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杜家難道沒有女子緣嗎?
她生三個兒子,好不易生得一個閨女,還在養到十一二的時候被拐了。孫輩中,只思瑜一個孫女,也是在和她姑姑差不多大年紀時突然生病。
而這一回, 她再不敢大意,找了大師來算,大師讓怎麼算她便照着大師說的去做。
幸虧是她這回聽話了,把思瑜送出去三年,如今她回家來,果然身子養得極好。
就是歷了個劫,回京路上遇到了個男人,險些被那男人纏住。好在,最終是識破了那人的歹計,孫女思瑜也算是逃過了一劫。
這般想着,杜老太君既慶幸自己的決定徹底救了孫女思瑜,又後悔自己年輕時的糊塗和一意孤行害了女兒慧娘。
慧娘之事就如一根刺般深深紮在了她心中,哪怕過去再久、時間再長,這件事上,她始終都不能釋懷。
此番提起, 杜老太君雖不再如從前那般不受控制的發火,和自己慪氣,但仍是有淡淡的憂傷。
太後也很難過,但畢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只能跟着勸說:“表姐還得想得開些,很多時候,就是緣分的事兒。慧娘那孩子......她或許就是命薄,承受不住大富大貴的命。說不定,是被一戶家境殷實的人家給養大的,養大後嫁人生子,如今說不定都抱了孫兒了。”
若能這樣,自然是最好的了。
可她離開時已有十一二歲,早就記事,她爲何不找回家來呢?
太後也知道那慧娘多半是不在世上,多半是給害了,但她不能這樣說,於是只能強硬着轉了話頭,道:“快去傳那葉娘子進宮來,聽表姐這樣說,我迫不及待想要試一試她的手藝了。”
杜老太君也很識趣,知道這是太後不想再提過往,於是也趕緊配合的收拾起自己那糟糕的心情來,堅強着面對眼前的一切。
昨兒在安國公府向杜家老太君哭訴了情況後,回到家,自是把情況一五一十的向自己相公說清了。
吳容秉原是不想妻子摻和到這些事中來,讓她爲自己的事煩心的,但既然她已經摻和進來,吳容秉自然不會再說多話,只是說了抱歉的話。
他的確是覺得挺對不起妻子的,她辛苦着託舉自己,又爲自己治腿,又給他銀子考試,不辭辛勞。結果到了可以跟着他享福的時候,福沒想到,還得繼續爲他奔波勞累。
吳容秉自己無所謂喫不喫苦,也無所謂是不是從外放任縣令做起。但考慮到妻子和兒子,他想法自然又不一樣。
去偏遠之地赴任,他可以心甘情願受得住那份艱辛,但又憑什麼讓他們母子跟着自己一起受苦?
而若因爲這個而同妻子分開,又實在不甘心。並且,也是褻瀆了他們間的情分。
所以思來想去,吳容秉還是打算用盡手段爲自己爭取。
他自然有自己的法子和手段,只是沒想到,妻子這邊竟然走了捷徑。
吳容秉只是猜到杜家未必會願意摻和到這件事中來,或許,若真有心相幫的話,會想別的法子曲線救國。
但沒想到,竟是直接驚動了太後。
太後懿旨傳人進宮,不可能偷偷摸摸,必然是有一定的儀仗。
所以,懿旨傳到吳容秉夫婦面前時,左右鄰居自然都驚動了。
住這條街的,多是些富商,或是小官之家。
所以,自然對宮裏傳來旨意一事感到十分陌生。
有些沒見過世面,或是想沾些喜氣的,直接從家裏走了出來,也跟着跪在了門外的長街上聽旨。
那傳旨太監傳的是口諭,傳完後笑着道:“探花郎夫人,這就跟咱家走吧。”
葉雅芙這會兒心跳估計得飆到一百五了,以前高考的時候她都沒有這樣緊張過。
進宮?
太後孃娘傳她進宮?
