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五、婆婆來了
顧氏和李氏跟着丫頭來到內院,李夫人聽了丫頭的稟報,就隱約猜到這婆媳二人是來做什麼的,心中冷笑,她原還想着自己女兒太過沖動,也後悔自己當初一時心疼李婉受氣,竟幫着她和離,爲這件事到如今李明遠還寫信罵她不知輕重,會毀了他的官聲,要她去賠禮然後將女兒送回,他們李家不出棄婦。
在李夫人看來,男人好**薄情是通病,只要是個有本事的,讓妻兒衣食無憂就是個好男人了,可這個方子玉,被顧氏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絕無的兒子,也不過是個落第的命,而且那看不清形勢不分輕重的性格還真是像極了顧氏,這樣的男人還能有什麼大作爲?因此便對李明遠的指令裝聾作啞,大不了到了雲夢給女兒立個女戶,不在李家居住也就是了。因此就算知道顧氏的來意,她也不打算順水推舟讓女兒回去了。
顧氏進了李夫人的怡昕堂,竟看到李夫人一身棗紅雲絲長衣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首,完全沒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心中不悅,但又想到大兒子跟自己分析的情勢,知道現在不是自己拿喬的時候,而且李婉也不過生了個女兒,無所依仗恐怕心裏也極想跟自己回去,也就大度的不再計較李夫人的冷待,笑吟吟道,“親家夫人也真是,媳婦生了這樣的大事,竟也不遣人來通知一聲,雖然只是個丫頭,但好歹也是我們子玉的頭大姑娘不是?”
她將“丫頭”二字咬得極重,想提醒李夫人人李婉不過是生了個姑娘,李夫人如果識相,也就應該順着自己鋪好的臺階下臺。
李夫人彷彿不認識她一般,“方家太太,什麼‘親家’的話可不要亂說,至於孩子,從和離之日起,這孩子就是我們婉兒一個人的了,太太還是回去吧。”從李婉和離,方家就是路人了,這幾個月來也根本沒有來問過看過,現在倒是要看孩子了。她也派人打聽過,這個顧氏也曾到處爲自己兒子再謀良配,還放話說要找個比李婉更好的,可是沒幾天,就再無聲息。
顧氏臉色一青,“我也是聽說你家姑娘生了,過來看看,快領我去見見小孫女。”孩子可是她方家的骨血,若是不肯複合,她就把孩子抱走,就是告到官府,也是她方家有理顧氏挺了挺胸。
“現在李家和方家是井水河水,我家的外孫女自有人操心,小孩子身子弱,見了外人再嚇着了。”李夫人不明白顧氏怎麼什麼時候都能做到理直氣壯,但轉念一想,畢竟也是也有方家一般的骨血,奶奶想來看下也情有可原,嘴上雖然強硬,但還是站了起來。
梅西自打從王府回來,幾乎就住在了李府,日日陪着李婉和棉棉。一來是因爲小棉棉雖未出月,但實在是很可愛,梅西每天和李婉的主要時光都用來觀察她的一舉一動了,雖然一個才十幾天的娃娃也不會有什麼樣的“舉動”,只是喫了睡睡了喫,但已經脫了水膘,小臉也滋潤起來,膚色更是一天比一天白,有時還睜開眼似乎在觀察眼前人,把梅西愛的不行,藉口李婉身體弱,抱孩子太累,完全把這小兒的撫養權搶到了自己手裏。
二來自梅西出了王府後,司徒遠山幾乎天天要到張府報到,喫的用的更是流水般的往張府裏送,讓梅西不勝其擾。而安風雷也時不時的過來看看她,找她“下棋聊天”,這兩個人的明爭暗鬥梅西兩世爲人,那有不明白的,一個明顯一個含蓄,可是目光中的情意卻都是一樣。但這樣的情意,梅西卻不想有什麼回應,李府就成了她最好的避難所,再怎麼樣,這兩人也不好直接衝到李府,或是天天來看李家新添的外孫女吧?
棉棉是梅西幫李婉給女兒起的小名,李夫人也很是喜歡,說什麼賤名好養,棉布要比什麼綾羅都結實的多。李婉和孩子有了梅西的陪伴,李夫人也能分出精神來料理府中的事物。
“我看一會兒夫人肯定要帶了方家的人來,你見不見?”梅西看着李婉見補品喫完,笑問道,她對方家太太是久仰大名了,還真想看看能教出方慧心那種極品的母親是個什麼樣子?
