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方霓喫飯都挺沉默的。
茶葉不知是什麼種類,尖兒細長,在清澈的茶水中飄逸舒展,空氣裏瀰漫着濃郁的茶香,卻沒有絲毫茶葉應有的苦澀味。
方霓抿一口,不是很喜歡喝茶的她都不得不承認這茶不錯。
不過她喝得也沉默。
似乎看出她不開心了,談稷說:“我下午沒什麼事,我們去逛超市吧。”
“逛超市?”方霓詫異抬頭,杏眸微閃。
她手裏的餐巾放了下來。
談稷笑,確認般點一下頭:“這幾天一直出差,都沒時間陪你逛逛。”
方霓問他:“去哪兒啊?"
“你想去哪兒?”這種小事上,談稷向來非常民主,會充分遵循她的意見。
方霓想了想說:“喫完飯再說吧。”
談稷說“好”。
可臨出門了談稷又接到一個電話,聽了幾分鐘,有些爲難地告訴她他有個臨時會議,大概要推遲一兩個小時。
“沒事兒, 你去忙吧。”她只好一個人去了國貿那邊。
逛了一圈快到下午3點,談給她打了電話:“不好意思,我現在過來找你吧。”
“好。”掛了電話, 她的心情就像頭頂陰沉沉的天空一樣,提不起勁兒了。
她揹着包包在路邊等了會兒,談的車就到了。
他又說一次“不好意思”,主動接過她的包。
方霓決定原諒他,但還是有點小小的不開心。
後來這點小小的不開心還是在他陪她逛超市的時候慢慢消弭了。
談在後面推車,偶爾發一下消息,她在前面看,偶爾彎下腰去看標價,眉頭時皺時松。
“這兒的東西怎麼都這麼貴。”她悄悄附在他耳邊說。
“那去對面。”
“不要,來都來了。而且,幾百塊的我還是掏得起的。”就是有點肉疼。
其實家裏什麼東西都有,需要什麼的話,談吩咐一聲阿姨和傭人馬上會去採購。
不過方霓享受這種買東西的樂趣。
她拿了一盒600多塊的車釐子,挑挑揀揀,又買了一瓶便宜一些的醬油。
目光掃到旁邊9800多的瓶子,似乎也是醬油,不放心地又去看一眼車籃裏的,嗯,48人民幣,便宜得很安心。
回頭對上談稷的眼神,瞪他:“笑什麼?”
她還不是被之前那道花膠看出陰影了,就怕少看一個0。
在她曾經的消費認知裏,一道菜最貴怎麼也不會超過四位數吧,點着很安心,可經過這遭發現跟他在一起喫飯時點菜還是要看一下價格的。
剛在一起那段時間,確實不太能融入他的生活,可能他隨手拿來擦桌的一塊爛布就是愛馬仕,總小心翼翼怕碰壞什麼。後來發現他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弄壞就弄壞,爛了就換,沒爛心情好了也換,她覺得很貴的東西他就是拿來隨便用的。
談稷那個妹妹上次來過一次,鉑金包拿來裝菱角,塞得滿滿當當,跟提菜籃子一樣拖進來,還熱情地掰了一個給她,讓她嘗,說她專門從杭州那邊帶來的。
她以前覺得談稷這樣的家庭都挺深沉的,結果他妹妹是個中二少女,喜歡毛絨公仔和cosplay,人倒是沒什麼架子,就是有點神經大條,失戀了還賴在談稷的別墅裏哇哇大哭。
後來買來買去還是覺得貴,方霓還是刷的談稷的年卡。
沒必要給自己增加負擔,她在心裏想,這點兒錢她肉疼得很,他眼也不眨一下就是日常最普通的消費。
之後他們又去了旁邊的平價超市買了一些年貨。
這次可以開開心心地花自己的錢了。
“你過年不回家嗎?”方霓問他。
“回,再過幾天吧,這幾日我爸正忙着,好幾個大會要開。”再深的他不願說了,低頭看一下表。
時間也不早了。
“那回去吧。”方霓說。
“一朋友邀我喫飯,一道吧。“談稷放下手機道。
“去哪兒啊?”
