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迴避
如果說失去昭惠讓玄燁痛心疾首,那麼接下來小萱做的一件事,無疑是在這個時候給他雪上加霜。 昭惠辭世,舉國上下一片悲哀。 而此時的宮裏竟傳出小萱使用巫術,致使皇後一命歸天的謠言。
太皇太後、皇上深知小萱的爲人,知道她不會那麼做,於是在宮裏頭大肆調查,究竟是誰傳出的這樣的謠言。 調查還未果,就在薩滿神房的一個小角落髮現了一張詛咒皇後的畫符。 在昭惠有身孕的日子裏,小萱天天去薩滿房爲她祈福,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當畫符被發現時,大薩滿也不敢再爲小萱做任何辯解。 玄燁說什麼都不相信,他忍着心痛,掛念着國事,還要分出一份心思,想要親自問問小萱,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可是她卻做了另一個讓他失望的決定,反鎖房門,全力迴避起玄燁。
她的這番作爲更助長了謠言的氣勢,讓本欲爲她做個說法的玄燁氣急,剛失去昭惠,她沒有體貼安慰,還見都不願再見自己,這舉動無異是在玄燁的傷口上撒鹽。 玄燁,咬咬牙,再也不去景仁宮。
時光匆匆,轉眼又是一年。
梁九功冷眼注視着一切,這幾年來,宮裏有些事情變化的太快了。 再不做些什麼,他怕自己早晚有天會被莫名其妙的處理掉。 他悄悄地叫來魏珠,問道:“怎麼樣?”
“跟公公估計的差不多,只是沒人看見。 ”魏珠說道。
梁九功皺着眉頭。 嘆了口氣:“真地是迴天乏力了嗎?”
魏珠沉思了下,說道:“公公,小魏子覺得狐狸再狡猾,也會露出尾巴,只要我們能找到他的尾巴,就不怕揪不出狐狸來。 ”
“你也看到了,那位主子自打仁孝皇後去世。 恨不得待在景仁宮再不出來,仁孝皇後去世時她都選擇了沉默。 現在還能指望她再跳出來?”梁九功不無遺憾地說。 說實話那位昭主子給他的印象是極好的。 他知道爲什麼她選擇沉默,因爲她內心深處有份愧疚,對玉落的歉意,宮中的流言蜚語,皇子皇女的夭折,閨中好友地離世,這些都讓她把自己封閉起來。 她以爲藏的越深就越能忘記這些事情。 昭主子,你可真傻,這世道就是這樣冷酷無情,誰都會爲自己着想。 爲什麼只有你會有負罪之心。
“公公。 ”
“嗯?”魏珠地輕喚打斷了梁九功的思緒。
“公公,主意也不是沒有的。 ”魏珠說道。
“什麼主意?”梁九功問。
魏珠湊到梁九功的耳邊一陣低語,梁九功皺着眉頭說道:“你以爲我不想,那主子現在誰都不願見,咱們哪有那麼大的面子。 ”
“公公。 小魏子何嘗沒有想到,可是那主子跟皇上之間,就像是繃着一條緊緊的線,再不想法解決的話,只怕就會斷了。 ”魏珠說道。
沉默了半晌,梁九功地額頭上滲出了絲絲冷汗。 他問道:“昭主子最近怎麼樣?”
“緊鎖房門,只有她的貼身侍女能見到她。 不過她的那個貼身侍女綠兒和太監周得陽卻是被欺負的很慘,似乎總有人不時的找着他們的麻煩,”說到這裏,魏珠忽然停了下來皺下眉頭失聲道:“我怎麼忘了她?”
“誰?”
魏珠靠近梁九功耳邊又是一陣低語,梁九功不住地點頭,然後吩咐道:“你先去悄悄的盯住她,可不能再叫她有什麼閃失。 ”
“是。 ”魏珠轉身離去。
晚膳後,玄燁在昭仁殿仔細地看着關於三藩方面的一些奏摺。
“皇上不早了,該休息了。 ”梁九功輕聲在旁提醒。
“哦!”玄燁答了一聲。 梁九功又問:“皇上。 今晚上是看牌子還是直接傳召?”
玄燁聞言愣了一下,正想說什麼。 就聽梁九功又說道:“哎呀,奴才怎麼就忘了一件事呢!”
“什麼事情?”玄燁好奇。
“仁孝皇後去世一年多了,皇上一直都很傷心,奴才也不敢在皇上悲痛地時候提起,這事情一耽擱竟耽擱了一年多。 ”
聽完梁九功的話,玄燁更是感覺奇怪。
“皇上還記得仁孝娘娘身邊的貼身侍女長褑嗎?”梁九功問道。
“哦,你不說我到忘了,的確是有個叫長褑的丫頭。 ”玄燁說道。
“據奴才所知,這丫頭在仁孝皇後去世後,本可以出宮回家的,但她卻執意留下,還點着名地要去昭妃娘娘身邊伺候。 ”梁九功邊說邊看着玄燁的臉色。
聽到小萱的名字,玄燁的臉色驟變。
“去昭妃身邊?爲什麼?”玄燁有些不悅地問。
“似乎是仁孝娘娘辭世的時候曾跟昭妃娘娘說過些什麼。 ”
玄燁聽到這句話不由皺皺眉頭,“朕怎麼從來不知道?”
