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藍用紗布吊着一隻手臂回到黑豆鄉時,楊柳成特意安排了一場酒席,說是要給他壓驚。說實話,雖然這次傷得不是很嚴重,但確實讓李藍害怕了。孤零零一個人在車裏醒來的時候,他甚至想着自己可能會送命的。
酒席就安排在黑豆鄉一家普通的飯店裏,點了豬大腸、燉土雞、木須肉等簡單的幾個菜。不是楊柳成節儉,他已經養成了小脾氣,認爲只要談話的內容說清楚了就行,何必非要喫大餐呢?
李藍很感激,不斷地謝楊柳成。
酒一上來,李藍首先端起酒杯,舉到齊眉高,說:“楊書記,我先敬你一杯,如果不是你及時喊來救護車,我恐怕真要出事了。”說完一仰脖子喝了個底朝天。
楊柳成也一飲而盡,摸一把鬍鬚說:“要說也是緣分,你那個時候想起我,我哪有不幫的道理,換誰都會那麼做的。”
邊上的郭躍副書記接話道:“主要還是你楊書記心裏有朋友。你說,如果不是你在李鄉長出事前正好給他打過電話,他那時忙亂中會突然想起你嗎?”
“聽你的話,我和楊書記關係疏遠?”李藍不高興地說。
“不是那意思,主要是,你知道楊書記在住院,而且是在市醫院。你真該給我打電話啊!”郭躍酸溜溜地解釋道。
“你什麼心眼,巴不得我出事呢吧?”李藍開玩笑地說。其實他也不全是開玩笑,是故意順便挖苦郭躍的。因爲據張大炮調查,背後一直盯着自己一舉一動的,不是莊文亮而是郭躍。他就想不通,自己和郭躍並沒有什麼過節啊。
郭躍一臉尷尬地苦笑,對楊柳成說:“楊書記你給評評理,我好心幫他說話,你看他。”
魯恬林卻一臉嚴肅地說:“我看你老郭就是活該,明明是救命的事情,不就一個電話嗎?李鄉長要是打給我,我也會出面的。”說完看一眼李藍,李藍突然有幾分失落和愧疚。是啊,自己爲什麼沒有打給魯恬林呢?難道她平時的嚴肅勁讓自己對她敬而遠之了嗎?
李藍端起酒杯說:“我罰一杯,怪我該打的電話沒有打。出事還鬧出糾紛來了。”大家鬨堂大笑。
楊柳成得意地笑,然後舉起酒杯,提高聲音說:“給大家報告個好消息,只要我一說出來,每人都會樂翻天的。”
大家都瞪着眼睛看他,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楊柳成從他隨身帶着的一個皮包裏拿出一個紅色證件,背面朝着大家,用手揚了揚,問大家:“猜猜,這是什麼?”
郭躍說:“是你楊書記得了什麼獎吧?”
楊柳成搖頭。
魯恬林看着楊柳成,思考一下,說:“是你楊書記城裏的房產證吧?”
楊柳成連連搖頭。
李藍突然說:“總不會,是……土地證吧?”
楊柳成猛地翻過證件正面來,“還是李藍說到點子上了。真是土地證。”
李藍激動地一把搶過來,眼睛直直地盯着看。
楊柳成說:“這兩天,累壞了,爲了這個東西去省裏跑了七八趟。”說完身子向後靠了靠,一副否極泰來的樣子。
魯恬林這時把臉扭向李藍,李藍一看楊柳成的樣子,氣得七竅生煙,心想:明明是我跑了幾個月,結果正好出了車禍,被你撿了便宜。
但這時看楊柳成一幅大功臣的樣子,李藍突然明白,官場上的事情,誰遇着了就是誰的功勞,從來沒有人管你以前付出多少。好像自己苦苦撫養的孩子學業有成,最後卻發現是別人的血統。
郭躍這時端起酒杯,喊着:“還是你楊書記有辦法,老將出馬一個頂倆。這一段時間爲了這個證件,我們都忙死了,是吧?李鄉長?”李藍急忙掩飾地點頭。看來,郭躍爲了討好楊柳成,已經不在乎自己了。
李藍覺得官場如河,很多小溪不斷變換流向,爲的是到最後那條洶湧的大河裏,有自己的水。很多小溪會想,大河在適當的時候,總會照顧自己的。其實小溪忘記了,所謂的“大河”,其實也在不斷奔流到別的大河裏。在上級發話後,權衡利弊,沒有誰會永遠照顧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