“小湯山那邊。”
她還真抿脣思索了一下,小模樣勉爲其難:“那行吧,也不是特別遠,去吧。”
談稷沒好氣:“我去,你還想不去?"
1小時後,車抵達那邊的一處度假山莊。
那地方不太起眼,在一個山包後面,密林掩映,看着就不像是要正經做生意的樣子。實際上人家平時也不接待外客,只有會員才能進去。
雖然沒有限制,但每年幾十萬的基礎年費顯然已經排除了普通人。
“不是來泡溫泉嗎?”車在山道上開了好久都沒到,方霓趴到車窗上問他。
秋冬時天暗得快,外面黑漆漆的。
安全欄外,隱約還能看到葳蕤的灌木叢。
她有點恐高,又縮了回去。
“你想泡的話,一會兒我們一起泡。”談合上文件,將眼鏡摘下,把她抱到了腿上。
他把她真的像拎一隻小玩偶一樣輕鬆,單手就那麼提起來了。
方霓都沒有反應過來,人已經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車廂內的溫度高到不像是冬日。
眼前人慣常的深沉視線,在她毫無覺察間已經多了幾分侵略意味,如有實質般描摹着她肩頸處露出的肌膚。
和談稷在一起後,有專人給她準備合適的衣服,大衣、毛衣、圍巾衣櫃裏都堆滿了,她一次都不穿的還會定期換掉。
她今天大衣裏面穿的是件米色的一字肩毛衣,很鬆垮,恰到好處地露出圓潤白皙的香肩,相比於她清澈、不經意勾挑的眼眸,更有一種純稚的風情,青澀,但渾然天成,勾人得很。
昏暗的車燈裏,雪白到晃眼,更刺激人的視覺。
談稷輕緩而持久的凝視,越沉默,越讓人不安。
方霓忍不住糯糯開口:“幹嘛啊?”
他臉上纔有了笑容,浮浪又幼稚地啄了一下她的嘴巴。
方霓的眼睛逐漸睜大,似乎是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難以置信的樣子。
談稷:“作爲回禮,你不該也親親我嗎?”
司機還在前頭聽着呢,她委實不好意思。但看他的樣子,要是她不親他他估計絕對不會放過她的,她只好硬着頭皮在他脣上“啵”了一下,算是禮尚往來。
那天去之前以爲就是個普通的局,類似於他和魏書白、顧子明他們組的飯局,進了包間才發現人還不少。
期間除了魏書白這個熟人,她全都不認識,還是有些不自在。
談稷一開始也沒介紹她,只是親替她抻開靠裏面的一把椅子,敲一下椅背示意她坐下。
方霓便很聽話地坐下了。
談微微俯身翻她手邊的菜單,手支在她身側,親暱姿態不言而喻,還側身詢問她想喫點兒什麼。
她分明能感覺到席間原本在說話的七八人都停了下來,原本沒怎麼關注她的,也紛紛投來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但沒很過分的,都很有邊界,還有人衝她微微點頭致意。
不管是不是裝的,至少人家裝得不會讓人感到不適,就這份功力就吊打圈子裏大多數紈絝了。
匆匆一瞥,這一桌客人竟都儀表不凡,氣質倜儻,雖瞧衣着看不出什麼,但都蠻得體,說話氣度也不像是一般人。看着平平無奇,但能和談稷同桌喫這種私宴的,怎麼可能是普通人?普通人連這道門都進不來。
“不介紹一下?”談在她身邊坐下還不忘替她倒酒時,一人終於忍不住開口,手微微攤開朝向她。
其餘人也都作出洗耳恭聽的架勢,笑而不語。
分明是戲謔熱鬧看好戲的架勢,但眉眼間又給人重視的感覺,不輕浮,無惡意,分寸拿捏地極好。
被這麼多明顯來頭不小的人調侃看着,方霓多少感到侷促,下意識看向談稷。
談稷垂着眸子替她鋪餐巾,輕描淡寫道:“方霓,A大的學生,讀的服裝設計。”
“正牌女友?”他右手邊一人笑着問。
這分明就是句玩笑話,其餘人聽了都是鬨笑。
談稷罵了一句什麼,睨他,一點兒不跟他客氣:“你他媽的別敗壞我名譽好嗎?我什麼時候帶過不正牌的?”
