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天道
“愉快”的午餐時間過去了。逸夢感覺到體內的靈氣有一絲絲波動,即便十分微弱,卻還是讓她驚喜非常,再看看手中那不知名的蔬菜,這是經過特殊加工的靈丹妙藥嗎?不由得又看了看幾個孩子手中未喫完的菜,一模一樣,效用也是相同的嗎?
正想要問一下腹黑師父,卻被突然而起的風迷了眼,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看,狂亂的風席捲大地,田中的大片植物被吹彎了腰,嘩嘩作響,漫天而起的塵沙遮蔽了視線,是要下雨了嗎?
“妖獸!是妖獸來了!”
一個小孩子開始大叫,才叫完這一句話就被年紀稍大的孩子拉着帶走了,剛纔還圍一圈兒喫飯的孩子這時候都急忙跑回了家中,紛紛關閉門窗,儼然經過訓練一樣。
“白夫子”自然也不例外,他一手拉着逸夢,跟着一個男孩兒進入了他的家中。那男孩兒就是帶逸夢來的那個。
“丁謐,你先下去躲着。”“白夫子”把別人家當做自己家,毫不客氣地吩咐了一句。
逸夢從見到丁謐的時候就覺得這小孩兒有些孤僻傲氣,大概不會好相處,以爲他會對“白夫子”的話表示不滿,誰想到他竟然眉頭也不皺一下地乖乖聽了,簡直是野狼變身家犬,巨大的反差讓逸夢有些發怔。
丁謐走到牀前,連褥子帶枕頭地移開牀板,轉過身來就來拉逸夢,把她帶離“白夫子”的身邊。
“你拉我做什麼?”逸夢後知後覺地發現時,她已經被拉着走了兩步,眼看着就靠近那個明顯是密道或者密室的地方了,急忙反抗,卻沒想到丁謐人雖小,力氣卻不小,任憑逸夢努力掙脫,他就是不撒手,看逸夢的眼神好像是看不聽話的小孩兒。
不聽話的小孩兒!逸夢怒了!小屁孩兒,好歹我也比你大上幾歲,是誰讓你用那種看小孩兒的眼神看你姐姐我的?!
“聽話,你在這裏會礙事的。”丁謐乾巴巴地甩出一句算是哄孩子的話。
逸夢氣得小臉兒通紅,正要揚起手給丁謐這小子一個爆慄,抬起的手就被“白夫子”捉住了,“丁謐,你先下去,不用管她。這孩子,總是這樣不聽話,就應該讓她知道厲害纔好!”
“白夫子”口吻嫺熟得儼然一個慈父猛然發威的樣子,說着就把逸夢想要用在丁謐頭頂的絕技也使了出來,好容易丁謐放了手,逸夢卻要用這隻手來捂額頭了,臭師父,需要這麼用力嗎?腦門一定紅了!
“知道了,夫子要小心!”丁謐叮囑了一句,對這個夫子倒是真的尊敬愛戴。
“白夫子”點點頭,鎮定的模樣讓逸夢想起了某些使騙術的老道,一個詞——道貌岸然!
牀板被人從裏面合上了,若是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裏面藏了個人,逸夢這纔有功夫打量一下屋子的擺設,很簡單,太簡單了,除了那一張單人牀可以一觀,其他的也就是那個破破爛爛的小桌子了。
“來的時候好像看到農夫在田裏,還有人去送飯,那些人還來得及趕回來藏起來嗎?”逸夢看着外面陰鬱的天氣。問着,有些擔心。
“放心吧,這種事情他們已經很習慣了,田地附近都有地窖,可以用來藏人,這些妖獸不過是被海風‘吹’過來的,過去了也就好了。”“白夫子”見怪不怪地說着,半點兒沒有操心的意思。
被海風吹過來的,他以爲是風箏嗎?吹一陣風就過來了?不過,妖獸,到底是什麼,是指妖修嗎?眉心緊蹙,若不是人們的服飾和建築並不算奇怪,逸夢還真的會以爲自己再次穿越了,妖獸,還是頭一次聽說。
好像看出了逸夢在想什麼,“白夫子”這回很好心地解釋:“所謂妖獸,就是一些沒有太高靈智但卻非常厲害,擁有天賦能力的一羣傢伙,一般修仙界的人喜歡把它們捉了當做寵飼養,或者是殺了它們奪取內丹什麼的。”
“不是說被馴服的都是靈獸嗎?”逸夢不解。
修仙界的確是有修士喜歡豢養靈獸,或者當做座騎,或者當做攻擊時的幫手,或者當做尋覓寶藏的獵狗,但那些都是靈獸啊,比如什麼靈犀鼠,赤炎鳥,九頭獒之類的,哪裏又冒出來一個妖獸?
“你是從誰那裏聽說的?”“白夫子”皺了眉。“你不是景國的人吧?”
“景國,你是說這裏是景國?”逸夢訝然。
還以爲自己被弄到了什麼山坳拗裏,要不然就是那個什麼稀奇古怪的混沌祕境裏,沒想到,竟然是“出國”了嗎?
