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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粉墨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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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今晚西河風第一進“論戰堂”將論戰重開,前堂一衆執事、侍女、役者,一開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收藏*頂點~小說~網但又聽前堂執事翟磕說公羊總執事吩咐大家僅管作好準備,大家又趕緊忙不迭的開始準備諸事,內心裏充滿了期待和喜悅。

要知道,第一進“論戰堂”裏滿當當坐滿數百的客人,一邊飲酒一邊高談闊論天下事、安邑事,脣槍舌劍、口沫橫飛地爭奪西河風開出的鉅額彩頭,甚至通宵達旦宿醉不歸的火爆場景,自少梁戰敗、老丞相被俘的消息傳回安邑,就再也沒有在西河風裏出現過了!

大家是多麼的盼望,這樣的場景早日重現呵

走進安邑王街上西河風那高大的牌坊,右手邊是個大大的駐車場,那裏服務的十名駐馬役者這些天本被抽調開了一半,因爲近期每晚來的馬車最多五名役者就能應付過來。但是今天十名駐馬役者全部奉命歸位,在白日裏庭掃、備齊草料、收拾馭者休息間,以備晚間的客流高峯。

就連晌午時,爲了不干擾第一進的收拾佈置,前來喫飯的客人們都被領到了第二進。

這西河風第一進,爲一棟寬大豪華的兩層紅漆小高樓。大堂裏四根粗大的圓柱撐住穹頂,而二樓欄杆與圓柱相接,客人們即使坐在二樓靠欄處,也能對一樓大堂區域一覽無餘,這第一進大堂,就是西河風酒肆久負盛名的“演舞堂”,還有一個更猛的名字“論戰堂”!

數十執事、役者忙碌了一整個白天,大堂終於被打掃佈置一新。

大堂中心靠北那高出一截的臺場,是用於平日裏晚間演舞時,由西河風酒肆千挑萬選而來的列國舞姬們,在上面翩翩跳着楚舞、吳越舞、胡舞等,爲客人飲酒進食助興,舞姿之美妙爲天下酒肆一絕。可那美女和舞蹈固然養眼和精彩,可“演舞”的精彩,哪裏又比得上“論戰”的精彩呢?

此時那臺場已完全撤去了演出的一應佈置背景、道具、樂手坐席,換成了論戰臺的模樣:大白的背景牆上,八個篆字“黑白爭雄,論戰天下”熠熠生輝,左邊又一個大大的“黑”字,代表“黑”方選手站位;右邊一個大大的“白”字,自然是“白”方選手的站位了。牆前又設置了一個彩案,到了晚上時,那案上就會擺上西河風爲論戰而設的豐厚彩金。

這西河風論戰久負盛名,之所以之前廣受追捧和歡迎,皆是因爲這一時代,絕對是史上言論最爲自由的時代!

“人皆可論、喜論、敢論”,而討論的事情,上至天道、下到人倫,諸子百家、政治軍事、天下大勢、百姓民生,沒有什麼不可以“論”的。當世的知識分子本來就少,張口論道更是“士”基本的謀生技能,“耿心直言、寧死不誑,求理正、不誅心”正逐漸成爲士人們的普遍信仰(縱橫之士算是個例外,專門說假話繞人纔是他們的追求),因此一個有了身份的“士”,甚至當衆討論各國的國君、大臣的功過、政策,也沒人會拿你怎麼樣。此時的大魏國爲天下霸主、中原文明之中心,在這一點上就更是開放,生怕丟了那“海納天下”的美名,背上那“扼殺士風”的惡名,更怕從此“士不入魏”,墜了霸主的威儀不說,還可能直接導致官僚資源的青黃不接。

很多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他人引薦的白身士子,也要靠着公開表達自己的政治觀點以求“高士之名”,進而謀求在世族、丞府、甚至廟堂裏進身,你斷了人家的謀生手段,人家還不恨死你啊?那讀書人誰還來和你玩吶?所以在這魏國國都安邑酒肆裏的論風,比那齊國的稷下學宮也差不離。

若非要說“酒肆論戰”和“稷下學宮論戰”的區別,那就是前者更“功利”、兼帶娛樂性,後者更“清淡”、更具學術性。

西河風的“論戰”是非常有名氣的,其實是西河風酒肆名動天下的關鍵因素之一。在這裏,無論何人、什麼身份,皆可就天下任何事發表任何觀點,然後相互進行辯駁。或就西河風不時懸出的論題,進行論戰。就連在這“西河學派”的大本營中大張旗鼓的討論“西河捭闔”兩派的沉淪起伏、觀點是非,西河風酒肆也絕對不會制止,完全保持一個“平臺提供者”的中立身份,這反而進一步爲西河風酒肆贏得了包容、公正的美名,獲得天下士人的一致青睞。當然他們青睞的原因,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之前公叔痤老丞相尚在魏國,這裏經常有西河派的高官出沒着吶,白身士子進身的機會大把。

聰明的西河風爲了刺激客人們參與論戰,還爲論戰懸賞出高額的彩金。

和賭博掛鉤,好像把一件雅事變得不那麼雅了?

