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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40章 迷亂之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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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淺說是來避暑的,倒還真一點沒摻假。或許是沒有了顧天一這個大麻煩,溫淺再不像冬日裏那般早出晚歸的刻苦練功,每天大部分的時間就是和老白一起坐在院子裏啃西瓜,喝涼茶,打打鳥,捉捉雞。再不然就是偶爾點撥下老白毫無進展的輕功。

也不知是老白資質駑鈍,還是那海雲縱本身就難學,縱然有了溫淺的點撥,老白的進步仍舊可以忽略不計。

“你這輕功究竟是什麼路數,怎麼怪里怪氣的。”溫淺見老白遲遲不成材,遂好奇的翻起了那祕笈。本來還有的一點顧忌的被老白一句“你要是能看懂我謝你還來不及呢”給徹底消除。

“韋利圖說是從二百年前什麼大門派裏流出來的。”老白記憶記得。

溫淺吐出口中的西瓜子,才啞然失笑:“韋利圖?只要東西賣得出,麪糰也能變珍珠。他的話十分裏有一分真就不錯了。”

老白懷抱個剛從冷水裏撈出的小西瓜,汲取着微薄的涼氣:“沒準就是我這一分呢。”

溫淺莞爾,怎麼瞧着都覺得抱着西瓜的老白很有趣,:“你啊,什麼事都往好的方面想。”

溫淺的語氣跟長輩似的,弄得老白不自在的發窘:“你才認識我幾天啊,說得跟多瞭解我似的。”

“瞭解別人費事,瞭解你可再容易不過,”溫淺伸手取過老白懷裏已經不大涼的西瓜,又重新放進旁邊的冷水裏,“尤其是沒易容的時候,心裏想的都在臉上透着呢。”

“真的假的?”老白瞪大眼睛。

“看,這麼一個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想要真是如此那還得了,往後怎麼在江湖上混?對吧。”溫淺強壓着笑意,卻還是有幾聲從嗓子裏透了出來,低低的,很好聽。

老白撇撇嘴:“你還當什麼殺手啊,當溫半仙兒去得了。相面算卦一準兒靈。”

溫淺笑着搖搖頭,淡淡道:“也就是看看你還成。雖然咱們相識不過兩年,但我朋友不多,呃,好吧,目前看來似乎只有你這一個。你說我不給你相面,還能瞧誰去呢。”

按說溫淺這話其實挺稀鬆平常,要非找到點特別的,也不過就是側面肯定了一下老白的唯一朋友地位。可老白就是覺得臉頰發熱,莫名其妙就有那麼點做賊心虛的反應。

“啊,對了,”溫淺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恍然道,“上次我就想問,老白,你叫什麼啊?”

呆呆的眨眨眼,老白想也沒想的說:“老白啊。”

溫淺啞然失笑。他生平第一次想去敲一個人的腦袋,看看裏面究竟是豆腐還是西瓜瓤:“全天下都知道你叫老白,不過白只是你的姓氏吧,名諱呢?”

……

一陣山風吹過,溫淺不高不低的聲音就在這山風中緩緩消散。

老白愣愣的,恍若忽然失去了聲音。

似乎早該被人提出的問題,可多年來又真的沒人注意過。伊貝琦叫他老白,周小村叫他老白,就連言是非都沒有多打聽過一句。那個師傅給起的名字,早就遺落在了歲月的長河裏,老白自己都險些忘了。

“老白?”溫淺略帶擔心的出聲,這情形讓他有些後悔問了。其實換一個人他可能也不會多此一事,只是面對老白,似乎總比平日裏更放鬆隨性一些。

“白燁。”抬頭對上溫淺的目光,老白嘴角綻開淺淺的花兒,“我叫白燁。”

“如晝之夜?”溫淺試探性的猜。

老白輕輕搖頭,想了想才道:“燁燁火光。”

溫淺樂:“這可不大合適。”

“燒不起來是吧。”老白沒好氣的白了男人一眼。

哪知溫淺竟然真的敢笑着點頭:“你這人,至多也就是溫溫的。”

“比你熱乎氣兒多就成。”老白實話實說。

溫淺不以爲意,狀似仍在回味:“白燁……總覺得像在叫別人。”

“我師傅說我在家裏排行老三,所以你也可以叫我白三。”老白算是把自己的底兒都抖落出來了。

“也怪怪的,”溫淺聳聳肩,沉吟片刻後一本正經道,“還是叫老白親切,舒坦。”

“這不瞎折騰嘛。”老白又好氣又好笑:“得,那你就繼續叫老白吧。”

“老白。”

“哎,跟這兒候着呢。”

“呵,這多順溜。”

“你就是喫飽了閒的。”

“……”

折騰一圈兒,老白還叫那個老白。溫淺也笑自己多此一舉,納悶的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明明以前從來沒做過這等多餘的事,怎麼這會兒鮮有的好奇心都用老白身上了?