“皇上當時悲痛萬分,一方面思念仁孝娘娘,另一方面要掛念三藩之事,這些個小事自然是入不得皇上的耳朵裏。 奴才也是今日碰巧在宮裏頭看見她纔想起這事的。 ”梁九功說道,他的心裏起伏不定,不知道玄燁會不會因爲他這麼一說就會召見長褑。
“算了,過去的事,朕不想再聽了。 朕累了去休息了,今晚不翻牌子也不傳召。 ”玄燁似乎是被什麼掃了興致,將奏摺合上,匆匆往臥房走去。
梁九功看着玄燁匆匆離去的身影,雖然心裏有絲懊惱可是卻也多了份慶幸。 皇上心裏頭對那位主子是念念不忘。 就算是宮裏頭鬧騰最兇地時候,說昭主子暗害皇後,以皇上當時地悲痛也沒有免去昭主子的封號。 這會聽到有關昭主子地事情,皇上就急於迴避,這不正說明了皇上對昭主子的感情。
夜裏,玄燁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他在心裏承諾過,絕不在傷害她的。 當有人造謠說她詛咒皇後時。 他不相信,他甚至還 特地跑去景仁宮找她想安慰她保護她。 她卻緊鎖房門選擇了迴避。 在他傷心、孤獨時,她寧願一個人逃避,也不願跟他一起捱過那些悲涼地日子。 想起這些他就覺得很難過。
翻來覆去的睡不着,玄燁翻身起來,心裏難受地不是一般。
“小樑子。 ”
聽到玄燁的大喝,梁九功喫了一驚,忙從外屋跑進來。 跪在地上。
“去把長褑給朕叫來。 ”
“着。 ”
一會功夫,在魏珠的幫助下,梁九功揹着個大背子走了進來。
玄燁皺了皺眉頭。 這是做什麼!
將被子平放在地上打開後,長褑出現在他的眼前。
“怎麼這樣帶她過來?”玄燁不悅。
梁九功還未回答,魏珠已經先跪在地上回道:“怕被人看見,長褑會身遭不測,所以才這麼帶她過來。 ”
“身遭不測?”玄燁疑惑道:“這從何談起?”
梁九功跪地說:“皇上,長褑曾去過敬事房。 找過曹總管,提出要去昭妃娘娘身邊的請求,可是曹總管非但沒有準許,還將長褑分到做雜役的地方。 ”
玄燁聽到這裏,心裏湧起一絲寒意。
長褑跪在地上,看着玄燁說道:“皇上。 念在奴才陪仁孝皇後那麼多年,求皇上開恩,讓長褑繼續去服侍昭妃娘娘吧。 ”
“長褑,那天...她們都說了些什麼?”玄燁低聲地問,話語中滿含淒涼。
“娘娘說她在宮裏頭只相信娘娘一個人,問娘娘,皇上是不是真的愛她。 ”
“她怎麼會這麼說?”玄燁聞言站起身來,他做夢都想不到昭惠會問出這樣地話。
“娘娘說:皇上如果真的愛她的話,爲什麼第一個爲他生下孩子的不是娘娘?昭主子就回答說有的女人碰一次就會懷孕,有的女人碰個兩三年也不見得會懷孕。 這跟愛是沒有關係的。 如果皇上不是那麼喜歡娘娘,大可不必親自爲娘娘選首飾。 選衣料,還說這就是男人對女人的體貼。 娘娘就笑了,說昭主子是這紫禁城裏唯一知道、唯一懂得去愛別人地人。 然後才笑着走的,奴才感念娘孃的恩情,不願回家,娘娘跟昭主子一直以姐妹相稱,娘娘不在了,奴才就想留在昭主子身邊伺候。 ”
聽完長褑的話,玄燁慢慢地坐回牀上。 昭惠,你怎麼這麼傻,傻到問出這樣的問題。 這就是你臨去時最想知道的嗎?
長久地沉寂之後,玄燁終於開口。
“小樑子,準備一下,朕要去景仁宮,長褑,朕親自送你去見昭妃。 ”
“謝皇上。 ”
“皇上請再考慮。 ”梁九功說道。
“怎麼?”玄燁不解。
“這麼晚了,皇上去哪裏,被人知道,只怕會給昭主子添麻煩。 ”
“這話怎麼講?朕去她那裏,還礙着誰了?”玄燁問。
“皇上,您自己仔細地回想下,自打昭主子進宮,宮裏頭髮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幾乎都跟昭主子有關。 ”梁九功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陷害昭妃?”玄燁蹙眉。
“奴纔不敢這麼說。 ”梁九功回答的仔細。
沉默了下,似乎打定了什麼主意,玄燁說道:“準備一下,去景仁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