恰恰相反,此時的賭博,本來就是很“雅”的事情。名流士吏、富商大賈們總是喜歡三三五五地聚在一起盡興飲談,邊飲邊博些帶彩頭的遊戲,所以西河風往日裏後四進的彩室裏,總是人滿爲患。但一旦得知第一進有“論戰”,後四進的雅室祕室茶室棋室就會疏疏落落,甚至空空如也因爲再也沒有比一邊看那精彩激烈的論戰、一邊賭自己支持的那方是否能最終獲得“大彩”,更令人血脈噴張、激動不已的事情了!

通過一整個白天的忙碌規整,臨近傍晚之時第一進大堂裏以那論戰臺爲中心,已向外層層擺放了數圈的綠玉短案,數來竟有三百還多。

到了晚間,論戰將開之時無論高低貴賤,一人一案,按先來後到自選案席落座。一旦論戰一開,客人們便可自由發言,或拋出話題確定論題,或就酒肆方既定議題進行自己的“首次論述”,一旦某觀點相左的兩人獲得在座諸位的一致“大彩”評價,便可代表“黑白”兩方觀點,有資格登上論戰臺,成爲“黑白選手”進行自由辯駁。

僅是能登上此論戰臺,無論最終勝負結果如何,選手就已能獲得在西河風酒肆當晚的“免費消費權”,隨便你幹啥酒肆都包了!

此時,座下的豪客們也可三三兩兩相互約定,自行選中黑白某一方“賣私彩”,就跟“相馬賭彩”一般。

每張綠玉短案上,也事先放置了一黑一白兩根彩籌,臺上兩人誰勝誰負,以辯駁結束後所有在座客人給出的彩籌,多者爲勝,選手贏得酒肆給出的高額彩金!但凡買了“私彩”的豪客,不得舉籌,以保證結果的公平性,這個自然有買私彩的雙方相互監督,根本就不必擔心。

而最終獲得大多數人肯定的選手贏得彩金後,一般均會高呼一聲“謝過諸位支持我的豪客雅士,若不嫌棄,請賞臉給鄙人一個饋謝的機會,支持我者,酒食全包!反對我者,就只好諸事自理啦”引得堂中笑成一片那是個多麼令人興奮又和諧無比的時刻啊

對於臺下的看客來說,其實勝者饋謝的酒食完全只是添樂的小彩頭而已,即使是“賣私彩”,也不過是少數豪客們爲增加“彩興”自行搞的小遊戲罷了。引人血脈噴張的關鍵,一是在於一邊看着臺上的精彩辯論,一邊看是否是自己選中的人勝出,那個過程會牢牢揪緊人的心。而自己的選手勝出,就代表着自己支持的觀點勝出,代表着自己也是“有識之士”,所以這“論戰”,能不吸引有身份、有文化的人士麼?關鍵二還在於,這也是座下某些身份高貴的世家封主、朝堂重臣們,一個難得的在士人中“相馬”的機會。

西河風的論戰臺之上,曾閃耀過李悝、吳起等無數名士的絕世光華,也留下過諸子大師們神一般的光輝,所以,無數的天下士子都以能登上西河風的論戰臺爲榮,因爲即使最終是輸方,也完全可能名動安邑,甚至立即被座下的某位大人因爲認同自己的觀點和才華而選中,成爲其家臣、門生,開啓嶄新的仕途和人生。

因此,若說西河風名動天下的理由,美食美女各類雅室只是綠葉,只有這“論戰”,才堪堪當得紅花!

可惜這朵紅花,已兩月未曾綻放過了公叔痤老丞相一被俘,魏國的達官貴人們就少有光顧西河風者,沒了潛在的“東主”,又怎能吸引白身之士?眼見丞相落難,上將軍有崛起之勢,都他孃的跑到那“捭闔坊”去了!