還是吳容秉一旁適時提醒了她說話,葉雅美這才暫先緩過神來,趕緊應道:“遵、遵旨。”
傳旨的公公將拂塵一甩,轉身先往臺階下去了,吳容秉也趁機悄悄同妻子說了句話:“你別慌,估計是杜家進宮去跟太後說了什麼。但不管是說什麼,既然和杜家有干係,應該是好事。入了宮後,太後問什麼你便答什麼就行,少說話。”
葉雅芙牢牢記下後,點頭:“放心。”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後,這纔跟着那傳旨的公公拾階而去。
她一走,儀仗也跟着走了。這時候,跪了一地的人這纔敢起身。
起身後,有幾個同吳容秉、程思源略微相熟些的,趕緊登門來道賀。
但吳容秉和程思源這會兒卻沒心思在應酬這些人上面,只三言兩語道了謝後,便關了門回家。
“今日這動靜鬧得大,怕很快就傳去了某些人耳中。就是不知道,那些人心裏會怎麼想了。”
程思源口中的“那些人”,自然指的是孫侍郎之流。
心裏雖然對葉雅芙此行抱着期待,但也不敢過於掉以輕心。畢竟,宮裏的路也不好走。萬一一個不小心,那便能惹來殺頭之罪。
但她又覺得弟妹不至於。
弟妹行事穩妥,不是那等馬虎莽撞的性子。
這般想着,程思源抬手拍吳容秉肩,安慰他:“放心,我感覺是好消息。”
吳容秉雖心中也是這樣的想法,但始終擔心。所以,眉心一直深蹙着。
那邊,葉雅芙跟着太後身邊的公公進了宮後,便被帶着往太後的寢宮去了。
杜老太君還沒走,還在太後的壽康宮內陪着太後說話。
其實如果是平時的話,杜老太君多半入宮陪坐一會兒就出宮去了。但今日,她是有心留下來等着的。那探花郎娘子是頭回入宮面見太後,且還是因爲她才入宮來的,她不能由着她一個人留這深宮之中擔驚受怕。
有她在,她心裏多少會踏實些。
兩位老人家就這樣一句句閒聊着,本就是深閨時的密友,又是表姊妹,多了一層血緣之親在,如今年暮,憶起年少時的一些事兒,總覺得十分懷念。
倒也不覺得時間難捱,說着說着,一會兒又一個時辰過去了。
當外面小黃門匆匆小跑進門,稟太後說吳娘子到時候,太後這才暫停了同杜老太君的聊天。
“快讓她進來。”聽了杜老太君對葉雅芙的描述後,太後對其充滿好奇,就想快些見見那位探花郎娘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
很快,葉雅芙便被引着踏足了寢殿。老遠的,太後就瞧見了個身姿曼妙的年輕婦人款款而來。
身高腿長,身量纖細,一身綠蘿裙穿在身上十分養眼。等她請了安,再讓她抬起頭,看到那張容長的鵝蛋臉時,更是覺得身心舒暢。
這宮裏的美女多了去了,而眼前女子的確算不上那等頂尖的美貌。可不知怎的,她身上總有股子勁兒,令人歡喜。
尤其是那一身的綠裙,令人看着十分養眼,只覺她身上有無限的生命力。
對,就是生命力。
“是個妙人兒。”打量半晌後,太後扭頭看向老太君說。
杜老太君笑着:“若是不好,臣婦也不會介紹到娘娘您跟前來。這丫頭,看着就討喜,瞧着就覺得身心愉悅。而且,還極懂事,不是那等沒規矩的。”
太後聽後頻頻點頭,自然招手示意葉雅芙到她跟前去。
葉雅芙起初還緊張的,因爲前面是一條未知的路。
未知纔可怕。
可眼下,她親眼瞧見了太後,且又還有杜老太君在一旁陪着,忽然的,她就不怕了。
只要她循規蹈矩,行事不出格,太後老人家也不會把她怎麼樣。
太後又看向葉雅芙來,招手示意葉雅芙到她跟前去。
葉雅芙始終微垂着頭,請了安後,便不多一句話。太後讓她上前去,她立刻踱着穩穩的步子走上去。
近了後,太後又問她:“你懂醫術?”
葉雅芙謹慎回道:“民婦略知一些皮毛,算不得懂。”
太後笑:“方纔杜老夫人說她積年的頸椎病就是你爲她緩解的?那你可能爲哀家也紓解紓解?”
葉雅芙來的路上心中就有猜測,會不會是因爲這個才宣她進宮的。此番聽太後這樣說,心內像是懸着的石塊總算落定了般。
“民婦願爲娘娘效勞。”葉雅芙略鬆一口氣後,又說,“只是,怕民婦會做不好,衝撞了娘娘您。”
太後道:“你來試一試。”
“是。”葉雅芙微垂着頭,謹慎的走去了太後的身側,然後慢慢伸出了手來。
自此心完全定下來後,葉雅芙倒半點緊張都無了。
就拿太後當杜老太君,尋常是怎麼侍奉杜老太君的,她此番眼下就怎麼侍奉太後。
她原就有些技能在身上,在加上最近常幫杜老太君按捏,故而技藝越發精湛起來。這會兒爲太後按摩,更加的得心應手。
她手不過才往太後肩頸處放去,太後便享受的眯起眼睛來。
“嗯,不錯,真的不錯。哎呦,這裏,對,就是這裏,哎呦舒服舒服,就是這個勁兒,不多不少,正正好。
按着太後的要求,葉雅芙不管是力道還是手法,都給得恰到好處。
不過一炷香功夫,就把太後伺候的笑眯眯的。
“果然啊,果然啊,果然是個巧手的丫頭。怪道呢,表姐你極力向哀家舉薦,這可是個寶貝。”
原太後沒誇口時,杜老太君一顆心也懸着,這會兒聽她老人家這樣讚賞,懸着的心自然放了下來。
“你喜歡就好。”杜老太君樂呵呵的,顯然也十分開心。
“哀家要賞你。”太後忽然扭過臉來看向葉雅芙說。
葉雅芙見狀,立刻退了一步,退去了臺階之下,並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