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你大清早站在這裏幹什麼?”車鬼起牀就看見妹妹緊張地站在戰野門口,不停地踱着步,“你昨晚跟人打了一架,又在警局待到三更半夜,你不多睡會兒,這麼早就起來了?”“啊呀!你別煩了,趕緊走開啊!”車神將他推到一邊,他的出現只會讓她更緊張。車鬼將她的行爲和表情在腦子裏面綜合了一下,頓時得到準確答案,“你……你在等戰野,你想看他醒來以後是不是又忘了你,對不對?”他的鬼腦筋倒是不笨嗎?車神懶得理他,繼續自己的原地散步運動,片刻停不下來。她的沉默等於肯定了車鬼的猜測,也從旁邊鼓勵了他繼續猜測下去“這麼說來,昨晚他對你起了印象,他想起你來嘍?”再讓他猜下去,一定會打擾戰野的休息,車神索性跟他說白了“他沒有完全想起我,但他對過去有了一點點印象。不多,就一點點。”“就一點點也是我們的勝利啊!”車鬼替妹妹激動,“太好了,如果他一覺醒來,還能將這一點點的印象保留下來的話,那我們離勝利就更近了。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他會重新愛上你,會記起你就是他獨一無二的最愛——車神。”車神可沒有哥哥想得那麼樂觀,她怕只怕,一夜睡醒戰野又不記得她是誰了。她正發愣,門從裏面拉開了。戰野清醒的容顏展露在她面前,車神的心一下子被拎到了嗓子眼,生死就在這一瞬間。“早!”戰野主動跟她打招呼,她簡單回了一句“早!”你認識我嗎?你知道我是誰嗎?話就堵在嗓子眼,她卻說不出口,怕啊!怕希望落空,怕換來的只是更大的失落。“你……我……”“你是女生,你叫車神嘛!”戰野替她說出那句話,車神如獲大赦,興奮得無以復加,“你真的記得我?你知道我是車神?你真的對我還有一丁點的印象?”他的微笑是對她最大的鼓勵,她迫不及待地抱着車鬼轉圈,“他記得我是誰,他記得我!哥,他記得我!”只是簡單地記得她,就給她這麼大的鼓勵?車鬼回抱着車神,忽然覺得這一刻她不過是個未滿二十的小女生,需要很多人給予她很多的愛。車鬼趁機將她推到戰野懷中,讓她佔盡便宜,“多抱抱他吧!或許他會記得你更多的。”車神什麼也顧不得,只是開心地抱着戰野,拼命地吸取着他的氣息。他也環抱着她,索要着那份熟悉與欣喜。抱不夠,無論如何也抱不夠,但車神卻不得不放開,“我去準備早餐,你們倆收拾收拾,準備喫東西。”她快樂地哼着歌向廚房走去,多少年了,車鬼不記得妹妹流露出如此快樂小女孩的模樣,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嗎?他跟着戰野走進浴室,抬眼就看見戰野在洗手,卻小心翼翼繞開手上的字跡。車鬼眼尖地發現那映在鏡子裏的字是“她是女生,她叫車神”。“你……你根本不記得她是誰,你騙她。”戰野知道瞞不過車鬼,索性跟他說實話“我的確不記得她那張臉,但我醒來以後發現枕邊留着一張字條,上面寫着昨晚我和車神的遭遇,最後一句話是戰野,如果明早你在車車行看到一張偏向於中性的臉,她就是車神,她是地地道道的女生。你們過去認識,她對你很重要,你一定要認出她。”這就是戰野對付“車神面容健忘症”的辦法,“剛剛我在房裏聽到你和車神的對話,我更加清楚她就是我一定要認出的人,所以我纔要寫在手上,不斷提醒自己。我不要自己忘了她,她在努力,我也要努力。”“可你騙她……”車鬼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心裏清楚戰野的欺騙是善意的,可他又爲妹妹感到不值,她的快樂像肥皁泡,轉眼即破。戰野卻有自己主張,就算一個肥皁泡滅了,他還要爲她打造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個肥皁泡,“雖然我對她的臉完全沒有記憶,不過她剛剛抱我的時候,她的味道……她的味道非常特別,我覺得很舒服,心裏暖暖的,我相信我要記住的人就是她。”也許車鬼該爲妹妹感到由衷的欣慰吧!