這人應該跟他關係極好,朗聲笑着也沒反駁,疏懶地拿着打火機輕敲桌面。
方霓只敢用餘光看他,俊眉深目,身高腿長,也是典型的北京爺們兒,一雙倦冷的桃花眼盡顯風流。只是,有些人瞧模樣就是胸有丘壑的那種,不是不學無術的花花公子,這人一看就是前者,玩世不恭眼眸又有沉凝的深邃睿智,顯然也不是什
麼省油的燈。
方霓覺得他的氣質很不一般,又多看了他一眼。
他竟也不躲閃,大方地對她露出徵詢的眼神,方霓忙不迭退開,耳尖發燙。
“陳興賢,中組的。”談稷簡單介紹。
方霓彼時尚且不知這是個什麼部門,只知道似乎還挺有含金量,或者是他家裏背景應該很深,因爲這桌上其餘人對這人要多一份鄭重正式,方霓推測他家境應該不遜色於談稷。
而且談要跟他說話也要更親近些,蠻不客氣,不像他對其他人還是有一份保留。這其中的細微差別,跟他在一起久了也摸到了一些。
陳興賢說:“我在家裏排第四,你喊我四哥就行。”
方霓尚且來不及應承,談稷已經不客氣地笑罵:“要點兒臉!喊你四叔還差不多。”
轉頭對方霓道,“甭理他,這傢伙都快奔四了。”
陳興賢挑眉:“那輩分不是亂了?"
後來讓方霓喊他“興賢哥”。
兩人又插科打諢互相貶損了會兒,服務員來問是否要上菜,談說上吧,纔出去吩咐人上菜。
看這上菜速度,絕對是緊着這邊的,看成色,都是新鮮出爐的菜,不是預製菜。
隨着時間推移,飯局上的氣氛逐漸熱烈,經理親自來招待,取了好幾瓶珍藏的茅臺,看年份,不像是那種市面上那種大通貨,都用金色的禮盒裝着。
一開始還有人跟她搭兩句話,後來就沒人搭理她了,話題又圍繞到他們日常和工作上,或者是最近的時局、大事。
方霓反而鬆了一口氣,不喜歡那種被矚目的感覺。
不過這種飯局,她自然也不可能是焦點。
方霓發現談稷跟他們聊天的時候隨意得很,不似平日在人前那副嚴肅板正的模樣,幾杯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
但其餘幾人和方霓說起他基本都是:“阿稷平時話不多是吧?”
“別看話不多,心思多得很,這傢伙套路深啊。”
“這逼,一肚子壞水兒。”
方霓不知要怎麼回,只能幹笑。
得對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談這人深沉,但話少不代表沒話,他心裏門兒清呢;話多也不代表他真的喝多了,也許是裝的,另有目的,至少方霓從來沒有看清過他在不同場合裏的真實意圖。
關於他的酒量有多少,一直都是一個謎。
反正他在酒桌上一例都是說他不會喝,不行,結果一杯杯下去別人都倒了他一點兒事都沒有。
後來他跟一個年輕些的小夥子聊着,給對方介紹她,話裏提到今年央視春晚的服裝主設計師谷平雪。
方霓手裏的筷子停了一下,不由豎起耳朵。
谷平雪不止操刀過央視主持人、重要嘉賓的禮服,還負責過奧運會頒獎禮服,在國內絕對是首屈一指的設計師了。只是,沒想到今年還是她負責。
“不你負責審覈嗎?”談笑着跟他碰杯。
“哪能啊?我就一破打工的。”對方謙道。
這話聽聽就行,談只是微笑。
果然對方話鋒一轉:“不過這種節目的參與人都是導演內部就能決定的,當然,你要推薦人我也能幫個忙,但不一定能成。”
談稷懂了,先跟他道個謝。
方大約明白了他們在聊什麼,心裏有點兒緊張,不時看看談,手扯扯他袖子:“少喝點兒。”
“好。”他伸手揉了下她的腦袋。
方霓:“頭髮!"