景國,回憶起關於這個國家的隻言片語,因爲隔着海,所知還真是甚少,景國也有商船到過鴻地,但畢竟是少數,海外貿易目前還不是大陸上最主要的經濟體系,大部分都是被人看個稀奇。
她也不是沒有到過景國,記得上次出海,莫名其妙地遇上風浪,再結束的時候就已經漂流到了景國,那時候還曾想着旅遊一番,沒想到救了霍老,自找麻煩,最後還去了九華山,小範圍觀光了一下封魔石下的風景。
這就是涉及景國的全部記憶,還真是有等同於沒有,不過,最重要的一點總算是知道了。景國和鴻地最近,但隔着一道海,也不是不可穿越,回去就成了很容易的事情了!
欣喜的表情才掛了不足三秒又成了沮喪,那是以前了,以前的修爲渡海纔不是問題,至少可以保命回去,但現在,舉舉手,那種無力感真是讓人萬念俱灰啊!尤其,還攤上這麼一個腹黑師父!
“白、夫、子… …”
“沒大沒小的。你應該叫我什麼?”師父大人的眼睛眯了起來,透着狐狸一樣的狡猾。
這個老狐狸!偷偷翻了一個白眼,逸夢很沒勇氣地低頭了,說:“師父!”
“嗯?”師父大人很給面子地用一個字作答,幾乎是從鼻腔裏發出的上揚語調顯示他心情很好。
“師父到底是怎麼… …”逸夢的話還未說完,就看到對街的一個茅草屋直接被風掀起了頂,這簡直是颱風入境啊!
下一瞬,一個巨大的長滿黑色鱗片怪物就從陰雲中冒出來,利爪閃亮,探入茅屋之中一撈,一個小男孩兒就被它抓在“手”中,它的尖牙露出來,有可以的口水滴落,似乎是要生食那小男孩兒的樣子。
“啊,不要啊,不要喫我!我不好喫的!我今天還沒便便… …”被抓的小男孩兒梳着童子髻,而那變了調的聲音求饒起來也是很有趣的。
逸夢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鄭楠,她醒來時見到的那個小童,他現在一定嚇得尿褲子了吧!猜想着,卻沒有多少擔心的心情,“白夫子”應該不會見死不救的,怎麼說他也生活在這村子裏,就算不想****自己修仙者的身份,也不會見死不救的吧,應該… …
就在逸夢越想越沒有最初肯定的時候,她眼睜睜看着鄭楠被那妖獸吞入口中,一口咬下去,滿溢的鮮血從嘴角流出,那種景象,實在是… …
緊緊抓着竹格窗的手生生折斷了一根細竹枝,怒目回首:“爲什麼不去救他?!”
“白夫子”臉上的神情是那麼淡然無關,彷彿遊離在俗世之外,靜靜地看着那殘忍的一幕沒有任何的表示,聽到了逸夢的質問才詫異反問:“爲什麼要救他?”
雲淡風輕的口氣徹底激怒了逸夢,一個生命就在眼前消失掉,這樣殘忍地被殺了,他難道就沒有一點兒感覺嗎?怎麼還可以這麼平靜?
“他還是個孩子。那麼小,你怎麼就忍心看着他被妖獸喫掉?”逸夢強壓着自己的憤怒,手心傳來刺痛的感覺,碎裂的竹子刺入了手心,很疼,更難過的則是剛纔自己也在冷眼旁觀,即便是以爲有人會去救,但那種看戲的心情現在想來也是殘忍。
在別人害怕的時候嘲笑他的膽怯… …置身度外的冷漠也不過如此了吧,一如看到有人落水而不去救,反而想着這人爲什麼會落水,落水之後的自救動作多麼愚蠢,這已經不是自私的問題了吧!
“難道你的意思是等他長大了再被喫嗎?”“白夫子”隨口說了句不怎麼幽默的話。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逸夢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有這麼好的涵養,竟然可以一直把聲音控制在不算大吼大叫的範圍內。
“夢非,爲師教你第一件事,身爲修仙者,切不可做的便是自以爲是地幹涉天道循環。”“白夫子”說這句話的時候嚴肅正經,讓逸夢止不住點頭,點頭之後又覺得悲哀,“師父的意思是,因爲他們是凡人,所以只能夠眼睜睜看着他們去死,而不能夠插手?”
天黎也表達過類似的意思,第二次聽聞,逸夢的接受能力已經很好,不會因爲一時的憤怒不解而爭辯什麼,可能,這便是這個修仙界的規則吧!
隨着陰雲而來的若幹妖獸開始了獵食,同樣的手法再次擄走兩三個孩子之後,再沒有發現其他藏着的孩子,這便離開了,在它們之後,一場大雨洗刷着地面,灌溉着農田,掩蓋了所有的血腥。
天道循環,如果天道只是讓人更加殘酷冷漠,那麼修仙又有什麼用?便是真正站在了九霄,又有什麼意思,離開了世俗冷暖,拋棄了七情六慾,對一切無動於衷,那樣的神仙,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嗎?到底、什麼纔是天道?第一次,逸夢對於修仙這件事情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