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禪,你留在北海,替我打聽有關黑魔與顧氏兄妹的情況。”
留下這麼一句話後,羅塵在空禪茫然的目光中匆匆離去。
蒼梧山那座超級傳送陣四通八達,所設立的傳送點幾乎遍及曾經的山海界五洲。
就羅塵先前所知,便有北海信天海域一處,西漠佛母寺兩處。
而在距離北海不遠,臨近中州的某處隱祕所在,亦有那麼一處傳送據點。
這還是在羅塵成爲真殿主之後,才掌握的相關情報。
此刻鶴清子傳訊而來,羅塵毫不猶豫就準備動用這一處傳送陣。
趕路途中,羅塵臉色沉鬱,心中困惑無比。
棲霞元君的情況,不管外面怎麼傳聞,但至少在他看來,絕對不算好!
歷經數次大戰,每一次皆是和完整的聖地相抗衡,化神聖地恐怖的底蘊在她身上所留下的傷勢可謂嚴重無比。
尤其是斷魂崖一戰!
天元五老藉助靈寶葬骨傘佈下大陣,與其生死相搏,最後關頭還喚醒了煉虛大荒?魂荒!
那是足以傷到棲霞元君神魂的存在。
如今修養不過百餘年,就完全好了?
甚至可以承受飛昇之時的壓力了?
羅塵對此,抱有極大地疑問。
在羅塵不計法力損耗全力飛馳下,不過半日功夫便尋到了那處傳送據點,其藏匿在海底一處海溝之中,倒是隱祕非常。
羅塵檢查一番,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手持渡真大印,一瞬啓動。
和上一次乘坐北海傳送陣一樣,傳送過程中,他依舊保持了清醒的狀態。
並且比上一次更加清晰地看見自己是如何在虛空中穿梭,一個又一個的空間節點浮現在眼前,一層又一層的空間波動如漣漪一般盪開。
“短距離的挪移,從未出現這種情況,這種跨大陸的超遠傳送,反而讓我能夠清晰察覺其中變化。冥冥中,青霜賦予我的空間天賦,似乎又有所成長了。”
不過此刻,羅塵無意在乎這些旁枝末節。
緊守心神下,再現之時,已是換了一片天地。
剛從傳送陣走出,便有一股龐然巨力轟然壓下。
羅塵不及反應,竟是下意識踉蹌了兩步。
這讓他心中駭然!
何等的壓力,會讓他如此失態,要知道不久前,他才直面過大能連城來着。
不僅如此,四周充斥着無形的壓力,連他的神念都無法外放太遠。
“莫非是飛昇已經開始了?”
羅塵臉色凝重,快速朝着地面而去。
甫出渡真殿,視線之中,便見着一道道妖修盤坐地上,舉目望着遠處天空。
羅塵一步步前進,步履如飛,讓那些妖修瞪大了雙眼。
在那種飛昇前的恐怖壓力之下,他們莫說行走了,連站立都做不到,羅塵卻可以健步如飛。
但想到羅塵二十年前的壯舉,似乎又覺得理所當然了。
羅塵一邊前進,一邊抬頭看向天空,眉頭越發緊皺,眼中滿是疑惑之色。
不對!
完全不對!
他是親眼見過化神大能飛昇的場面的,而且不止一次。
但蒼梧山此刻上方的情況,卻給人的感覺很是不對勁。
“鶴清子!”
羅塵的腳步,停在了渡真殿前方那片空曠的廣場上,鶴清子正艱難地盤坐於地。
聽到羅塵的聲音,鶴清子驚喜道:“殿主,你回來了。”
“嗯。”羅塵低頭問道:“說一說是怎麼回事?”
鶴清子不假思索,將數日前,乃至這幾十年的變化都娓娓道來。
“數日前,副殿主幽泉大人對我等直言,她們將飛昇在即,讓我等近日不要亂走亂闖。”
“乍聞這消息,我等都措手不及。”
“可實際上,這幾十年來,蒼梧山一直都有微小的變化,方圓數萬裏的靈氣都被抽調到了通玄殿中,元君她們必然是已經做好了準備。
羅塵繃着臉,仔細聽着鶴清子的言語。
忽然!
他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詞。
“她們?”
不等鶴清子回答,羅塵猛然抬頭看向虛空,雙目金光綻放,已是全力展開了赤目金瞳。
轟!
蒼梧山聳然一動。
一種古老的氣息瀰漫開來,彷彿這座屹立東荒無數年的大山活了過來一般。
一股霸道到了極點的氣勢,自通玄殿中勃然爆發而出。
雲捲風嘶之中,一道凝實無比的身影,出?了所有人眼中。
那是一隻神駿無比的鳳凰!
通體有着五彩斑斕的羽毛,渾身籠罩紅色的光暈,頭頂之上還有着一團金色火焰凝聚成的光圈。
她僅僅只是懸浮虛空,並未怎麼晃動羽翼,就給人一種即將乘風而去的錯覺。
但此刻羅塵,卻有另一種古怪的感覺。
是!