旁邊看到的幾人都在笑。
他們喝到11點多纔回去,方霓扶着談稷,總感覺他今天喝多了。
“沒事兒,沒喝多。”他擺擺手,神色清明,倒確實不像是喝醉的樣子。
可能是喝多了熱,談將外套脫下,隨手勾甩在肩頭。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對比鮮明。
她踩了一下他的影子,一開始不是故意的,後來就有故意的成分。
“好玩?”沿着緩坡走到橋面上,他不鹹不淡問一句。
方霓立正了,臉蛋也是紅撲撲的。
沒人勸她酒,就喝了一點,但她蠻上臉。
風從兩人間穿過,無聲無息的,帶一點兒微微沁?的寒意。
不是很冷,但讓人清醒。
清晰的打火機砂輪滾動聲,方抬頭,談點了根菸,她無聲地皺起小臉。
“煙也不讓抽了?”他嗓音沉沉帶着笑,更多的是揶揄。
方霓抬了抬下巴:“就不讓抽。”
小手飛快從他手裏抄走了那根香菸,當着他的面兒送入了脣中,表情張揚而挑釁。
談稷意味不明地笑望着她,微垂着眼簾,無聲無息,沒別的任何舉動,可已經看得她的表情逐漸收斂。
後來,她主動將煙從嘴裏取下來,乖乖遞還給他。
他披着一身清冷月色,神色也是冷的:“想拿就拿,想不要就不要?世上有這種好事兒?”
小姑娘被他爲難得騎虎難下,偏偏他一派端嚴肅穆,讓人無可指摘。
她終究是敗下陣來,眼底淚??的,已有幾分委屈:“對不起。”
他纔不逗她了,攬了她的腰順着斜坡往前走。
此處山莊佔地極廣,靠步行很難幾個小時內走完,方霓很快就走不動了。
“要多鍛鍊。”談打趣她。
“小時候經常幹活,上學後肌肉萎縮了,又要學習,沒時間鍛鍊。”她擺爛得理直氣壯。
“肌肉能萎縮?沒點兒常識。”談稷說。
“您是領導,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她學着他拽個不倫不類的京腔。
潛臺詞:反正也說不過他。
盡頭有個觀景臺,他牽着她從底下踩樓梯上去,可以縱覽對岸的風光。
暗藍的夜幕下,這座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囂,河岸邊垂柳依依,輕舟靜泊,幽幽沉在微波粼粼的湖水中,隱約閃着寥寥燈火。
這個高度,沒有高倍望遠鏡也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只是,夜色雖美,風吹在身上實在太冷,天氣預報說晚間溫度在零下7°。
方霓瑟縮着鑽入談的懷裏,被他大手環住。
“哥哥,臂膀好粗啊。”她在他懷裏笑,仰着臉,白日的白皙無暇被柔暖色的燈光徐徐籠罩,有一種柔膠的質感,更覺是畫中走出的神仙人物。
談稷好笑地看着她,狠狠掐一下她凍紅的小臉:“又不老實?”
她只是笑,笑得眉眼彎彎的,很開心。
談稷靜靜地端詳着她,感覺胸腔裏奇異地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填滿。
方霓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來了,眨了眨眼睛,修長的睫毛像蝴蝶受驚般煩了。
感受到他冰涼而粗糲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臨摹般摩挲,她一顆心也跟着震盪起來,像淋一場熱水浴。
不知道是誰先探出的,脣瓣廝磨,舌尖勾纏到一起似乎也就是那一瞬的功夫,她聞到他鼻息間的酒氣,感覺自己也醉了,心裏像揣着一頭小鹿不停在撞。
分明綿軟無力,卻好似迫切地渴求着什麼,像是酒精上頭後的一種本能。
方霓依賴地蜷縮在他懷裏,被他用外套裹着往回走。
後來他揹她回去的,柔軟的手臂嬌嬌地勾着他的脖子,鞋子踹掉了被他單手勾在指尖,隨着走路一晃一晃。
談稷的背脊非常寬闊,明顯鍛鍊過的背肌緊實有力,趴着很有安全感。
隔着襯衣,還有熱度不斷傳遞過來,方霓覺得沒那麼冷了,反而有些熱,臉上的溫度無聲地升高。
山莊有配套的溫泉設施,不過他們沒去。
房間其實是一棟棟散落在各個山峯上的木屋,房門刷開,屋子裏瞬間亮堂起來。
談稷將門卡插入,拍拍她:“先去洗個澡。”
她搖腦袋,意識已經昏昏沉沉的了,整個人像長在了他背上,不肯下來。
“聽話。”
“報告主人,您的小寶貝已經電量不足,聽不了話。”
1342: "......"
