠處,脣角邊揚着笑意,“這是給莊園裏的一些鳥類的,比如麻雀,白鴿。它們會在清晨的時候來到我的窗臺上,那時非常熱鬧。它們的鳴唱非常好聽,可以把我從睡夢
中喚醒,有時候我也會陪它們嬉戲一陣。”
蘿依聽得有些入神,腦海中不自覺地幻想那時的畫面。
原來伯爵先生有這樣的一面。她忍不住側頭偷偷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英俊的臉龐和溫柔的神色。
“怪不得您的窗臺沒有裝魔法防護。”羅依說道,想起了自己闖入的那個夜晚,“早知道是這樣,我那天也不用提前做那麼多道具準備了。"
“您對於這件事的態度還挺自豪的。”米蘭斯無奈,被氣笑了,“希望我是您最後一個入侵的人。”
蘿依感覺自己產生了幻覺,不然爲什麼聽到他如此正常的生氣話語,會在心裏感到這句話帶着某種微妙的意味。
“您對費涅克斯感興趣嗎?”米蘭斯說道,“我今天正好有空,它也是,我可以帶您見見它。”
“當然,非常樂意。”蘿依說道,她知道那是一隻米蘭斯從西翡家族帶來的漂亮鸚鵡,可是來到莊園這麼久,她還沒有親眼見過。
依對它好奇很久了。
“不過,它的脾氣有些奇怪。”米蘭斯斟酌了一下言辭,“它很排外,又喜歡隨意猜測我的心思,它會根據它的感受和觀察對不同的人說不同的話,而這往往是很難預料的。”
“您身上光明魔法的氣息很弱,或者說沒有,而這在它看來是一種對我產生敵意的信號。所以,假如它說出什麼失禮的言語,希望您可以原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