“畢竟也是棉棉的親奶奶,”李婉嘴角掛着一抹譏笑,孩子的親爹倒是想不起來,“棉棉不能沒了禮數。”
方家大兒媳李氏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婉房裏的擺設,原來李婉嫁到方家時的陪嫁就是她一個寒門之女見所未見的,原想着是撐場面,現在看李婉坐月子的產房裏清一色黃花梨傢俱,頂了屋頂的博古架上琳琳總總的擺了許多她沒有見過的物什,窗下的炕上擺了白玉繡花鏡屏,一張花梨雕花大牀,牀上是雨過天晴暗織榴花帶子紗帳,牀邊一架精雕細刻的百嬰鬧春搖籃裏睡着個粉妝玉裹的小小嬰孩,屋裏悄聲侍立的丫頭和搖籃旁守着的奶媽子身上都穿了蛋青細綢衣,真是一派富貴景像而牀邊更有一個神仙一樣的姑娘陪在自己弟媳身邊,眉目中幾分嬌媚幾分冷,並不盛氣凌人,李氏卻莫名一慌忙斂目退到顧氏身後。
顧氏也大概猜出了梅西的身份,裝作沒看見一樣徑直徑直走到搖籃前,伸手就要抱孩子。“不愧是我家玉兒的種,嘖嘖,看這孩子長的,還真是像足了她爹。”
“這位太太,”杜鵑脆聲道,“小孩子嬌嫩,宮裏的嬤嬤說了,但凡要抱我家小小姐,要先洗面淨手纔行。”既然已經出了方家,杜鵑也就不再跟顧氏客氣,更何況這規矩是宮裏的嬤嬤定下的,而且見多識廣的梅姑娘也說好。
“這就是你們李家的規矩,”顧氏面色一凜,直直的看了李婉,“兒媳婦,雖然你尚在月中,但身邊的奴婢該管還是要管教的,不然將來帶壞了我家孫女。”
竟然還敢在自己面前教訓女兒,李夫人冷冷道,示意乳孃將搖籃往一邊移了移。“杜鵑說得不錯,孩子還沒出月,自然是最寶貝兒的,至於我家裏丫頭,自然由我們來教導,方太太不用操心。還有,兒媳婦不是亂叫的,我女兒不是誰的兒媳婦。”
李婉漠然的看着顧氏婆媳,李氏面色一紅,這屋裏光僕婦就不下五六個,一個個斂氣躬身,根本不是方家能比的,想到自己帶來的那兩身小衣服,李氏就更不好意思了,自己這個不着調的婆婆根本沒有說過要來看李婉,要不是自己相公跟自己說過要讓自己悄悄過來看看李婉,她才抽空做了兩身小衣服,如今看這陣勢,還真是拿不出手。
可是現在自己婆婆一來就一副找事的架式,想到臨來時自己相公的交待,李氏只好出來打圓場,她將那做好的衣服遞到李婉面前,“弟妹,嫂子給孩子們做了兩身衣裳,手工不好,弟妹莫要見笑。”
李婉在方家和這個長嫂交道並不多,方家的內宅是由顧氏掌管,這個嫂子不過和自己一樣,每日晨昏定省,偶爾幫顧氏處理些雜事,並不得婆婆的待見,和自己也不熱絡,但到底還是有幾分香火情在,李婉也不想讓讓她難堪,“謝謝嫂子的一片心意,小孩子們家家有什麼好歹,難得嫂子還惦記着。”
顧氏不滿的看了李氏一眼,自己根本沒想過給李婉的孩子做什麼,也只是帶了幾樣常禮過來,她倒好,竟然還給孩子做了衣服,也不提前跟自己打聲招呼,若不是在李家,她都想呵斥李氏了。
“媳婦,”顧氏也不再跟李夫人多哆嗦,她不相信李婉不想跟她回去,和顏道,“你和子玉置氣也有些日子,如今孩子也生下了,不如就跟我回去,大家就當什麼事兒都沒有。”
見李婉垂首不語,顧氏以爲她是放不下臉面,“你放心,這次母親親自來接你回去,沒有人敢笑你,那個錢琳兒也讓我關了起來,待你什麼時候氣順了,咱們什麼時候再讓她進門,進門後你想怎麼收拾她,我都與你撐腰”
有錢琳兒在,李婉跟自己回去,也休想再得到相公的歡心,以後凡事還要依仗自己,她在李家受的氣,將來都要在這個兒媳婦身上找回來,顧氏笑的越發和藹可親,“大媳婦,你幫着老2家的收拾東西,”說罷開始在屋裏巡視,這次讓她回去,這房裏的東西可是都要帶走的,而且要依着原來的嫁妝單子將東西全都補齊了,還有自己送出去的鋪子,也要一併討回來,那可是慧心的嫁妝。
“母親,我看弟媳還沒出月,這事…”李氏爲難的看着顧氏,屋裏冷嗖嗖的,李夫人已經變了臉色,這老太太竟然還在踅摸人家屋裏的東西,怎麼就這麼沒眼色啊?
“方家太太,”梅西在一旁已經被這“極品”給氣樂了,她終於知道方慧心是怎麼煉成的,“李婉和貴公子已經和離了,有道是覆水難收,方太太就不要操這無謂的心了,還是趁方公子‘年輕有爲’,再給找個淑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