似乎覺得累了,她將腦袋換了一邊枕着,小貓咪一樣蹭着他,雙臂仍牢牢環着他,一副甩也甩不掉的樣子。
天地良心,談稷沒有欺負醉鬼的癖好,在此之前他都打算好聲好氣跟她說話,是她一直在點火。
他緩緩一笑,商量的語氣:“真不下來?”
他這人最大的危險在於發作前不會讓人感覺到絲毫端倪,說話的語氣仍和以往一樣紳士,甚至聲調都沒高一下。
對於無法無天的醉鬼來說,自然沒覺得有什麼危險。
“不下來。”她奶聲奶氣。
轉眼天旋地轉,人已經往下倒了下去。
她迷濛地睜大眼睛,頭頂是放大的俊臉,他就在她身側,一條長腿踢掉了拖鞋徑直跪搭在邊緣,居高臨下望着她。
方霓受不了,避開目光,臉又被他另一隻手給掰回來。
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方霓覺得談稷有時候很強勢,骨子裏有種破壞慾。
光是被他看着她就受不了,像是被強烈的探照燈照射着,口,一覽無餘。
“我決定還是先去洗澡。”她眼睛溼漉漉地說。
已老實,求放過。
談稷哼笑一聲,也不搭話,微微側了側頭繼續端詳她。
談有一雙風流倜儻的眼睛,鋒利感很強,可不笑的時候就是一副淡漠審視的模樣,卻莫名的更加挑逗。
屬於看一眼就容易生成滿腦子黃色廢料的那種。
“不急,省得一會兒還要洗。”他這樣說。
方霓眨了眨眼睛,腦子裏已經有畫面了,臉上的熱度也在攀升。
他略有些冰涼的脣貼在她的脣瓣上時,帶點兒力道的傾軋、舌尖捲纏的侵佔,都強制得恰到好處,讓她反而有種被包裹被呵護的安全感。
她暗道自己沒有出息,但是沒有辦法,脣舌分開時眼睛還亮亮地望着他,有點意猶未盡地舔了下脣。
柔嫩小巧的一點兒尖,卻莫名的說不出的色情。
包括微微翕張的脣,都很要人命,讓人想要填滿、甚至擠壓。
談稷頓了一下,眸光微閃。
他試探性地用指腹碾了一下柔軟的脣,方霓溼漉漉的眸子望着他,下意識一張一合,含住了,舌尖微微卷着舔,像是本能。那一刻,真像一隻發情的小貓咪。
事態的發展有些超乎他的預料,那一瞬,他竟也不知道說什麼。
指尖探得更深,碾壓舌尖,如醫生的診斷。只是心裏清楚,他這和診斷完全不搭邊。
方霓覺得談稷此刻的表情有點假正經了。
雪白的襯衣潔淨、工整地套在身上,包括那件熨帖齊整,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褲,但目光掃過很明顯就能看到支起,和他那一本正經的表情請問有半點兒關係嗎?
沒有,半毛都沒有。
其實她曾經想嘗試着故意在灑水時將噴壺對準他,將他那件微微包裹着胸肌的白襯衣噴溼。
想象一下,搭配上他冷硬淡漠的表情,一定格外誘惑。
但是想象永遠是想象,她還沒有那個膽子。
頭頂的燈光開始微微搖晃,方克深吸一口氣,手虛虛垂在一邊,之後又想要抓住點兒什麼,碰到了他在一側的手臂。
肌理緊繃,青筋隨着施力而僨張暴起,她縮了一下,之後又忍不住微微撫摸搭在上面,隨着前後的晃動而輕輕地摩挲。她覺得,自己好像在摸他一樣。
似乎是撐累了,他俯下改用肘彎支在她兩側,深深地吻着她。
意識好像已經遊離了,酸脹得不行。他的吻不止落在她脣上,鎖骨處,還有她最敏感的耳垂,方霓嗚嗚嗚哭得像只小貓。
談稷坐了起來,微微的喘息,捋掉了那一層,胸口有明顯的大幅度的起伏。
她餘光裏瞟到,滿滿的往下墜,積了不知道有多久。
提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臉,方霓覺得自己的嗓子又啞了。
她本來都想要睡覺了,又被他抱了起來。
她臉上呆愣的表情還蠻可愛。
談稷笑:“不洗了?"
