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山川縣幾乎所有人都在談論“鼎盛”收購的事情。現代社會因爲網絡的普及,信息傳播迅速,更多的老百姓參與進國家大事裏來。而對當地的事情,老百姓表現出更加濃厚的興趣,一時間這件事被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說什麼的都有,但談論最多的,還是在這場鬧劇中貪污受賄的那些官員。
縣委書記常龍聽到這些話後,與縣裏的老領導商討了一下。大家一致認爲,首先要讓那些當事人出來說話,藏着掖着都不是辦法。
爲此,縣委書記常龍主動找到縣長羅然,兩人進行了一次促膝長談。
常龍對羅然說:“最近這幾天縣裏說什麼的都有,你是如何看待的?”
羅然回答道:“我也聽到了一些閒言碎語,我認爲,不應該聽風就是雨。縣委縣政府應該出面澄清事實,實在不行就抓幾個散佈謠言的人。”
常龍聽羅然這樣說,不無擔憂地替他考慮:“老羅啊,你我兩個人行事的思維方式雖然大有差別,但我覺得,能夠在一起共事,是你我的緣分。我當老大哥的,真心實意地希望我們都能安全地着陸,別在水深的時候下不來船。”
羅然聽常龍這樣說,他也好像頗有感慨地說:“是啊,有些話確實說得難聽,但每次聽到有人說你的不是,我總是極力反駁。你的爲人我瞭解。”
常龍聽羅然這麼說,心裏極其反感。本來自己找他談話,希望他能認清形勢,主要也是想摸摸他的底,沒想到羅然到這時候竟然還分不清好賴人。常龍覺得是該挑明說清楚了,就對羅然說:“老羅啊,最近這幾年,你和‘鼎盛’走得比較近,不知道這次他們的事情裏,你究竟參與了多少,作爲老大哥我是勸你,如果有問題,提前弄清楚,總比被動強。”
羅然忽然憤慨地說:“常書記,我拿黨性保證,不論採取什麼樣的方式、方法,我都是一心爲了咱們縣的經濟發展考慮,有人要嚼舌頭,我管不了別人的嘴巴,但要說我有什麼事情,我可是不答應。”羅然說完這句話,臉色鐵青,彷彿是常龍說了他的壞話。
看他這個態度,常龍無奈地搖搖頭。他知道,雖然省委領導交代自己要先和羅然談談,爭取讓他主動點,說清楚自己的事情,免得到時候被動。可現在這節骨眼上,羅然竟然沒有一點認錯的態度,反而這麼強硬,真是替他操心。
說起來,在官場上,雖然平時大家都是遮遮掩掩,你防着我,我防着你。但真的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出於人的本能,首先是自己做檢討,看看自己屁股是否乾淨。如果自己是乾淨的,由於平日裏共事多年,儘管有磕磕絆絆,只要不是死對頭,不會威脅到自己的位子,一般情況下,還是非常擔心同事的安危的。常龍就是出於這樣的心態,真心誠意地希望自己能瞭解羅然究竟走到了哪一步,自己也好適時地爲他說句公道話。可沒想到他口風這麼嚴,一點也不鬆口。所以,代表個人的談話,常龍只能這樣草草收場了。
也難怪羅然會對常龍的好意起疑心。官場上的規則向來如此。平日裏看似和和氣氣的老夥計,可能隨時準備在背後捅自己刀子。誰都希望別人多少出點事,無論對自己是否有利。只要出事的人多了,自己的機會就會多一些。很多看起來一點也不具備優勢的後備幹部,就是在非常時期被推上去的。所以,無論出多大的事,只要不是貼心知己,是絕對不能提前說出問題的。況且,很多時候不說出來,暗地裏操作得當了,大多會化險爲夷。
有過多次經驗的羅然,正是出於這樣的心境,對常龍的每一句話都諱莫如深,他堅信,常龍是來試探自己的。千萬不能中了這老頭子的計,自己砸了自己的腳。
羅然覺得,不論對手的箭法有多麼準,只要他找不到靶心,永遠也無法把箭射出去。很多貪官在獄中寫下的懺悔錄裏,都後悔自己當初沒有主動交代問題。但每個人都是越到危險的時刻越存在僥倖心理,認爲自己是不會倒下的。
事實上,多大的山,該倒塌了,無論作何努力都無法挽回。而當事人爲了防止倒塌所作出的努力,很多時候他以爲是在挽救,事實上每一個動作都是飲鴆止渴、自掘墳墓。
對人民犯下罪惡的任何一個人,最終都會受到人民的審判。而人民的審判方式有兩種:一種是法律的公正審判,另外一種是懺悔加速器式的痛苦煎熬。那些直到下臺也沒有被揪出的蛀蟲,剛開始可能會慶幸、得意自己手段高明,但當自己垂垂暮年或者後輩們出點什麼兇事時,就會不自覺地聯想到自己犯下的罪惡,一次又一次地遭受着心靈的折磨,直至終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