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鼻青年尤叔福,或者說是迦南邦的十二士師家族之一,也是以笏藩尤氏的核心成員;在丟棄了所有斷後和掩護的親隨後;很快逃回到地面上,各處建築匯聚而來的成羣衛兵之中。“該死的!該死的!”他驚魂未定而口末飛濺
咆哮着:“誰能告訴我,地下進了什麼怪物,沒有活的,只有死人!”
“金剛奴沒了,大龍寶、赤飛象也陷在裏頭了,丁刀門、黃符派、密劍會、黑手團,這些都是廢物,妄自本家這麼多年的供養,還讓他們使用這處宅邸的地下部分,做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和骯髒事!結果突然來了外敵,就連
準訊都沒送出來,都死乾淨了;真白瞎了我這些年,爲他們遮掩的功夫。”
“來人,還不放下斷石灌水機關,把裏頭的東西,都給封死了,一個也不要讓人逃出來!”說到這裏,他不由越發歇斯底裏;然而,在身旁一名心腹,卻忍不住建議到:“公孫,地下的東西干係太大,更是本家對外多年經營和
積攢的功夫,如今更是......的關鍵所在。”下一刻,他就一耳掛抽飛出去。
“再要緊,能有我的安危更要緊麼!”尤叔福暴怒的瞪着,翻滾在地口鼻血的心腹,厲聲斥道:“不知輕重的狗東西,你就盼着我死,好讓其他人乘機上位麼!今夜這一出下來,木夷刺城的獵苑是呆不久了,無論本家在地
下,還藏了什麼我不曉得的玩意,都保不住了,還不如全埋了一了百了!”
“金面那個狗東西,平日裏號稱能耐極大,府城上下有的是眼線和走卒,今夜居然就自個逃回來了,還啓用了最後的脫離手段;你覺得他能成事麼?只怕接下來闖入獵苑的,不再是區區幾撥,見機而動的刺客和亂賊,或是被
人驅趕過來,應付場面的妖邪之物;而是鎮防府撕破臉的大隊兵馬了!”
“不行,我也得連夜脫走了!”說到這裏,尤叔福又喋喋不休道:“這些法曹和巡院的人,在平日裏,私下弄死了也就埋了了事,就算他們背後有人撐腰和指示,也未必能奈何得我輩!但在今夜變亂之後,只怕會成爲鎮防使那
一批人,發難的由頭!就算城主和運司處,也沒法爲本家緩煩和開脫了。”
“本家在城內的最後一點干係,再不用也毫無用處了。阿散齊,他現今還在通往外河的水門值守麼?告訴他,帶着人和我一起衝出城去,自有一番全新的前程!留在這裏,就只能帶着他的那些把柄,一起爛在了暗地裏了......
給我安排個身形近似的,換上衣袍再把臉做爛了,且讓人疑神疑鬼一陣子!”
交代了這麼一大堆,尤叔福似乎恢復了一些冷靜和清醒,習慣性的輕輕咬住手指,開始權衡起利弊來;“只要是邦國的執權家門,以笏藩的公孫,意外死在了這裏,鎮防使府上的那些人,無論如何的不甘和別有想念,就必須
給本家一個明面上的交代,這是十二家士師的門第,共進退的體面和立場。
“惹他孃的,虧大發了!”當他騎乘上馬背,再度宣泄式的憤憤道:“本家這麼多年的經營和佈置,還有我暗中奔走,不惜本錢,好容易收聚和籠絡到的奇士、異人,就因爲那老東西含糊其辭的一句話,牽扯進金面這個狗東西
的策劃,現在全都沒了!連我都要暫且舍其身份,做一段時日不明不白的......”
就在他的言語之間,隨着動作不停的換裝收拾,拉出騎乘的馬匹和代步車輛;同時在堆聚起來的文書賬冊上,往復的澆上燈油和脂蠟;只待一聲令下,就能將其作爲縱火的源頭。然而,在短促的出發之前,尤叔福似乎想到了
什麼,再度問道:“那幾只老鼠處置乾淨了麼!爲什麼沒有回覆!我還要帶上那賤婢的頭!”
而在陷入黑暗的獵苑大部分建築內,卻是越發的聲器沉寂;反倒是遠處的火光與喧譁,一波又一波的匯聚向了,內城那些豪富、顯貴和官宦聚集的區域。然而,就在他前呼後擁的奔馳向,距離最近的河港水門片刻之後;遠去
的獵苑中,也並未如期出現騰然的火光,就像安排的人員和後手,都失效了一般。
而當無法回頭的尤叔福,一鼓作氣的衝過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越過幾片城坊和排樓,隨着破雲出月的亮光,看見了河港水門的大致輪廓時;他的身後卻突然傳來,低低的抽冷和驚呼聲。隨即他猛然轉頭,就發現追隨自己奔出
獵苑,上百名親隨和護衛,居然只剩下緊隨其後,距離最近的十幾號人。
至於其他的隨行人手,就像被什麼一路尾隨,藏在暗中的不明兇物,給悄無聲息的吞噬了一般。要知道,這些可說是正規邊軍出身的精銳健兒,或是在江湖爭鬥廝殺多年的老練好手;或又是家門從下訓練和培養的忠誠死士!
就這麼毫無抵抗,也無力示警的,消失在這段不長的出頭路線和街道上。
下一刻,一個帶着巨大恐慌的可能性,霎那間攫取了他此刻的心臟;難道自己也成爲了,被人盯上的獵物?就像是他最喜歡的暗夜圍獵活動一樣;選中一家關係羈絆深厚的“外來人”,然後從享受他們的恐懼、驚惶、絕望與無
力。乃至一次次被希望和絕望中,折磨的死去活來,乃至被迫相互殘害的滋味。
下一刻,在短暫的眼神交匯和決然的表情中,身後策馬調頭的數名親隨,毫不猶豫服下了某種激發自身力量的祕藥;轉瞬變得氣息狂暴而兇悍異常,渾身肌骨血肉激烈泵張着,輕易壓倒了胯下的坐騎;又蹬地砂石迸濺着,一
躍撞進了月華所不及的黑暗中,化作一片短促的橫衝直撞和轟然崩塌聲聲......
而在不遠處的河港水門,也隨着這番動靜;主動打開了內側的小門,高舉着火把和風燈;飛快的向着尤叔福靠攏過來。但讓他瞬間血液凝固的是,響徹在後方坍塌建築和塵埃滾滾,之間的咆哮與撞擊聲;突然就戛然而止。又
驟然自其中飛出成片的殘碎肢體,像是雨點一般砸在僅存的親隨護衛身上。
其中夾雜着沉重力度,甚至將其中的大部分人,自馬背上砸翻,擊倒,翻滾在地上;只有最後兩人,用身體阻擋和掩護着尤叔福,一頭撞進了水門趕來接應的隊伍中......但下一刻,還沒等臉色慘淡,驚懼異常的他,開口說些
什麼。突然就被什麼扯住,在這些兵士眼睜睜的注視之下,飛快拖倒退入遠處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