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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記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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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恬林聽說高瘸子送給李藍房子這一消息時,心裏咯噔一下,難道李藍也是嘴上一套行動上一套,難道黑豆鄉的工作剛剛有點起色,李藍就開始腐敗了。她不相信這是事實,但那天莊文亮當面和自己說了這事,如果自己提前向李藍透露,未免喪失了組織原則,而且莊文亮說得有板有眼,並且告訴了她在人民路幾號哪一幢樓幾層,看來事情是確鑿的。

但魯恬林想給李藍一個機會,暫時不聲張,等合適的機會再看李藍如何解釋,自己瞭解清楚是怎麼回事再作決定不遲。

然而魯恬林聽說這件事之後的第三天上午,她就接到縣委書記常龍的電話,常龍在電話裏詢問她:“究竟李藍的房子是怎麼回事?你馬上給我調查清楚,我想見見你。”

魯恬林聽書記這樣說,感覺到事情已經無法控制了,她沒有想到莊文亮追得這麼緊,纔剛剛兩三天時間,就把此事捅到了書記那裏。看來莊文亮是認定那次佔地新聞事件最後是李藍給他喫的勁,結上樑子了。看情況,莊文亮是鐵了心要整李藍了。

她想了想,決定先不問李藍,而是立即按照莊文亮提供的樓房地址,親自去看看,瞭解一下情況,然後向常龍彙報。想好之後,她馬上乘車趕往縣城。

來到縣城人民路那幢老式住宅樓前,站在樓下,魯恬林調整了一下情緒,心裏暗暗告誡自己,作爲一個鄉紀檢書記,自己一定要秉公辦事,不能因爲自己支持李藍的工作,就放棄原則偏袒他。

上到五層,魯恬林忽然想,假如李藍不承認,那咋辦?該不該聽信莊文亮的一面之詞,冤枉了李藍。

想到這裏,魯恬林想:不論是不是李藍的,自己先敲開門問問情況再說。

敲開門,開門的卻是一位農村婦女,看年齡大約有四十多歲,打扮極其普通。魯恬林說:“我是房產局的,想登記一下房子的情況。你把房產證拿出來給我看看。”

那女人說:“這個啊,我也不知道在哪兒。這房子是李鄉長的。要不等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房產證在哪兒?”

“你說哪個李鄉長?”魯恬林感覺到問題嚴重了。

“還能有哪個鄉,黑豆鄉唄。”女人坦率地說。

“你和她是什麼關係?”魯恬林感覺問題好像並不像自己原先預料的那麼簡單。或許李藍早想好了對策,隱藏得還這麼深。忽然間,魯恬林感到憤怒,沒想到自己一直認爲人品極好的李藍,竟然也如此狡詐。平時看上去真誠、實幹的一個人,竟然也在私下裏搞小動作、耍陰謀。

“哦,我是他表嫂。”

想到這裏,魯恬林對她說:“那你給李鄉長打個電話吧,問問他房產證在什麼地方。”

魯恬林就站在客廳裏,等着那女人給李藍打電話。她心裏想,不管你李藍如何解釋,房子在這裏擺着,沒想到李藍和高瘸子這幫人走得這麼近。原本自己還曾經勸說過李藍不要和高瘸子這種人走得太近,以免被這些有錢的財主收買。李藍向自己保證說一定不會的。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變質了。

此刻,魯恬林意識到,一個黨的幹部,決不能隨便聽信哪個人的表態和決心,而要重證據,看事實。

想歸想,魯恬林從內心裏還是不願意相信李藍已經壞到這種程度。從朋友的角度講,她十分不願意相信李藍是這樣的人。

就在魯恬林站在客廳裏想事情的時候,那女人走過來,對她說:“李鄉長可能正在忙,電話沒人接。我也不知道什麼是房產證,你看這裏面有沒有?”

說話間,女人遞給魯恬林一疊票據,剛翻了幾張,魯恬林幾乎氣炸了。她看到其中一張字條上這樣寫道:

高立自願贈送李藍位於人民路8號人大家屬樓五層房屋一套,屬自願行爲,永不索回。

這時的魯恬林,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鐵的事實擺在面前,李藍縱有千張嘴,我看你到時候如何解釋。一個小小的窮鄉長,竟然敢私自收受這麼一套房屋,少說這房子也值十多萬。就是送你進監獄,怕也夠得上了。

儘管魯恬林不願意看着這麼一位年輕的同事就這樣毀了,但黨性原則還是告訴她,此事必須要嚴格按照法律程序辦,不能有一絲個人感情。

她對那女人說:“你隨我下樓,我複印一下這條子,你再拿上來。”

那女人連連點頭,隨魯恬林來到街上的複印店。魯恬林拿着這張字條的複印件,直接就去了縣委辦公樓,決定立刻向常書記說明情況。她是準備向書記請罪的,是自己平時工作疏忽,才導致了這麼嚴重的問題。

等了半個多小時,常書記才從鄉下視察回來,他表情嚴肅地招呼魯恬林進屋。在門口,魯恬林看了一眼廖池默,皺了一下眉頭。廖池默輕輕點頭,用手指了指緊閉的嘴巴。

常龍盯着魯恬林,面色嚴峻地看了看她,說:“我看看條子。”

魯恬林急忙從隨身的包裏拿出複印好的條子,遞了過去。

常龍接過條子一看,臉色變得鐵青,他反問魯恬林:“你怎麼看?”