起碼……起碼戰野已經努力想要記住她,車神並沒有完全失敗,她已經贏了自己這一關。“戰野,給你可樂。”“不會又是加了味精的吧?”戰野從車神手裏接過可樂,大口地喝了起來,這一個上午,她又是忙着給他遞水,又是忙着讓他喫她烤焦的小餅乾,忙得不亦樂乎,他改造摩托車還沒她跑來跑去顯得辛苦。他不記得以前他們認識的時候,他有沒有喫過她煮的東西,但他可以肯定,她這手廚藝一定是最近剛學的。火候掌握不好,調料使用不當,肉類食品連熟沒熟都得打個問號。想必從前他一定沒有喫過她煮的東西吧!否則別說是面容健忘症,就算是投胎轉世,他也能記住她做的用糖烤焦的魚味道。一大塊冒着黑煙的甜魚入口,再喝上一大罐可樂,他懷疑自己的味蕾能跟着面容健忘症一同改變。“你不渴嗎?”忙了這麼久,她什麼東西也沒喫,連口水都沒喝。他發現她總是喜歡直勾勾地望着他,好像永遠看不夠似的。有面容健忘症的人是他噯!她湊什麼熱鬧?“你幹嗎一直這樣看着我?好彆扭。”車神可不這麼覺得,“我在想,萬一有一天我忘記你了該怎麼辦?所以趁着現在我還能記住你,我一定要將你記在腦海深處,不管摔成幾級的腦震盪也不會忘了你。”他拍她的腦袋,嚴厲警告她“不要亂說話,你好好的怎麼會摔成腦震盪,有我一個遭受這種可恥的經歷就夠了,你可要平平安安的。”他的擔憂讓她心動一暖,頓時囂張起來“萬一我老了,得了老年癡呆症,還是有可能忘了你啊!”“沒關係,如果你得了老年癡呆症,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讓你除了我,哪個老頭都見不着,就算你記不得我,我還是你的惟一——你休想跟別的男人跑掉。”他半真半假地颳着她的鼻子,車神忽然湧起溫馨的感覺。兩個人,一起慢慢變老,老得患上老年癡呆症,眼裏心裏還是隻有對方。這樣的感情可以讓人期待嗎?“我去幫你做喫的。”車神忽然抽身離去,她開始害怕,怕自己陷得太深,到了最後會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戰野望着她的背影,靜靜地說道“只要是你做的東西,我通通喫光,就算我記不住你這張臉,我也會記得你做的食物的口味,你的每一個信息。”他的努力不比她少,因爲他要她陷得深,愛得深,收穫更深。車神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戰野叫來了他的寶貝“小姐!”“公子?”小姐從暗處遊走到戰野的身旁,聽從公子的吩咐。他需要她做的就是——“去!跟在車神的身後。”“是。”小小智能機器人穿着粉紅花裙子跟在了車神後面,她小而輕巧的身體儘可能不讓車神發現,她要用自己的機器眼記錄下車神做的每一件事。這是公子的吩咐!“可以喫了嗎?”戰野歪在廚房門口,看着裏面忙碌的身影,他在心裏不斷地告訴自己她是車神……她是車神……她是我認識了一年的女生,對我有很重要的意義,我不能忘了她。繫着圍裙的車神猛回頭,看見他,頓時加快了手腳,“馬上好!馬上就好!你不要着急,先到外邊坐上一會兒,再過一會兒就有東西喫了。”她這段話實在沒有什麼可信度,戰野已經是第四遍聽到相同的話了,這意味着他已經在外面等了“三會兒”,還要再等多少回纔算完?“你不會做飯,還是讓我來吧!”“不……不用了。”車神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很奇怪,換作從前一定拉着他幫忙,打下手,現在她卻像一個急於表現的小女人,生怕自己做的種種得不到他的認可。她的廚藝如何戰野早已在早上的小餅乾中得到了清醒的認識,想有頓比較正常口味的飯喫,他還是主動一點上前幫忙吧!捲起袖子他走到她的身邊,“我是幫你切菜,還是幫你看着鍋?”“你會做飯嗎?”他裝出一副大師傅的模樣幹什麼?車神曾經聽度天涯說過,羅蘭德三騎士中會做飯的只有卓遠之一個,可惜人太懶,要他做飯除非那天幸之霧會留下來蹭喫。“我做飯的技術是不怎麼樣,可是給你這個大廚打下手的功夫還是有一點的,你指導我幫忙。”戰野振振有辭,爲自己糟糕的生活自理能力找藉口。