不過,饒是溫淺有顆七竅玲瓏心想明白了上述問題,還有件事卻是他永遠也想不到的。

——就在這個下午,就因這無心的一問,他得到了一顆心。儘管那顆心怯弱,膽小,不敢見光,卻比任何其它的都執着,真誠,含蓄,綿長。

這個盛夏,異常的熱。往年三伏天,山頂至多中午時分熱上一小會兒,其餘都涼爽得很。可今年不知怎麼了,幾乎從早熱到晚。熱得蟬都沒了叫的精神,熱得花都沒了開的力氣。一些大葉子的樹都耷拉着枝條,無精打采。

“我記得有人和我說過白家山夏天很涼快的。”坐在透風的藤椅上,溫淺笑得很是和藹,只是說話間一瞬不動的盯着老白,讓可憐的“有人”倍感壓力。

“今天絕對反常。”老白給自己辯解,有些着急道,“不信你明年夏天再來。”

“明年夏天?”溫淺被這十分長遠的邀請給逗笑了,“雖然盛情難卻,不過看現在這個熱度,我恐怕要好好考慮了。”

老白微微別開視線,有些不自在。不是因爲溫淺的回答,而是因爲他自己。邀請的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因爲那邀請太過急切甚至帶着點渴望,也許對方並沒有察覺,但老白爲自己感到羞恥。

明明之前掩飾的都很好,爲何最近頻頻出錯呢?老白想來想去,只能想到天氣。因爲天氣很熱,連帶的他的心也莫名燥熱起來。

他喜歡上溫淺了,這個毋庸置疑。可從前喜歡小村時明明能剋制得很好,如今卻只覺得煩躁。想要傾訴想要發泄的慾望是那般強烈,生生忍着的結果就是無比的難耐。

不過這也讓老白清楚的認識到了,他的病並非只是針對周小村,也就是說病理並不在小孩兒身上,而是在自己身上。從前他以爲自己是因喜歡上了小孩兒而沒有辦法再去喜歡伊貝琦,此時此刻才終於明白,原來自己真的只會喜歡上男人所以無法接受女人。

想明白這件事並沒有讓老白豁然開朗,相反,他比從前更加的痛苦。如果只是碰巧喜歡上了男人,那麼他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可現在……

翠柏山莊的焦土已經把他緊緊埋住,生平第一次,老白如此害怕。

“話說,晚上喫什麼?”溫淺一邊說着,一邊用手給自己徒勞的扇着風。

老白聞言微微發愣,隨即收回思緒掰着手指頭數起來:“有白菜,有蘿蔔,好像還有些黃瓜。”

“你確定這是咱們的晚飯?”

“嗯?”

“怎麼聽都像是在喂兔子。”

雖然溫淺在輕聲嘆息,且表情一本正經。不過多日來的相處,已經讓老白可以輕易在對方那看似正經的臉上捕捉到其他情緒的蛛絲馬跡。比如這會兒,那個波瀾不驚的表情其實叫揶揄,當然也可以稱之爲調侃。

“有得喫就不錯了,要不您老能者多勞下山採辦採辦?”

“呃,”溫淺還真煞有介事的爲難起來,“白兄如此盡地主之誼恐怕不妥吧。”

“少來,”老白撇撇嘴,“沒讓你賠我房子已經仁至義盡了。”

溫淺這回是真瞪大眼睛了:“都猴年馬月的事兒了?”

“猴年馬月怎麼着,這帳我記上十年二十年都不成問題。”老白總算享受了把氣焰囂張。

溫淺被眼前鼻子都快仰到天上的人給逗得徹底沒了脾氣,不過本來在老白麪前似乎也很難找到脾氣:“成成成,你是債主,是大爺,一會兒小的就下山採辦去。”

“這還差不多。”老白滿足的眯起眼睛,“喂,要不要喫瓜?”

溫淺笑笑點頭,然後看着老白起身往冰着瓜的井口奔去。

背對着溫淺開始聚精會神撈瓜的老白並不知道,背後有一雙眼睛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如果這會兒他回頭,那麼一定會被溫淺的眼神嚇一跳。完全不同於往日的溫和平靜或者笑意盎然,此刻溫淺的眸子又恢復到了剛認識老白時那種微冷的溫度,帶着點疏離,帶着點淡漠,但更多的是探究和疑惑。

溫淺清晰的感覺到這段時間的老白有些反常,時不時的偷偷看自己倒不算什麼,可動不動就陷入一種莫名深沉的情緒,好像在和什麼鬥爭似的這就有些讓人不安了。

溫淺並不擅觀察人心,所以他想不出老白究竟在困擾或者醞釀些什麼。但多年的行走江湖讓他對潛在的危險異常敏感,直覺老白的這種反常和自己有關,溫淺下意識的就有了些許防備。

不過從心裏上講溫淺更願意相信事情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壞,直覺告訴他老白反常,但同樣也是直覺告訴他老白不大可能害他。所以最終,他選擇靜觀其變。

待老白從井裏把瓜撈出來返回時,溫淺早已恢復招牌微笑,且手持淺傷劍非常配合的準備切西瓜。

“瓜很涼!”

“看你抱那麼緊就知道了。”

“嘿嘿,所以你看……能不能等會兒再切?”

“熱了就不好喫了。”

“我就抱一會兒。”

“抱在懷裏切嗎?我沒試過,不過刀劍無眼……”

“溫、淺,不許恐嚇地主!”

“呵呵……”

難得刮來陣風,雖然是熱的,可還是讓花草樹木開心的舞蹈起來。沙沙的草木私語和人們的嬉笑吵鬧,交織成了夏日山林裏最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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