浴室的燈光有兩個可以調整的度,但無一例外都是暖黃色,打亮後,偌大的空間都是金碧輝煌的,朦朧而曖昧。
那種氛圍更是達到了頂點。
這讓羞恥心氾濫的方霓多了一層遮羞布,她站在鏡子前,小手捂住了臉,但還是會悄悄從指縫裏偷看。
談將她換了個面,讓她坐在那邊。
兩人面對面並不太像是要談心,方霓不想配合,腿兒踢蹬,但仍是沒有什麼抵抗力道地被擺好了,像是即將拍照的洋娃娃。
她幽怨地看着他:“壞人。”
談稷站在中間望着她,笑着俯下去親她嘟起的嘴巴,親一下還不夠,又重一下地碾壓,像調情也像寵溺,手牢牢把着她一截細腰:“誰是壞人,嗯?”
不鹹不淡但明顯聽得出是威脅的語氣。
方霓欲哭無淚,覺得這人好不講道理。
他弄了會兒才磨開,動作慢條斯理得更像是在耍弄她,非要她認輸求饒。
心尖都在發燙,方霓淚涸的,眼底都是渴求和悔意:“我是壞人,行了吧?”
“不夠。”他語氣幽幽。
方霓躲開他看似幽沉平靜實則志在必得的目光,沒好意思開口。
可這人實在霸道,抬手又猛地把她的臉掰正,漫不經心裏又透着一絲狠厲,微歪了歪頭,眼神已經咄咄逼人。
她被逼到了死角,再無退路了。
“爸爸??”到底是捂住臉,哭了。
人往後仰,脫了一般蜷縮側躺下去,身體彎折柔軟到不可思議,檯面上的瓶瓶罐罐被盡數掃落在地。
後來她是被談稷抱着沖澡的,洗完後抱着回了牀上。
方霓累極了,眼皮沉沉地垂不垂。她覺得自己快要睡着時,談卻只是在距離他對面的半米遠的沙發裏尋了個舒適的位置坐下,開始最後的釋放。
談稷無疑有一張線條鋒利、棱角分明的面孔,高挺如山壁般的鼻樑,弧度可以用完美來形容,這樣立體而深邃的骨相讓他不笑的時候看上去很有距離感。
她原本已經襲來的幾分睡意頓時當然無存。
方霓意識過來,他剛纔還沒到。
他本身是個讓人敬畏的人,無論是所處的位置,還是他的出生背景,本身就不是個讓人覺得可以隨意親近的人,大多時候也是衣冠楚楚的。
談稷很難懂的一個原因,是他很少在人前展現出最真實的自己,哪怕是最親近的朋友,也很有保留。
認識三年方也不敢說自己有多瞭解他。
可此刻他衣衫不整,表情坦蕩地給她看最下流的事兒。
這畫面對她來說的衝擊實在太劇烈,以至於她當時根本不知道要作什麼反應,只是傻呆呆地雙手捏着被子,探出一顆已經目瞪口呆的小腦袋。
四目相對,他竟然還笑了一下,估計是覺得她的反應實在可愛。
可與此同時她看到的卻是逐漸猙獰的表情,方霓沒有見過他這樣,似乎是很痛苦,可那雙漂亮的鳳眼卻流露出一種有別於往日的直接,看着她的眼神更加的熾烈直白,彷彿要把她給吞了似的。
後來他閉上了眼睛,只有胸腔還在劇烈地起伏,直至平息。
不算太狼狽,但也難免弄得滿手都是,不少還噴灑在了她身側的牀頭櫃上。深褐色的木紋,搭配一道弧形曲線般的液體,對比鮮明。
她好奇地湊過去聞了聞,眉頭瞬間皺起來,離開很遠。
談稷好笑地看着她,漸漸從疲憊中緩過勁兒來。他也不在意,抄起一旁的襯衣擦了擦,價值不菲的高定襯衣就這麼被當成了垃圾,徑直丟進了角落的衣簍裏。
“……..……你這樣好費衣服。”方霓看到,目瞪口呆。
其實他可以去廁所拿溼巾啊。
五位數的衣裳就這樣華麗麗地報廢了。
他已經起身朝洗手間去了。
方霓放肆地打量着他寬肩窄腰的背影,這背真是仙品,寬大舒展,線條極爲流暢,根本沒有多餘的脂肪,放鬆狀態下肌理都很結實,緊繃而分明。
她已經感受過那種挺拔和力量。
她猛地提起被子把臉裹上,不好意思再想了。
體力也不允許。
在小湯山待了兩天纔回去,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十幾度。
方霓沒有帶換的衣裳,談臨時叫人去給她買了兩件新衣,不太合身。
“想回家。”這日,她在房間裏看書時嘟噥。
談稷在籤一份公文,陳泰在一旁恭敬侯着,待他簽完最後一筆才接過,又適時地提了一嘴:“路面凍結,開車會有危險,若您實在要走,我讓人去調直升機。”
方霓一聽就垮了臉:“那還是算了吧......”
