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下雪了
剛過了年的阿哥府裏還是很熱鬧,到處都貼着大紅的‘福’字和春聯,早起下了好大的雪,白晃晃的耀眼,打開門一看,雪還沒有停,青蘿小心翼翼的往外走了兩步,雪便落在了她的衣領裏,冰涼冰涼的,也不知道早起十三是怎麼去上朝的。
如今是康熙四十七年了,想到這個數字,青蘿便有些打怵,只要熟悉清朝歷史的人都知道這一年將會有大的動盪,太子被廢,而十三也會被圈禁,其實她是希望十**着她的,可就是怕他自己一時想不開。
“怎麼在雪地裏站着,也不怕着了涼。”十三握了握她的手,有些冰冷,便有些埋怨,接過碧月遞過來的厚實披風裹在她身上,拉着她就要往回走。
青蘿見是他回來,忙扯住他的袖子,“我想在這裏站站。”
十三寵溺的點了點她的鼻子,“年年都下雪,這有什麼好看的。”可腳步卻沒動,緊緊的把她攬在了懷裏,把那雙冰涼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暖和着。
“爺,最近朝上有什麼事嗎?”
十三詫異的看她,“怎麼關心起這個來了?”
“就是問問。”青蘿忙掩飾道。
十三嘆了口氣,“倒沒什麼大事,就是最近一直有彈劾太子的摺子遞了上去,皇阿瑪很是惱火。”
青蘿從他懷裏掙開,“都是爲了什麼事彈劾他?”
“欺壓百姓、強取豪奪、霸**女,還能有什麼好事不成!”十三頗爲失望,四哥還一直爲太子出頭,照他看,太子也太過分了,也該打壓打壓,不然將來登基後,保不齊就是個暴君。
“皇阿瑪怎麼說?”
“皇阿瑪把那些摺子都扣下了,不過朝中大臣都知道太子最近的作爲,幾位輔政大臣依舊在不停的往上遞摺子,甚至還有請求廢黜太子的。”
青蘿聽了便不再言語,沉默了半晌才說道:“你最近別跟太子走的過於親密了,萬一也讓人彈劾了可不是鬧着玩的。”
“我也不想,可你知道四哥他……”十三話只說了一半,但是青蘿明白,四阿哥是站在太子一邊的,“你怎麼不勸勸四哥呢?太子的德行哪裏值得他那樣衷心了?良禽擇木而棲,這點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嗎?”青蘿也急了,難道她就真的不能幫十三免去這場圈禁,那她豈不是白穿來一趟。
“小傻瓜,你說的這些我和四哥都懂,只是如今聖意難測,皇阿瑪對太子一向疼寵有加,再說太子如此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皇阿瑪也沒露出過想廢黜太子的意思,咱們還是要留心些,別到時候惹了不必要的麻煩。”
青蘿不樂意的撅了嘴,她要是跟他說太子一定會被廢的,他應該也不會相信吧,如果換做自己,也很難相信這樣的說辭,一定會被當成小孩子賭氣的話,所以還是不說爲好。
“好了,不要想這些了,”見她不樂意,十三哄勸道,“兩個丫頭呢?”
“惜寒在房裏喂球球呢,書雪睡着了。”說起兩個女兒,青蘿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轉移了,“咱們也去看看球球吧,都這麼長時間了它還是跟你不親,都怪你平日裏不去餵它。”
十三聞言心裏偷偷的嘆了口氣,什麼時候球球也開始比他重要了?
兩人剛轉了身子往回走,就看見球球跑了出來,在快要沒過小腿的雪堆裏奔跑,看見青蘿還搖着尾巴,顯出很興奮的樣子,後面惜寒穿着厚厚的小棉衣就追了出來,邊跑邊笑着喊球球的名字,笑着笑着忽然就看見了十三,立刻就停下了步子,規規矩矩的走到十三和青蘿面前行禮,“阿瑪、嫡母。”
青蘿也知道惜寒害怕十三,可是小孩子哪能老是這麼拘束着,讓她玩自己想玩的,自由自在的纔好,便搶在十三前面拉了她的手,“冷不冷?要是冷了就回屋裏待着。”
惜寒搖了搖頭,“嫡母,惜寒不冷。”話剛說完,見沒人玩的球球竟又跑回來咬着她的褲腳往一邊扯,扯了一會又放下,直往青蘿身上撲,見它爪子上全是雪,青蘿怕弄髒了衣服就忙往外躲,竟一個不留意被撲倒在地上,惜寒頓時嚇得捂了嘴,直愣愣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青蘿,又偷偷的瞄了一眼十三,阿瑪會不會生氣呢?