棲霞元君此刻的元神外放,達到了羅塵認知中的極限。
不管是當年初入化神的丹聖褚顏,還是半步跨入煉虛期的幽離神君,他們的元神都遠遠不如此刻的棲霞元君。
可是?
“沒有靈機!”
“爲何沒有靈機!”
羅塵死死的盯着那處所在,金光瀰漫的眼眸中血絲瘋狂瀰漫,似乎想要將一切都看進眼裏。
然而在他觀察中,最違反常理的異樣出現了。
化神修士飛昇之時,不管是主動飛昇,還是境界到了極限被迫飛昇,所在的世界都會牽引來大量的靈機助人飛昇。
其名一一舉!
丹聖褚顏是如此,幽離神君亦是如此。
可棲霞元君外放元神之後,並沒有引來任何靈機,甚至說九天之上開始瀰漫起了絲絲縷縷的電光。
雷劫!
“怎會又出現雷劫徵兆?”羅塵咬着嘴脣,一臉緊皺,“當時褚顏飛昇,本是順風順水。因爲道宗之主莫守拙強行截取了一部分靈機進入蜃龍洞天,所以也曾引來雷劫徵兆。此刻,棲霞又是爲何?”
就在羅塵瘋狂思索之時,不知不覺間外界再起異變。
Ne......
一縷朦朧青光,從通玄殿中瀰漫開來。
那青光氣息微弱無比,彷彿路邊野草一樣,令人下意識的忽略。
但在不斷瀰漫升騰之中,青光變得越發堅韌綿密,直至充斥一方天地,甚至朝着棲霞元君覆蓋而去。
神駿火鳳沒有任何阻攔,仍由青光將其包裹覆蓋。
這般作爲之後,天空中的雷劫徵兆似乎失去了目標,茫然中隱隱有了潰散跡象。
“這青光?”
羅塵驚愕無比。
“是青禾仙大人。”鶴清子眼中少有的露出崇敬之色,哪怕是面對棲霞元君她都只是畏懼,可在那道光之下,卻滿是崇敬。能從百萬大山中最弱小的青禾草,一步步修煉到通靈化神之境,即便戰力不強,可也令人尊敬。
鶴清子視線偏移,看着羅塵高高仰起的下巴。
“你不是想問她們是誰嗎?”
“答案就在面前。
“此次飛昇,非是一人,而是三人!”
似乎是爲了印證她的話,下一刻,一道嘹亮啼鳴響徹寰宇。
一道白光,破空而出,直奔九霄。
轟!
只一個衝擊,那不知因何而來的雷劫,就消散於無形之中。
白光驟回,顯化一隻略顯虛幻的俊美青鳥身影。
她在空中優雅的翱翔着,繞着那隻巍然不動的巨大火鳳盤旋飛舞。
隨着她的飛舞,隨着青光的瀰漫,天地間再次變得祥和一片。
尤其在羅塵赤目金瞳注視下,察覺到不可計數的靈機從四面八方湧來,化作一片片霞光,落在翱翔青鳥身上,落在搖曳小草身上,同樣也落在......神鳥鳳凰身上!
羅塵猛然握緊了拳頭。
隱隱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棲霞元君並不是本土妖修,乃是玄界下來的大妖。
她不僅攫取着此方世界力量,還數次掀起大戰,摧山焚海,打得天地逆輪。
這等存在,若是山海界這個世界有潛在的意識,又怎會放她離開,更別說助她飛昇。
甚至在羅塵看來,如果棲霞元君再次大動干戈,指不定這方世界就會降下最嚴厲的天罰,將其打得形神俱滅。
但青霜和青禾仙,卻是踏踏實實的本土生靈。
她們的成功,令人欣喜,她們若要遠行,身爲父母的天地自然要給於“盤纏”。
靈機相送,霞光託舉,便是最大的幫助。
不知棲霞元君動用了什麼手段,竟是將二人與她綁定在了一起,混淆了天機,欲要一起飛昇。
“但是,僅僅依靠兩尊化神牽引的靈機,能夠助她脫離此界,飛昇仙界嗎?”
在震驚之後,羅塵又開始懷疑棲霞元君能否成功。
霞舉飛昇之時牽引來的靈機數量的確很龐大,但往往也只夠一人所用。
青霜和青禾仙聯手飛昇,或許會有不同之處,但這個範疇也大不到哪裏去。
至少就羅塵此刻觀察來看,三道元神外面的靈機數量,也僅僅比褚顏飛昇之時多出個兩三倍,遠遠沒有達到質變到可以託舉另一人飛昇的程度。
“等等!”
“如果不是飛昇仙界呢?”
“通玄殿......玄界!”
