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推開蘊墨軒的門,衛蘭心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燭光下,軒轅澈抬起頭,俊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向她伸出了一隻手:“過來。”
衛蘭心走過去,坐在了他的懷中。
軒轅澈輕摟着她,眼含淡笑問道:“怎麼?心兒想念我了麼?還是怪我沒去陪你用晚膳?”
“澈,你用過晚膳了嗎?”衛蘭心滿眼關切。
“嗯,我剛剛在此隨便喫了點!”軒轅澈道,“這兩日實在是太忙!趙子高一案已審結,過幾日其及其餘黨便要問斬。所以,現在是我最忙的時候!”
“澈,趙子高及其餘黨,真的都要誅滅九族嗎?”衛蘭心望着軒轅澈雙眼,正色問道。
“那是當然!”軒轅澈神色冷酷,語氣更冷!
“那可是近兩萬條人命啊!”衛蘭心皺眉道,“真有叛國謀反之心的,也就十餘人,其他的人,其實都是無辜受牽連的。”
軒轅澈靜靜地望着她,沒有說話。
衛蘭心繼續說道:“今日下午,鉞來找過我,說了許多話。”
“是他讓你來求情的?”軒轅澈冷笑道,“他說服不了我,被我訓斥之後,居然想到去找你?”
“鉞說,對於是否誅殺那兩萬人,朝中意見也分爲兩派,皇上也拿不定主意。最後,一切都得由你這攝政王說了算,所以他來找我!”衛蘭心老實交待道。
“你既知道這是朝中之事,爲何要管?你難道不知,女子特別是後妃王妃,都不得參與政事嗎?”軒轅澈有點不悅。
“我知道。可是我覺得鉞說得非常有道理!”衛蘭心耐心勸解道,“鉞說,一下子誅殺兩萬平民,會弄得東昊天/怒人怨,人心不定!再說,澈,兩萬條人命都死在你手裏,你不會覺得於心不安嗎?不會怕晚上睡不着覺嗎?”
“哼!”軒轅澈冷冷一笑道,“我十七歲攻打扶餘國時,一次就下令活埋扶餘十萬俘虜,也沒有於心不安,夜夜睡得也相當安穩!”
衛蘭心瞪大雙眼驚訝地看着他,彷彿從不認識他似的:“你,你果真是個殺人狂魔!你的雙手,果真沾滿了鮮血……”
“我本來就是個殺人狂魔,心兒今日才得知麼?”軒轅澈極其不悅,冷冷地看着衛蘭心,“我的雙手,確實沾滿了鮮血,直接或間接死在本王手裏的人,數不勝數!怎麼,心兒害怕了麼?”
衛蘭心驚愕地看着他,終於,神色慢慢釋然:“澈,我知道,那是在戰場之上,這種血腥殺戮是在所難免的。可是,如今是在東昊國內,要誅殺的東昊子民啊!澈,你當初不也放過了衛家九族嗎?”
“那如何能相提並論?你爹與你大哥並非亂臣賊子,而且你爹爲官口碑在朝堂內外都是極好,誅殺衛家九族才真的會引起民怒民怨!可是,趙子高是什麼人?通敵賣國,私造龍袍,密謀造反!他與秦王一樣是逆賊,甚至比秦王還多了幾重罪狀!當初我勸皇上下令誅殺秦王數千家屬餘黨,也沒見誰怒了,誰怨了!”
“那是因爲衆人敢怒不敢言!誅殺亂臣賊子,自是大快人心!可是,那兩萬人命,都是東昊的良民順民,他們又何其無辜?”衛蘭心甚至有點苦口婆心,她覺得自己的話非常在理,她希望軒轅澈能真正地聽出去。
“若不把趙子高的親屬餘黨全部誅滅,他的子侄定會前來尋仇。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想來要本王的命?有多少人每天想着來刺殺本王?那也是因爲本王當初做得不夠絕,留了餘孽!”軒轅澈怒意漸現。
“冤冤相報何時了?心兒覺得,有人要刺殺你,不是因爲你當初做得不夠絕,而是因爲你殺的人太多,做得太狠了!”衛蘭心道。
“好了,此事我心意已決!你不用再說了,你現在先回去吧!”軒轅澈不耐地將她推了起來。
下午軒轅鉞來找他理論一番,已搞得他夠心煩意躁的了。他從來做決定都不受人影響,爲何這兩人卻總意圖改變他的決定?
