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下朝後回到家, 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那封信要舉報的人乃當朝驃騎將軍黃泉是也。
信中列舉了驃騎將軍七條罪狀, 簡稱七宗罪。信中還詳細的描述了黃泉所犯罪狀相關的時間、地點、人物和事件,同時隨信一併附上案發時候的人證和物證……總之, 鐵證如山,驃騎將軍百口莫辯!
當然,舉報信送到青蓮手中而不是朝中其他官員手上,是有深意的。
此信唯有交到他手上, 纔不會令黃泉被砍了腦袋, 更不會被抄家滅族。但是, 也足夠令已經忍了黃泉好久的青蓮, 迫得他捲鋪蓋走人。
所以,青蓮得到信後, 激動異常。
才下了朝回到家, 官袍都還沒來得及換下,府中都準備上菜喫晚飯了, 他立刻又入宮去了。見了皇帝也不說話,直接將那封舉報信呈上去給女皇陛下御覽。
他可什麼都沒有說哦, 他只不過是做了一封匿名舉報信的搬運工。
當天晚上,碧落去造訪了弟弟的驃騎將軍府。
一進入後院,他隨意瞧了眼,便已發覺黃泉的後花園似乎與從前有些不同了,像是有人特別花心思重新佈置了一番,更加的雅緻, 充滿了異樣情趣。
黃泉見哥哥望着那樹紫藤花出神,捂嘴輕聲咳了咳,“哥,我們入屋去說話吧,外面涼。”
“花謝了。”碧落說。
“是啊,夏天快要過去了,自然是早就謝了。”
“花開正盛的時候一定很美吧。”
“嗯。改天我給你的園子裏也種上幾棵,它特別能長,爬滿整座摘星樓都沒有問題。”
碧落只是笑了笑,隨後跟着黃泉往屋內去,冷不丁冒出一句話:“我最近聽到點你與她的風聲。”
一無所知的黃泉登時渾身一僵,以爲今日碧落原來是過府來興師問罪的,忙否認道:“哥,你別聽人瞎說!我和她什麼事情也沒有!”
“她?你知道我說的誰?”
“我……”黃泉已經面色紫脹,“哥,你別沒事就逗我!”
碧落似沒看見,他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腳下步子仍舊邁得不疾不徐,揹着手閒庭信步的走在遊廊裏,又問:“你最近怎麼不愛往秦-王府跑了?從前一日三餐都恨不能在王府喫,順便住下來。”
黃泉心虛道:“我自己有府邸,總不能一直空着,讓它發黴長蟲吧。”
碧落笑了笑,快走到門口時,話鋒一轉,“今天有人來跟我說,她想要向你提親。我見她的聘禮很豐富,瞧着誠意十足,加上我長兄如父,我便替你做了主,答應了這門親事。”
黃泉腳下陡的一頓,差點撞上門框。他轉身便去抱住了碧落的胳膊搖晃,急切的懇求道:“哥,你快退了它!你快去退了這門親事,我不要嫁!”
碧落朝他不住搖晃着自己手臂的手睇視一眼,“三歲小孩兒?你現在可是大離國的驃騎將軍,出去打仗可統帥千軍萬馬的人,怎麼還這麼冒冒失失的?說話也不穩重。”
黃泉的臉僵了僵,他放開手,規規矩矩的垂在大腿兩側,然後微低了頭,改口文縐縐道:“我還想在哥哥身前盡孝幾年,望哥哥成全。”
“盡孝?”
“是你說的長兄如父!”
“可是,我已經收下了她的聘禮……”
“沒有可是,哥!”黃泉心急如焚,“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竟然就直接收下了人家的聘禮!你,你……在你眼中,還是當我是小孩子對待嘛!我已經是大人了,我知道前路要怎麼走!”
聞聽這話,碧落沒有言語。他順手掐了朵道旁的月季,捏在手中嗅了嗅,然後微闔眼,下巴仰着,一臉陶醉的模樣。
鳳目再睜開時,他先是輕描淡寫的將黃泉瞄了一眼,方纔盯着手上那花兒,慢條斯理道:“可是我很快就要成爲皇後了,朝中有人不希望我弟弟手上有兵權啊。”
黃泉只覺自己哥哥剛纔看他那一眼像冰刀子似的,不僅十分有皇後範兒,還令他心子陡然一緊。
他這是當自己是跟他爭寵的後宮妃嬪嗎?還是真的很在意他身爲驃騎將軍,手握兵權之事?