就在羅塵做出大膽猜測之時,一縷星光自天外遙遙而來,落在了通玄殿之內。
那星光似有牽引,與通玄殿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
三道身影在裏面相對而坐,緩緩上升。
光柱在外,三道龐大的元神如有感召,齊齊飛回了本體之中。
沐浴着璀璨星光,三道身影徐徐飛行高空,一扇大門已在九天之上打開一絲縫隙。
羅塵沙啞着吐出兩個字:“星門!”
是了,若他沒看錯的話,那條熟悉無比的星光通道,正是當年丹聖褚顏飛昇之時出現的,由星門形成的一條通道。
而且,若他沒猜錯的話,棲霞元君的籌劃其實也很簡單,借青禾仙與青霜飛昇之時牽引的靈機助她脫離此界壓制,再由道宗靈寶星門打開一條通往玄界的路。如此一來,棲霞元君便可以離開這個讓她處處受制,彷彿圈養金絲
雀一般的小世界牢籠。
過往種種是爲了奪取星門。
強闖溟淵派救出青禾仙,大力培養青霜,目的也都是藉助二人飛昇之力。
奪取星門這件事,羅塵早有所料。
但後者,直到此刻,他才恍然驚醒。
RE......
羅塵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心口,略有悵然。
“太着急了。”
“我尚未化神,還沒來得及解開與青霜的同生共死蠱。”
“如今,連一句道別之語都未當面說,就這般分開了。”
似乎心有靈犀,在羅塵這般悵然之時,星光通道中那盤坐靜默的青衣女子睜開了眼,向他幽幽看來。
相隔千裏,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羅塵挑了挑眉,隨後拱手一拜。
“祝道友飛昇上界,他日仙界再見!”
其餘人不明真相,此刻紛紛發出慶賀之語。
“恭祝元君霞舉飛昇!”
他們只以爲三人是如傳說中的霞光託舉,飛昇仙界。
但實際上,她們只是去了更大的玄界而已。
當星光通道漸漸消散,三道身影終於無影之時,原本累積在蒼梧山方圓數萬裏的恐怖壓力,驟然一空。
所有人如釋重負。
無數飛鳥發出雀躍之音,組成宏大的隊列,翱翔在蒼梧山上空。
百鳥朝鳳,可惜鳳凰已經遠去。
鶴清子激動地心情漸漸平復,站起身來,“殿主......”
“你們在此稍等!”
羅塵留下這麼一句話,然後飄身而起,朝着那高聳屹立的通玄殿而去。
身後一羣妖修面面相覷,心中莫名的有了幾分惶恐不安。
棲霞元君已經飛昇,隨之而去的更有青霜與青禾仙兩尊大能。
如此一來,蒼梧山再無一尊化神大能,那又該奉誰爲主?
鶴清子似乎察覺到了其他人的蠢蠢欲動,猛然轉身狠狠看向衆人。
“渡真殿主仍在,莫非爾等還有二心?”
“以後蒼梧山之主便是羅塵!”
“爾等誰敢不服?!"
在她瞪視下,衆人無不低頭。
或者說,讓他們低頭的,更多的是羅塵那彰顯過不止一次的強大武力。
嗖!
雲霧如棉絮一般散開,一道身影降落在了通玄殿大門前。
他的視線落在大門前那個跪伏的女子面前。
即便是跪伏着,也顯出婀娜多姿,尤其是那與纖細腰肢截然不同的渾圓臀。
“月奴拜見渡真殿主!”
羅塵眼睛微眯,盯着這個女人。
“抬起頭來。”
女子緩緩抬頭,露出一副清純無比彷彿宮仙子的容顏,這與她那魅惑天成火爆非常的身材有着極度的反差,然而此刻女子眼中滿是惶恐之色。
“月散人,你是元君的賞月丫鬟。如今元君即已飛昇,大可離開蒼梧山,爲何還留在這兒?”
“不得命令,月奴不敢離開。”
“是不敢,還是捨不得?”羅塵似笑非笑的問道。
月散人惶恐的低下了頭,“殿主多心了。”
“哼!”
羅塵冷哼一聲,現下懶得與她多糾纏。
雙手用力,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大門。
羅塵沒有任何遲疑,大步走了進去。
在她身後,月散人小心翼翼的抬起了頭,但也僅僅只是微抬,讓她能夠隱約看見羅塵的背影。
眼中的惶恐之色早已蕩然無存,有的只是一絲絲貪婪嫉妒。
通玄殿主殿之內,早已人去樓空。
連羅塵以爲的幽泉,也不在此處,或許也跟隨棲霞元君他們一起離開了。
大殿上方,軟榻前的案桌上,一根青色翎羽靜靜地擺在那裏。
羅塵正襟危坐在軟榻上,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那根青色翎羽。
其內留存的消息如冷泉溪水一般淙淙流入他腦海中。
【羅塵,當你看見此物之時,我已經離開了山海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