談稷回頭瞥一眼她期期艾艾又不情不願的小模樣,笑了,應承下來。
這是方霓第一次坐直升機。
巨大的螺旋槳在頭頂嗡嗡旋轉着,帶着他們一道離開山莊。和想象中浪漫的場景不同,除了吵鬧就是吵鬧,巨大的聲響一直在耳邊不斷地震盪。
她有點不耐受,都快吐出來了,難受地靠在角落裏。
“要不要喫點兒東西?”魏書白遞給她一塊麪包。
方霓搖頭,抱着肩膀繼續縮着,目光詫異地朝駕駛艙望去,眼神複雜。
“放心,阿稷15歲時就拿到了駕駛執照,他還有很多種飛機的飛行執照,水平可不比那些專業的飛行員差。”魏書白寬慰她。
爲了緩解她的緊張,他跟她說了很多自己以前和談出去冒險、旅行的經歷,據說有一次兩人一道乘直升機跨跨越原始森林,結果迷了路,直升機還故障了差點墜毀在河裏。
方霓聽得都緊張起來了:“後來呢?"
魏書白笑着說,墜毀前談靠着螺旋槳慣性旋轉時的動力將飛機降落在了河邊的一處草坪上,飛機報廢了,兩人卻沒受什麼傷。
“然後呢?”
“阿稷受了傷,體力也耗費巨大,我就徒步去找救援,但是要命的迷了路......”
方霓完全被這個故事吸引,靜靜聽着,發現這兩人的經歷確實很精彩。
不像她,常年只呆在家裏。
無聊又乏味地重複着單調的生活。
故事的最後,魏書白靠着紮實的野外求生知識走出了那片森林,找到了救援,但已經是兩天後了。他原本以爲談肯定又累又餓,還擔心他會不會出危險,馬不停蹄去找他,結果發現談一點兒事情都沒有,早就已經等到了救援。
原來就在魏書白走了不遠,談試着修理飛機,修好了無線電,搭了備用電源發出了求救信號。
“早知道我就不費那麼老大的勁兒了。”魏書白提起來都有點無語。
原來自己纔是小醜。
“行了行了,屁話那麼多。”將直升機降落在比較開闊的一處地帶,談程來接方霓。
她很乖地沿着舷梯下去,將手遞給他。
方霓說她對直升機挺感興趣的,以後能不能帶她去開。
還以爲他會嘲笑自己,談卻欣然應下。
方霓側頭看向他,眼睛亮亮的。
“崇拜的表情不要這麼明顯。”談稷壓着笑。
方霓聲音溫軟,不自覺半靠在身上:“談稷,這個年你會陪我一起過吧?”
其實是有點忐忑的,說完悄悄抬眼偷看他又飛快垂了下去。
好在他沒注意她的小動作。
他說自然,不過過兩天他要先回家一趟,過年,把該辦的事兒先給辦了,該省的親給省了。
方霓非常懂事地點頭。
孰輕孰重,這點兒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