連日來罕見身影的公羊總執事,並沒有閒着,一直在暗中籌備謀劃、活動周旋。他一直沒有絕望,因爲那神祕的丞相府白衣大人就是他的希望。而現在,黑水也爲他的希望增添着籌碼。

往日裏,西河風酒肆爲論戰開出的彩金爲五十金,而今晚,破天荒地翻了四倍,兩百金!兩百金什麼概念?已能在安邑這高物價都城裏,買一套兩百平米左右的宅院、和兩名僕人,還綽綽有餘。即使當不了官,起碼也在安邑從“北漂一族”成爲了“紮根一族”了吧?安身之後再立命,能不吸引白身士子們麼?

這毫無疑問是公羊總執事在慘淡時刻,爲鋪墊一場“大戲”而下的血本。若不下血本,又怎能釣來貧寒的白身士子們?

光有了寒士還不行,兩日來公羊總執事還憑着在安邑世家豪族、廟堂朝政間多年積累的影響力,廣發門貼並奉上豐厚的禮金,邀請達官貴人們出席本次論戰。那門貼上都有着這麼一句話:“風雲未定,請君共論”。那意思聰明人一看就明白,雖然公叔痤老丞相被俘,可萬一他回來了呢?之前你不來可以理解,不過提醒你給自己留條後路,這次還是到本酒肆組織的活動上露下臉爲好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王街上果然開始陸續馳來數量不少的駟馬高車,自是拉着安邑的達官貴人們。又有不少白身士子三三兩兩邀約,從安邑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駐馬役者開始忙不迭的爲客人們引車駐馬,門廳裏的引客役者也開始如同蝴蝶般的穿梭起來。那兩月裏未曾出現過的西河風晚間盛景,看樣子今天真是要重現了!西河風一衆人等的臉上全都笑開了花,跑前跑後根本沒覺着一絲的累!

在陸續進堂的人流中,有一名身材結實、面貌英挺威武的中年人並非坐車而來,也無僕從跟隨,可那人雖穿得一身普通的官吏常服,卻彷佛是故意遮掩着他的高貴身份,始終掩飾不住他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絲非凡霸氣。

能不霸氣麼?他正是微服而來的上將軍龐涓!

公羊總執事的那番私下活動,又怎能逃過上將軍的耳目?

本來龐涓一貫對商道酒肆之類的俗世名堂看不進眼,即使是爲他提供着豐厚紅利、供他蓄養門客的“捭闔坊”的生意如何,他也從來未曾上心,只任憑他的家老定期抱着“分紅”回府,那自然這西河風,他就更是從未來過一次了。

可今天,龐涓故意撇開隨從,悄悄的來了。

正當公叔痤被俘、“開府丞相”大位空缺、眼見魏國廟堂又要風起雲湧的前夜,這“西河學派”搞這麼大的動靜,到底意欲何爲?難道他們還能起死回生?爲自己“出將入相”、集“丞相”和“上將軍”之位於一身的目標,製造什麼障礙?

同時,家老向龐涓提及的關於西河風近來的種種驚世創新,也讓他生出了點點好奇。菜品固然和仕途毫無關係,他好奇的是,西河風的“創造力”,背後隱藏着什麼?

本就在安邑坊間從不露臉的上將軍龐涓,一副旁人絕對認不出的普通模樣,進了西河風大堂也不多言,直接從旁邊樓梯上得二樓,尋了個靠欄的食案低調入座。

沒多久,大堂裏已人聲鼎沸,客人們相互招呼、客套後陸續入座,侍女和役者們在大堂內穿着花,手腳麻利地爲客人們奉上一鼎一笥一爵一壺,任憑客人們先行品嚐斟飲。

待大堂裏座無虛席後,前堂執事翟磕上得臺去環輯一圈,朗聲道:“西河風多謝各位尊客光臨今夜論戰!案上一鼎一笥爲鄙坊近日新推菜品,美酒一壺,敢請諸位盡情品鑑,鄙坊分毫不取!”引得大堂裏一片呼好之聲!這西河風雖然連日來生意疲軟,可一旦搞起“饋客”來,還真是毫不含糊,盡顯實力雄厚的天下大店風采。

待酒過三巡客人們微醺、酒精開始激發體內的荷爾蒙之時,翟磕又手一揮,兩名役者連忙將整整兩百彩金搬上那彩臺,立即便引發了大堂中的嘖嘖驚歎之聲

你以爲現在酒吧裏的撩客手段是新創的麼?比如正喝得興起之時,“飛鏢博彩”的賭戲也開始了其實老祖宗們的酒肆裏,早就在用了!

