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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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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的確是派了人來甜水巷接吳三郎和康哥兒,但桂花嬸子沒肯讓姜氏的人把兩個孩子帶走。

吳容秉夫婦驅車回到家時,姜氏的人正在跟桂花嬸子起爭執。

桂花嬸子說不認識他們,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人販子。她是幫忙看孩子的,她做不了主。想帶走孩子也行,得等到這個家的主人家回來再帶走。

桂花嬸子性子潑,只見她叉腰站在門口,一嗓子喊下去,左鄰右舍的都聞聲而來了。

縱然柳宅來的有男丁,也佔不到半點便宜。

他們當然不敢貿然動粗,但又不能不把差事辦好。所以,只能一直同桂花嬸子周旋着。

好在很快的,吳容秉夫婦回家來了。

吳三郎和康哥兒這會兒早午睡醒了, 叔侄二人正挨肩站窗臺下,偷看着窗外的一切。

有小叔陪自己玩兒,康哥兒也挺開心的。見外麪人是來接小叔走的,康哥兒就問:“叔,跟他們走嗎?”

吳三郎頭直搖:“不跟。”他纔不想去那個家裏,“我要跟你們一起住。”

康哥兒雀躍起來,笑着說:“我也不想你走。”

“那我真不走了!”吳三郎臉皮厚,給個杆子就敢往下爬,“那你回頭跟大哥大嫂說,就說你不想走,你想留我下來。”他心裏猜度着,估計大哥大嫂不想留他下來。不過,如果是康哥兒求他爹孃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吧?

想想就又嘆了口氣,怎麼日子過得好好的,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呢?

吳容秉夫婦回了家後,外面的爭吵就止住了。

柳宅的人跟吳容秉解釋:“夫人派我們來接三公子和小少爺的,說是接了去府上喫飯。”

吳容秉道:“康哥兒就不去了,至於三郎......”他想了想,揚聲朝屋裏喊,“三郎。”

吳三郎又是一聲唉嘆後,這纔不得不從屋中走出來。

看到幼弟後,吳容秉跟他說:“你娘派了人來接你回去。”

吳三郎扭扭捏捏的,一副不太想走的樣子。

“我能不回去嗎?”過了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問一句,然後更加小聲嘀咕着,“我不想回去,我就想想留這兒。”他可憐兮兮的,小心探問,“可以嗎?”

雖然他是姜氏的兒子,但畢竟也是自己有血緣親的弟弟。何況,他還年幼,又不曾做過對不起自己的事,吳容秉倒硬不下心來非得趕他走。

“但你娘會擔心你。”吳容秉仍是耐心勸着。

吳三郎立刻看向那柳家的家丁,道:“你回去告訴我娘,就說我是自願留在這兒的。”又說,“我在這兒有喫有喝,還有玩兒,日子過得很瀟灑,叫她別擔心我。”

柳家的家丁很爲難,他們知道老夫人是什麼性子的人。若不能把事辦得成,怕回去得捱罵。

“三公子別爲難我們了,有什麼話,還是三公子自己回去跟老夫人說吧。我們就一辦差的,若差事辦不好,回去得捱罵。”

吳三郎倒也機靈,立刻說:“你差事辦不好回去得捱罵,那我偷跑出來的,回去就不捱罵了?反正我不管,你就去告訴我爹我娘,那個家我是不會再回去了。”

家丁也很無奈,最終只能嘆氣道:“那我們就把三公子您的話帶回去了。”

“去吧。”吳三郎衝他揮了揮手,半點改變主意要跟着回去的意思都沒有。

柳家家丁離開後,四鄰也都散了去。

桂花嬸子算是交差了,於是拍了拍手道:“我得回家燒飯了,兩個孩子就交給你們了。”

夫婦二人跟她道謝,馮桂花則擺擺手,笑着說謝什麼,然後走了。

對吳三郎的到來,葉雅芙倒不反感。

不過一個憨傻小子而已,每天就知道喫,心思單純得很,比他姐姐可可愛多了。

見自己留下來了,吳三郎立刻高興的跑屋裏去。康哥兒也高興,這會兒迎着小叔跑了出來。

兩個孩子看着對方,也不說話,就傻笑。

“三郎不壞,何況,他來了,康哥兒也高興些。”葉雅芙說。

吳容秉往堂屋裏看了眼,見二人已勾肩搭揹着躲牆角數螞蟻去了,吳容秉則收回目光,看向妻子說:“若猜不錯,最遲明日,父親應該就會找過來。到時候,三郎多半是會跟着父親回溪水村去。”

當時柳家公子請了父親進城,就是爲給姜氏母子添堵。而父親進城後,也是不辜負他們的期盼,的確一直在那宅子裏找事兒。

但長此下去,也不是個法子。

總不能日子一直都過得雞飛狗跳的。

何況,明顯的,三郎不喜歡那種環境。長此下去,也怕會影響他的身心健康。

“三郎還得讀書。”吳容秉說。

這些道理葉雅芙都懂,她知道吳容秉父子不可能再回到從前。家分了就是分了,不可能再合併到一個戶頭去。

就算吳老爹後悔了,也算爲吳大郎做了些事,但那些也不足以彌補曾經他對長子的虧欠。

想着吳三郎那孩子一直興沖沖的要跟過來住,葉雅芙到底心善,也不忍心真立刻就把他掃地出門去。哪怕不是親人,只是一般的親戚,或是客人,小住一段時間也是沒問題的。

而且,有他在,康哥兒也高興。

所以,葉雅芙便說:“讓他住一陣子吧,等我們收拾了去杭州城時,再叫他走不遲。”

吳容秉視線不免又再次朝堂屋裏的那道微壯的身影落去,既妻子都這樣說了,他實在不該再攆他走,於是點頭應道:“那就按你說的來辦。”

晚上,葉雅芙自是又好好做了飯食招待吳三郎。

吳三郎喫得飽飽後,同大哥一起睡。

葉雅芙則抱着兒子去了她房間。

第二日上午,吳兆省果然過來接人了。

葉雅芙今日不在家,又跟隔壁的桂花嬸子一道進山去採藥了。

吳兆省過來,見兒媳人不在家,倒是關心着問了一句:“阿福呢?”