果然,十三完全沒想到青蘿會摔倒,也沒來得及去扶住她,見她摔的齜牙咧嘴的,便有些心疼,臉就拉了下來,這時卻突然聽見青蘿大笑了起來,一大一小兩人忙低頭去看,卻見青蘿把球球也推倒在了雪堆裏,又揚了雪往它身上灑,球球樂得在雪堆裏打起滾來,青蘿撲了上去跟它滾在一處。
“哇,嫡母好厲害。”惜寒見狀笑着拍起手來,她都打不過球球,每次都被它欺負。
十三見狀也莞爾一笑,剛想走過去把青蘿扶起來,頭上就捱了一下,抬眼就看見青蘿正拿着雪球賊賊的衝他瞄準,十三的孩子心性也上來了,也抓了雪球進行反擊,且每一次都其準無比的砸中目標,青蘿氣的跳腳,乾脆就坐在雪堆裏不動彈了,就連球球去拱她也不搭理,十三忙把手裏的雪球丟掉,不會真的生氣了吧?誰知剛一靠近,就被青蘿掀翻在了雪地上,弄的滿頭滿臉都是雪,青蘿趴在他身上大笑起來,十三也笑了,真正開心的笑容,他想起了自己十四歲的時候,那年母妃去世了,自己在宮裏再也沒了可以依偎的人,皇阿瑪把自己交給德妃撫養,卻總是被嬌慣的十四欺負,那時候他們的書房是在暢春園的無逸齋,老師是法海,一個剛正不阿的人,對他們要求也很嚴格,十四從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只選在他看不見的時候欺負自己,其實自己並不是打不過他,那時候他們也習武,每次比試十四總是不如自己,只是若把他打了等着自己的便是德妃狠狠的責罵,沒有人會爲他說話,除了四哥,他總是把自己護在身後,用那樣厭惡的眼神瞪着十四,彷彿自己纔是他的親兄弟一般,有一次下需,十四故意拿雪球丟他,弄得他身上溼答答的,並因此着涼大病了一場,是四哥爲自己請了太醫,還狠狠的把十四教訓了一頓,並且告訴了皇阿瑪,德妃也因此得了訓斥,自己的境遇纔好了起來。
每次想到這些,十三總是感慨,當時若不是四哥,他真不知道一個人怎麼在宮裏生活下去,皇阿瑪雖憐惜他,但是國務繁忙,又不是隻有他一個兒子,經常會被忘記,在那段時間裏,他就跟着四哥,學着看眉眼高低,努力的讓自己生存下去。
“在想什麼?”青蘿止了笑,把手遞給他。
“以前的一些事。”十三握住她的手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碧痕和乳母把惜寒和球球抱到了屋裏,回頭淺淺的看着青蘿笑,“其實我也很喜歡這樣玩鬧,只是……”說着苦笑着搖了搖頭。
“不就是那一大堆的破規矩嘛!”青蘿不屑的說着陪着他進了屋子。
十三依舊笑着,“是沒有人陪我玩。”
察覺到他話裏的辛酸,青蘿握住了他的手,“不管以前怎麼樣,以後都有我呢,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十三反握了她的手,他要說什麼呢,還是什麼話也不要說,只記住眼前的這個人,記住這句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爺、福晉,快些換了衣服吧,小心着涼。”碧月拿了衣服出來,和瓔珞一起服侍着兩人換上了,碧珠端了薑湯來,青蘿喝了一口,熱氣直衝到全身各處,很貼心的溫暖,“爺,看看眼前的日子幸福嗎?若是沒有以前受的那些苦,說不定還換不來如今的太平日子呢,咱們都要珍惜纔是,朝堂上的事我也不懂,只希望爺能斟酌着小心行事了。”
十…了點頭,不止青蘿擔心,他也擔心,如今朝堂上關於太子之事爭論不休,他要先去找四哥商量商量纔行,想着便急着喝了兩口,“我去四哥府上探探信。”
青蘿應着,送他到院門口,又囑咐了兩句才進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