翟磕作爲論戰主持人,一身華麗執事服,氣度莊嚴,站在論戰臺邊又高聲宣佈:“今夜西河風論戰重開,業已開出史無前例的重彩,爲諸位尊客論戰助興!本次論戰不設論題,規矩同前,各位儘可自由發揮,論題但定,凡就論題發表高見獲得全堂‘大彩’呼者,可登論戰臺進行‘黑白爭雄’,角逐兩百彩金勝負!”

話音未落,一名富商模樣的客人已在案中高聲叫道:“秦魏少梁大戰剛過,便論天下大勢如何走向,如何?”

“彩!”

就近期來看,確實是少梁大戰爲天下最令人矚目的事情,此戰後天下的動向、安邑的動向確實也是在座衆人所關心的,所以這名客人一提議,立即就獲得很高的認同。大部分人都喝“彩”,看來這論題也就定了。

“好論題!這位尊客及同來者今晚的一切消費,都由鄙坊包了!”翟磕抱拳向那位富商祝賀,引得那富商忍不住向着相鄰兩案哈哈大笑,然後又忙不迭的讓侍女爲他們上列國好酒。

翟磕又目光光殷切的看向了那些穿着樸素高潔的士人們,這樣的客人今天居然來了堪堪兩百餘人,看來今天的“促銷”活動,幾乎是把安邑本土、列國遊學及謀求進身的士人們,都聚到了這西河風酒肆。翟磕看着這些士人不由得微微一笑,又朗聲道:“論題既定,願聞天下高論!孰黑孰白?以論奪之!”

這前面說過規矩,論題一定,客人們需要就論題即席發表自己的觀點,觀點相抵且能獲得大堂衆客最高評價“大彩”的兩人,才能登上論戰臺作爲“黑白”選手進行正式的論戰。

見主持人翟磕一拱手已讓到了一邊,無數士子在高額彩金和酒精的撩撥下已按捺不住內心發言的衝動,只見一名面色顯然黑於衆士子、着一身樸素青衣的年輕人從左邊的案中霍然站起,向着堂中一輯,渾厚的聲音頓時響徹大堂:“在下趙國遊學士子趙牛,先行獻醜!”頓時就吸引了衆人齊刷刷的眼光。

面對衆人熾熱的目光,趙牛卻不慌亂,猶自高聲續道:“秦魏少梁一戰慘烈,秦君亡、魏相虜,兩國均未在此戰中獲得大利。此番兩國之戰雖增天下大勢之變數,但以在下觀之,此變數仍不足以轉變大勢:那便是,這天下,仍將是大亂之勢!”

“彩!”

衆人一番喝彩聲。按此時的公衆評價規則:言辭空洞無物,無彩;言辭華麗且“有貨”,可喝“彩”;言辭華麗非凡且又義理高妙,可喝“大彩”。

趙國士子趙牛的這番話雖然尚未展開論述,卻寥寥數語間,已表明瞭自己的觀點:自周王朝衰敗、王道崩塌,諸侯割據、七雄並起,少梁一戰並未改變天下大勢,仍是“亂”成一團。得一個“彩”的評價,無可厚非。

還未等趙牛說下面的話,從右邊的一案中,一名黑衣士子卻已起身,那充滿磁性的聲音更是比趙牛還高了三分,穿透大堂穹頂:“趙兄此論,大謬也!”

衆人又齊刷刷看向大堂的右邊,呵,好一名氣質超凡脫俗的年輕士人,那俊模樣、那大氣度,一看就是人中龍鳳。此人一站起來,衆人就都覺得整個論戰堂中,都陡然一亮!甚至已有人四顧鄰案,用訝異的眼光問詢着:這小帥哥,是誰啊?

大堂中,只有翟磕、膶朵和坐在角落裏的“後院三老”,曉得這名牛掰的士子是誰呵呵,這不是爲西河風當“托兒”的水爺,又是哪個?

趙牛望着黑水也不慍怒,只微微低頭:“敢問此君,謬在何處?”

黑水雙目微閉、面色冷淡,緩緩道:

“當今天下,絕非是那‘大亂之世’”

又陡然間目光大亮、面色堅定、放高聲音:

“而是那大爭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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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書數據很杯具,就連編輯都建議我加快進度快結尾可菜刀還想堅持,呵呵,很想聽聽大家的意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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