黃泉心頭直犯嘀咕。
“哥,大不了我不做這個驃騎將軍了,這是什麼稀罕玩意兒麼?哼!我不會讓人因我而詆譭你的!”
“嘖嘖,你以前不是稀罕極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哦?說說你爲什麼改變想法了?”
“……我人大了,人生閱歷豐富了,自然想法就不一樣了。”黃泉小聲咕隆道。
“可是,要是你不做驃騎將軍了,而我也入了宮。倘若你不願嫁,那你要如何養活自己啊?”
“哥,你在開玩笑嗎?我們那些產業,夠我們喫十輩子都喫不完的!”
碧落已經忍笑忍了很久,也不想跟他多兜圈子了,便一本正經的問道:“真的要退?你不會後悔吧?你好歹也應該先向我打聽打聽,看看對方的人品啊、相貌啊、家世啊這些怎麼樣吧,你這樣做是很草率的哦。”
黃泉只覺自己這哥哥今晚真的來者不善,只得緩了緩急促的語氣,順着他的話勉強應道:“那我就,……就還是先看看對方的情況再做決定吧。”
碧落於是笑意更濃。
他從懷中掏出幾樣東西遞過去,“這是女方的生辰八字、她下聘的禮單以及……唉,你識字,還是自己看看吧。”
黃泉不情不願的接過去,十分焦躁的將紙張抖開,那是對方的生辰八字。
他不耐煩的迅速瞟了一眼,剛要遞還回去,忽的愣住了。
他的嘴張了張,顯見十分驚訝。片刻後,一張臉就笑得燦若蓮花。
他抬起頭來,神色激動無比,不住口的對碧落道:“不退了不退了!正如哥哥所言,她的聘禮確實很豐厚,誠意十足,我也覺得這門親事挺好的!”
“嗯?”碧落拖長了聲音,“你看的是人家的八字,又不是看的禮單,怎麼就知道對方聘禮豐厚啊?”
黃泉的臉頃刻間紅成了一隻蝦米,“反正我就是知道!”他咬着脣低聲說。
“是嗎?那你不怪我擅自做主了?”
黃泉低下了頭,羞澀異常,“弟弟的終身大事全憑哥哥做主。”
碧落於是笑道:“這樣就好,總算了卻了我多年來的夙願。不過那人說了,她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做完,需要你等她個一年半載。並且希望你以後,……嗯,她希望你儘可能的少拋頭露面,閨閣中待嫁即可。”
黃泉正在查看其他的東西,他已經看到了那封舉報信,心頭瞭然。
耳聽到哥哥那話,黃泉沒有絲毫遲疑,笑眯眯道:“一年半載那有什麼?等她一輩子我都願意!”
碧落:“……”
真是傻,倘若我真要你等她一輩子,你也不後悔麼?
第二天一上朝,黃泉便積極上本請辭。
他用了極其華麗的辭藻表達了他原本想要報效朝廷,願意爲其拋頭顱灑熱血的壯志豪情,可是無奈他如今找到了真愛,並與對方互許終身,他想要回去做一個賢夫良父,因爲他信奉‘若爲愛情故,一切皆可拋'的人生觀,巴拉巴拉。
女皇陛下對於這樣重要的肱骨大臣正當華年的時候卻想要拋棄事業,辭職回家全身心的侍奉妻主、奶娃娃,格局如此小,非常的難過以及失望,她出言極力挽留。
可是黃泉心意已決,去意堅定。
離炎又勸,小道理輪了,**道理。
帝師青蓮看不過眼了,適時建議道:“皇上啊,我們不好阻止驃騎將軍去過幸福生活的吧,這是十分不道德的啊,您就讓他去吧。不過,驃騎將軍爲我朝立了許多功勳,應當大大的表彰一番,讓他光榮離職。所以,微臣建議皇上可以對驃騎將軍賞賜黃金萬兩,良田千畝。”
女皇便嘆了口氣,說:“愛卿所言甚是,那就依卿所奏擬旨吧。”
黃泉當即三呼萬歲,領旨謝恩,高高興興的捲款走人了。
青蓮也非常高興。
終於將離炎的後宮成員全部弄出了朝廷,掐滅了後宮幹政的火苗,他一定能輔佐離炎成爲一代明君的。自己也將青史留名,光宗耀祖。
所以,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