“可是,鉞說……”衛蘭心不願放棄。
“不要再說他了!你爲何聽他的,卻不聽我的?”軒轅澈氣惱道。
“可是,他說的確實在理!”
“難道我說的就不在理?”軒轅澈命令道,“你快走吧!”
“如果你真的如此固執地要取那兩萬無辜性命,那你與惡魔、禽獸有何不同?”衛蘭心急得有些口不擇言了,她發現她根本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難道,那兩萬人就真的該死嗎?不是的,他們每個人都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與她一樣單純善良,同樣也有對生的希望,對死的恐懼!
“我本就是惡魔、禽獸!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的了。”軒轅澈極力壓制着怒火。
“鉞說的果然沒錯,你……”衛蘭心也氣極。
“不要再提他了!”軒轅澈大聲怒吼。
“你這個死性不改的殺人狂!你這個滿手血腥的惡魔!”
軒轅澈舉起了右手,就要一耳光甩下去。
衛蘭心詫異而傷心地看着他:“怎麼,你又想打我嗎?”
曾經,他因認爲她對先帝不敬而甩過她一耳光。那一記耳光,每每讓她想起來都心痛不已!原來,男人打過女人一次之後,就真的會打順手了嗎?
軒轅澈舉起的右手順勢指向了門外,雙目赤紅地緊緊盯着她,怒氣衝衝地說道:“你那麼聽那軒轅鉞的,那你去找他!你給我滾!”
“好,這話可是你說的!”衛蘭心雙目含淚,沉聲說完,轉身衝出了蘊墨軒。
軒轅澈餘怒未消。然而,只氣惱了一陣,他突然醒悟似地衝到門口,對着立在門外的荊於南、霍勝等人喝道:“你們都死了嗎?還不快去追?”
“是!”荊於南、霍勝連忙領命,帶着一羣侍衛向王妃跑去的方向追去。
他們剛纔聽到王妃在書房內罵王爺是惡魔,接着王爺便怒吼着叫王妃滾,之後王妃便跑了出來,向後院方向跑去了。沒有王爺的命令,他們也不敢去追。
此刻王爺罵他們沒有主動去追,他們才知道自己又犯錯了。
“孫野滾到哪裏去了?讓他馬上安排所有人,把王妃找回來!”軒轅澈怒吼。
“是。”一名侍衛戰戰兢兢地應了一聲,便跑去找孫野了。
軒轅澈惱怒地在書房內來往走了兩次,衝了出來,對着一個侍衛吼道:“王妃往哪個方向去了?”
“回王爺,王妃向後院方向去了。”
“轟隆隆——”天上響起了悶雷。該死的,這兩天總是下雨,看來現在又要下了。一下雨,就總沒好事!
軒轅澈想着,便向着後院方向跑去。該死的丫頭,讓你滾,你還真的滾啊?
一個時辰後,衆侍衛拿着火把聚集到了後院西門。
“回稟王爺,府內都找了一遍,沒有找到王妃!”孫野稟報道。
“繼續分頭去找,問清楚後院門衛,王妃有沒有出王府?”軒轅澈冷聲說着,內心卻徹底慌了!
“幾個守衛都說了,並沒看到王妃出去,但夜色太深,王妃悄悄走出去也並非沒有可能!”孫野道。
“混賬!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混賬東西!還不快派人去?把後院每個角落都給本王翻遍了!”軒轅澈怒喝,“再派些人,在王府附近搜尋!”
後院頓時火把到處閃現,一隊隊的侍衛舉着火把四處搜尋,軒轅澈也瘋也似的四下尋找着。
直到天已拂曉,衆人仍是一無所獲。衆侍衛這次集中到了觀瀾湖旁的空地上。
“稟王爺,後院已徹底找過兩遍,整個王府也再尋了一遍,出府尋找的人也傳回消息,都是一無所獲!”孫野道。
“你們這羣廢物!孫野,立即帶上這羣廢物,再讓軒轅鄴增派一萬御林軍,給本王翻遍整個洛都。天黑之前,若然不能把王妃找回來,你們在場所有人,全部提頭來見!”軒轅澈沉聲怒道。
衆人只看到他怒氣衝衝,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已被巨大的恐懼和驚慌死死扼住了!
難道,他又要再次失去她,再次陷入那無邊的痛苦深淵嗎?