“常書記,我看別等了,直接問問李藍,看他如何解釋。”

“問是肯定要問的。關鍵是,我想聽聽你的看法。”常龍擺擺手,示意魯恬林坐下。

魯恬林沒有坐,順勢站在常龍書記的桌子邊,立場堅定地說:“從內心裏講,我是不相信這件事的,也不希望是真的。但事情明擺着,我肯定不會袒護李藍的。您放心。”

“恬林啊,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聽聽你對此事的看法,說你真實的心裏話,就你對李藍這個人的瞭解放開說,別有顧慮。”

此時,魯恬林始終緊繃的一顆心忽然放鬆了下來。是的,天塌不下來。書記是在考察一個人,看這個人是不是能爲人民做事。在每天面對的許多大事前,李藍的事情確實太小了。自己知道該怎麼處理,但出於對同事的關心和愛護,她不免顯得不夠冷靜。

常龍書記讓她放開了說,其實就是想瞭解李藍的真實情況,自己決不能在這個時候誤導書記,一定要拋開個人感情,公平公正地評價李藍。

想到這裏,魯恬林抹一下額頭的劉海,清了清嗓子,說:“我感覺,李藍是個有正義感、肯喫苦,而且有很強辦事能力的好乾部。在平時相處中,我也感覺他這人實在,雖說有時不免有點衝動,但其本質是好的。黑豆鄉這麼窮,難得有這麼一位肯幹實事的幹部,所以,我,我……”

魯恬林說到這裏,嗓子竟然有幾分發黏。說這句話,她是用心說的。實際上,從官場上的角度這樣說話,是最危險的。明明面對一個已經犯錯誤的同事,你卻感情用事,爲他說好話。雖然書記讓你說實話,未必真的就是讓你說實話。但魯恬林知道常書記對自己印象不錯,其實看重的也就是自己敢說真話。但最後幾句話,她竟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說更合適。

常龍點點頭,語重心長地對魯恬林說:“恬林,在這種關鍵時刻,你能對同事作這麼高的評價,看來我沒有看錯你。想想我們領導幹部,無論你以前做了多少工作,有多麼大的貢獻,如果違反黨紀國法,都將被淘汰出局。”

魯恬林點點頭。常龍繼續說:“尤其是現在的社會,花花哨哨的誘惑太多,一不小心就會跌入別人爲你挖好的陷阱。很多人以爲有人給你送禮是高看你,依我看,只要給你送禮,就是輕看了你。因爲,你一旦收了人家的禮,下一步就要替人家辦事了。”

魯恬林連連稱是,說:“拿人家的手短,喫人家的嘴軟嘛。”

此刻,屋裏屋外,兩種心情。

廖池默也是剛剛知道李藍的事情。他思前想後,決定跟李藍打個招呼,不然不夠朋友。但轉念一想,很多人都知道自己和李藍的關係,還是不說爲好。可心裏感覺總不是滋味。他就編好一條短信:你有事了。正要發出去呢,陡然心頭一道亮光閃過:書記會不會懷疑呢?想到這裏他打了個寒戰,急忙刪除了短信,決定還是不發信息爲好。魯恬林知道自己和李藍的關係,保不準這女人說啥呢。況且自己也不知道李藍的事情究竟有多嚴重,萬一被捲進旋渦裏,自己的前途就完蛋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常書記的門開了,魯恬林步子輕鬆地走過走廊,看到廖池默也只不過點點頭而已,然後急匆匆離去。

望着魯恬林遠去的背影,廖池默心頭生出一絲悲涼。玻璃窗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耀眼的光芒,晃得廖池默一陣眩暈。一個文員正好拿着材料讓他看,他裝作很認真地看手頭的材料,但心裏卻在翻江倒海,不知道李藍能不能過這一關?他膽子也太大了。

廖池默一陣內急,就出門去走廊盡頭的洗手間。回來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走廊裏有嗖嗖的冷風,不禁裹了裹衣服。

坐到桌子旁,他想着,我該不該到書記屋裏呢?不去,會不會讓書記以爲我心裏有鬼?看來還是出現的好。於是,他急忙拿起手頭上一份擬好的關於學習科學發展觀的文件,直接敲開了常書記的門。

屋內依舊溫暖如春,和平時沒有絲毫差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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