吳容秉已經請着父親進堂屋來坐,見他問起阿福,吳容秉倒如實相告,道:“她和桂花嬸子一起進山去採藥了。"

吳兆省似這纔想得起來,前幾日過來時,這小院兒裏似乎鋪曬滿了草藥。

“你們現在就靠這個營生?”喫了教訓後的吳兆省,如今知道好歹,一顆心自然都偏向了自己親兒子這兒來。心在這兒了,也就會關心他們過得好不好。見兒媳婦這麼辛苦,他心裏多少也會心疼一些。

“你這腿......大夫怎麼說的?”吳兆省問。

吳容秉說:“長勢還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這於吳兆省來說,無疑是極好的消息。

兒子如今可以有機會去考舉人,若是腿再治好的話,那他之後去京城趕考去,以及入仕,都不是問題。

“是爹以前對不起你。”想到他往後,不免又要想到他的過去。而想到他的過去,吳兆省就又心痛愧疚。

可吳容秉卻不願再回想過去,也不願一直聽他說這些,便打斷了父親話,道:“過去的就過去了,爹不必再提起。”然後提起吳三郎,說了他的去留問題,“三郎不願回去住,只願留在這兒。昨兒阿福還說,不如就留他在這一陣子。兩個孩子一起玩,康哥兒也高興。”

吳兆省是真沒想到,長子長媳竟不計前嫌,要留三郎住下。

如此,便更襯得他從前錯得有多過分了。

他當初怎麼就能聽了姜桃的蠱惑,怎麼就能放棄自己的兒子,而舉家中一切財力去託舉二郎呢?

“大郎,爲父……………”想到他或許也不願聽自己一直說那些傷心之事,吳兆省便作罷,只又說,“蓮娘是指定不願跟我回鄉下去的,而若叫我真徹底捨棄她,我也於心不忍。所以,我會繼續留在這城裏住。只是,不會再住那宅子裏了。我打算尋個住處,就差不多你們這樣的小院兒就行,到時候,就把

三郎帶在身邊。若我、若他......若三郎偶爾想你們了,也可隨時過來找康哥兒玩。

“阿福不計前嫌,願意暫時留三郎住一陣,爲父心中感激。也正好,給爲父留了足夠的時間賃房子。”

吳容秉認真想了想,也覺得父親這樣做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城裏機會也多。”吳容秉道,“對三郎往後的成長,只益無害。”

吳兆省是童生,之後因要養一大家子人,也就沒再繼續考試。只窩在溪水村裏當書塾先生,這先生一當就是快二十年。

如今,徹底看透了姜桃母子後,不必再養着他們,吳兆省也就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忙一忙自己的事。

讀書人在這個世道是餓不死的,便是這縣城裏,但凡他肯受些累、放下些尊嚴,養活他和三郎兩個,實在綽綽有餘。

說不定,還可餘下一些錢來,幫扶大郎夫婦一二。

另外,他也想試試去參加童生試,看看自己這把年紀了,還能不能中個秀才。

若能中個秀才,那待遇的地位自然又不一樣。

吳兆省如今心裏有自己的計劃在。爲自己而活,不必再被那對母子拖累後,他覺得自己整個人生也是充滿了希望的。

最後,臨走前,吳兆省喊來了小兒子到身邊,好好的同他說清楚了情況。

“大哥大嫂照顧康哥兒一個就很辛苦,不能再多一個你。但你可以在這裏住一陣子,等到你大哥要去杭州考試了,你就得跟爹走。”又特地說,“咱們不回那宅子裏住了,爹帶你去另外的地方單獨住。”

吳三郎倒也懂事,聽話認真點頭:“好。”

吳兆省又交代:“你是長輩,又比康哥兒大幾歲,住這裏時要好好照顧康哥兒。另外,若你兄嫂需要幫忙,你也得搭把手。

“我知道了。”

交代完這些後,吳兆省就打算走了。見爹走,吳三郎又有些捨不得。

“那爹大概什麼時候來接我?”吳三郎問。

吳兆省說:“估計得有個幾天。爹得去找房子。”

聽說是幾天,吳三郎不免鬆了口氣,虎虎的笑起來:“那我等爹來接。”

幾天對吳三郎來說,是正正好的時間。又可繼續留這兒同康哥兒玩兒,還有好飯好菜喫,又不必因爲住太久而想念父親。

他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吳兆省離開時,在堂屋的四方桌上悄悄留下了一錠銀子來。是等他走後,吳容秉去收拾桌子時,纔看到的。

銀子大概十幾兩重,下面還壓了張字條:給康哥兒買糖喫。

看着那字條吳容秉愣了會兒神,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濁氣來。只將字條緩緩揉進掌心中,然後輕輕握住。

母親還在世時,父親其實對自己極好。

他們父子之間,也曾有過一段父慈子孝的溫存時刻。

只是......那已經是很遙遠之前的事了。

吳容秉將紙條在掌心輕輕握了會兒後,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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