聽在車神耳朵裏卻起了變化,“你不會做就說不會,乖乖在外面等着就好了。我還不知道你的脾氣,現在幫我切切菜,看看火候。過會兒等菜出鍋的時候,你就會跟我誇下海口,說要不是有你在,這些菜早就成了閻王嘴裏的宵夜,只能胃死人——你的惡劣我早有領教,行了!我纔不要你幫……”兩人正打着一番脣槍舌戰,車神一抬眼,冷不丁看到鍋子裏冒出濃濃的白煙,“我的大雜燴!”揭開鍋的瞬間,戰野確信自己看到了一盤名副其實的大雜燴,黑糊糊的東西覆蓋在白茫茫的液體上——你敢喫?“我看,我還是幫你打電話叫外賣吧!”他顛出了廚房,最起碼這一次他知道等上多長時間就能喫到晚飯了。答案是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以後對着桌子上豐盛的晚餐,車神鼓着嘴,滿腹不甘心,“明明不需要叫外賣的,我做的菜把糊了的部分挑出來,還是可以喫的。”“那隻能喝白茫茫的湯了。”戰野非常不留情面地打擊她對廚藝的自信心——她本來就沒有那方面特長,還是早早領悟到自己的缺陷,醒悟得會比較及時,他也免了腸胃受苦。車神噘着嘴,不停地用筷子搗着瓷碗。錚錚聲傳到戰野耳裏,他拿過她的碗,夾了一大堆的菜放到碗裏,送到她的面前,“喫!”這下子你再搗也發不出那種聲音了吧!戰野向樓上瞄了兩眼,“車鬼呢?他不下來喫飯嗎?”“去卓冠堂辦事了。”怎麼能讓那隻鬼在家裏遊蕩,今天可是車神特意爲自己和戰野安排的兩人晚餐。按照原計劃,她將製作一桌讓戰野食指大動的美味,在他的稱讚聲中與她倆倆相對,共進晚餐,最後看着他近乎狼吞虎嚥地將桌上所有的食物全都席捲入腹。她精心準備的這桌菜的確是風捲殘雲,可惜不是被戰野,而是被垃圾桶全都捲去了。“別再愁怨了,這是你最愛喫的醬鴨,快點嚐嚐吧!”戰野話一出口,就在車神茫然的眼神中愣住了。他不確定地再問一聲,“你……你是不是喜歡喫醬鴨?”好久好久,她好久都沒有開口,在他幾乎以爲自己本不該問這問題的時候,她以最小的幅度地點了點頭,確定了他的感覺沒有錯。“你想起來了嗎?”她的滿懷期待,註定了要有失落的結局。戰野抱歉地搖搖頭,“我只是隨口說的,或許它是我最深的記憶,就算我記不住你這張臉,也能記住有關你的一切。”“沒關係,你能記住哪怕是一點點有關我的記憶就很好。”車神已經很滿足了。她知道“車神面容健忘症”沒有那麼容易克服,每天一點點,一點點地進步,終有一天會累積起對她滿滿的記憶,他們一起重新創造了屬於他們倆的昨天。從她的眼神中,戰野看得出她有多希望他能恢復對她的記憶。他也很努力地想找出有關她的一切信息,可是他辦不到,無論他怎麼努力就是想不起來。如今他惟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轉瞬之間就將她遺忘,他能做的竟然只有這麼一點點。“對不起,車神。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會不記得你,但請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有意如此的,如果我因此做了什麼傷害你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發誓,我會彌補,我一定會想方設法彌補這一切。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要你的道歉。”他會變成這樣是因爲腦震盪,是因爲她,車神沒有理由怪他。話題變得沉重,這不是車神原本的打算,“既然你覺得‘對不起’我,你就趕快將桌上所有的東西全都喫掉。如果你撐死了,我會考慮原諒你的,變態男。”那一聲“變態男”消減了兩人之間的陰霾,雨未過,而天已晴。配合她的心思,戰野大口啃起鴨腿來,“我喫!我喫!我要將你喜歡喫的食物全都喫掉。”二人有說有笑共進晚餐,卻不知烏雲已悄悄瀰漫在他們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