“不用找了,我在這裏。”一道清悅的聲音傳來,衆人抬眼望去,只見衛蘭心從旁邊觀瀾湖的拱橋橋墩下走了出來。
衆人皆鬆了一口氣,看來不僅不用再去費力尋找,頸上腦袋也終是保住了!
孫野懊惱不已,整個王府都翻遍了,爲何竟沒人想到去那橋墩下看看呢?
衛蘭心走到軒轅澈不遠處站定,輕聲道:“大家找了一夜,都累壞了,實在是抱歉!所以,沒有必要再爲我興師動衆,尋遍整個洛都,更沒有必要爲了我,又白白搭上這麼多人的性命!”
她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因爲這樣,她就不會再出現了嗎?軒轅澈緊緊地盯着她,之前眼中的怒意與恐懼早已消失無蹤!
他會嘲笑自己離府出走卻又主動站了出來,還是要斥責她讓衆人折騰了一夜?衛蘭心也緊緊地盯着軒轅澈,等待他的反應。
卻見軒轅澈迅速走近她,遲疑一瞬,解下身上的黑色披風,披到了她的身上,輕聲道:“凍壞了吧?”
是的,已經是十一月了。衛蘭心穿得雖不算少,可是在橋下坐了整整一夜,不冷是假,她此刻還凍得瑟瑟發抖呢!
軒轅澈執起她的手:“手這樣冰冷,回去吧!”
說完,他牽着她的手,慢慢地往中宛走去。
待他們走遠,孫野對着衆侍衛一揮手,衆人舉着火把分頭散去。
走在燈火微暗的後院之中,感受着她指尖傳來的陣陣冰涼,軒轅澈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將衛蘭心橫抱了起來:“有這樣凍自己的嗎?非要把自己弄病不可!”
孫野、荊於南、霍勝等人遠遠地跟着,不敢走前一步。
抱着衛蘭心快步走進聽風苑寑室,軒轅澈徑直走進了溫泉浴池。
兩人和衣泡在溫泉之中,軒轅澈就這麼低頭靜靜地看着衛蘭心,兩人不發一語。
“如果不是怕你又無端奪人性命,我不會出來!”衛蘭心望着軒轅澈,首先打破了沉默。
軒轅澈猛一低頭,吻住她的櫻脣,狠狠吮吸懲罰着,直至將她吻得臉紅心跳,他才抬起頭來:“明日我便奏請皇上,趙子高一案,有罪者一律嚴懲斬首,無關者全部可以免死!”
衛蘭心臉上頓時難掩笑意:“澈,我就知道,東昊有你這攝政王,實在是東昊之幸!百姓們都會說,攝政王軒轅澈剷除奸賊,獎懲分明,以德服人,愛民如子!”
“好話說夠了嗎?”軒轅澈深深地看着她,“愛民如子?那麼,你愛不愛我?”
衛蘭心紅了臉。
“說,愛不愛?”軒轅澈湊近她,緊緊逼問。
“嗯。”衛蘭心竟不好意思再說出那個愛字。
“以前那樣大膽,臉皮那樣厚,現在怎麼知道害羞了?”
衛蘭心舉起手來,狠狠地拍打着他,水花濺起。她後悔死了,爲什麼要愛他?
軒轅澈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再次熱切地吻着她脣,然後再吻到她耳邊輕語道:“小傻瓜,是我最早愛上你,是我不能沒有你!失去你,我會死掉!”
“瘋子,不許再說那個‘死’字!”
“告訴我,爲何要躲在橋底下?”軒轅澈問道。
“我本想從後院西門出去,再也不回來了!可是天上有響雷,我想起了那個誓言,我怕老天爺知道我要離開,所以馬上又折了回來,但又不知道該去哪裏,就坐到了橋底下。等你們都聚集到橋邊時,我才知道你們找了我一夜!”衛蘭心道。
“我衛蘭心發誓,此生永不離開軒轅澈!否則……”
“否則,就讓軒轅澈天打五雷靂,死無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這是他倆共同許下的誓言。起誓的是衛蘭心,懲罰的卻是軒轅澈。這個誓言,果然讓她再也不敢離開他!
軒轅澈一把抱緊了她,一邊熱切地吻着,一邊瘋狂地在水中解着兩人的衣衫。
他要她,馬上就要她!
他今生今世,只想要她一個!
他要與她緊緊契合,再無阻隔,此生都不想再分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