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地獄的入口
又是一日清晨,令人煩躁的梅雨季節剛剛結束,似乎也意味着一個夏天的開始。碧綠的葉子上浮着一串串尚留人間不肯離去的雨珠,反射着天空那還未顯多麼炙熱的陽光。
地面上積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水潭,而宇文松則緩步走在這條路上。他的腳步很輕鬆,也走的很慢。水塘由於他的腳步而發出顫抖,一圈圈的波紋在他的腳步四周擴散,靜靜消失在水塘的邊緣
宇文松已經走了超過三十分鐘。他雙手插在褲兜裏,嘴裏哼着小調,一邊欣賞清晨的風景,一邊向着目的地走去。即使是出席那宛如決定命運一般莊嚴的審判庭,他依舊穿着那件已經洗的有些發黃的襯衣,留着那頭招牌式的糟糕馬尾。不僅輕鬆,他看起來顯然有些輕鬆過頭了!
在宇文松的身後,角兒緩緩跟隨。在它背上則坐着這位父親的寶貝女兒。穿着一身休閒牛仔連衣褲的她側坐在角兒背上,雙腿不停的晃動,一隻手不住撫摸着獨角獸的額頭,還時不時的會從一旁的小框中拿出一根胡蘿蔔,逗着它。
乍一看起來,這對父女想象的地方實在不多。一個沉穩厚重,一個靈動活潑。可是,那一頭幾乎一個模子中刻出來的馬尾辮,和兩人眼神中所流露出的同一種坦然神色,讓人不管怎麼看,都會覺得這是一對感情極其默契的父女。
陽幕走在宇文雨身後,在他旁邊的則是夏玉。這個年輕人地臉上顯得略有不安,看着宇文松的目光似乎多了一層擔憂之色。他又跟了幾分鐘。似乎終於忍耐不住,衝上前去。
“宇文老師!我到底該怎麼辦?這段時間以來你叫我不要去找證據,只要乖乖的等着。可現在都快走到法庭了,我手上還一樣武器都沒有啊!這叫我怎麼打這場官司?”
宇文松微微一笑,繼續向前走着。
“咳,年輕人那麼急躁幹嘛?你難道不覺得這種雨後的空氣顯得格外清新嗎?你要學會休息,學會調整自己的步驟。學會在面對任何緊張的局面之前,都能讓自己安安靜靜的放鬆散步。”
“這哪裏是散步?”陽幕顯然緊張的已經暈頭了,他歇斯底裏的大叫起來,“宇文老師!我們爲什麼不搭電車。反而走着去法庭?照這個速度下去,要到法庭最起碼還要四五十分鐘時間!”
宇文松看了看錶。笑道:“哈,那時間不是剛好嗎?正好可以在開庭前的十或二十分鐘到達”
“一點都不好!”陽幕抱住頭。臉龐開始略微抽搐,“今天今天可依然要對上宋前輩啊!我我竟然連一點準備都沒有做過,就要上庭?這種幾乎毫無翻案機會地案件,我竟然毫無準備?毫無準備?”
從他身旁走過的宇文雨略微瞥了他一眼,再次拿出一根胡蘿蔔,逗着角兒撒腿奔出。
宇文松回過頭,看着這個蹲在原地。渾身顫抖地小子,略微一笑,將他拉起來說道:“小子,難道你就那麼討厭陪女孩子散步嗎?在擔心怎麼面對對手之前,你似乎還有更需要注意的事情吧?”
說着,宇文松揪住陽幕地腦袋。轉向後方。在那裏,夏玉一個人低着頭,孤孤單單的在衆人身後走着
陽幕呆了一下。不知什麼時候宇文松已經放開卡住他脖子的手,走上前和女兒不斷說笑。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直等到夏玉和他並排時,才愣着腦袋,邁開步子。
“那個對不起”
陽幕說完,別過臉看着馬路。
夏玉瞄了他一眼,和以前的冷漠比起來,現在她的眼神顯然已經柔和許多。
“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
一句不溫不火的回答讓陽幕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他猶豫了一下,才接着說道:“這個那個我對不起你。因爲上次我放開了你地手”
夏玉默默掃了他一眼,隨後快步走開。陽幕心中一急,連忙追了上去,繼續分辯道:“我請你相信我!我那時的精神狀態的確不太好,可是這一次,這一次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不管這條路多麼難走,我也一定要幫你走下去!我會幫你討回一個公道,讓那些害你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看到夏玉依舊再往前走,陽幕更急!他冷不丁地抓起夏玉的手,似乎是爲了肯定似的用更堅強地聲音喊道
“而且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手!”
夏玉瞥了他一眼,用力往回抽了幾下。可陽幕的執着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大,連續抽了幾次都沒有將手抽回。夏玉又試了幾次,見實在無法抽回之後也只能作罷,讓他握着。
“你是個白癡?”
陽幕可不管夏玉怎麼看待自己,他死死握住對方的手,似乎真的準備兌現自己的誓言。他見夏玉不再反抗,傻呵呵的一笑,心中的緊張感不由得消失許多。
“散步”終於迎來了尾聲,莊嚴的法庭大門矗立在宇文松一行人之前,無時無刻都保持着自己的肅穆。走進法庭的休息室後,宇文松看了看錶,微微笑了一聲。
“還真是準時啊,百搭兄。”
百搭從休息室的一角走出,和宇文松好像患難兄弟似的握了握手,隨後就是一個擁抱。
“東西帶來了嗎?”
“哈哈!這當然!松哥拜託的東西我怎麼敢忘?你看,就是這些,都按照你的吩咐弄好了。簡直是天衣無縫!”說着,百搭從身後拿出一大包用塑料袋包着地東西放到宇文鬆手中。透過白色的塑料袋,裏面似乎有許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像是各種文件資料的大彙集。
宇文松再次謝了一聲,打卡塑料袋粗略掃視着。此時,百搭瞥了一眼另一邊看起來愣頭愣腦的陽幕,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擔憂之色。他附耳在宇文松耳旁,輕聲說道:“松哥,你這樣做”
“別說了。”宇文松及時打斷百搭的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老實說我還真要謝謝你。如果不是靠你們黑道幫忙,這些東西還真無法弄到手。這次的事件結束之後。我請你好好的喝一杯。”
百搭笑着謝過了。已經沒什麼事的他緩步走出法院,可臉上那種擔憂之色還是無法消除。他細細想了一下。猛然間打了個響指!
“他媽地!有松哥在,我在這裏瞎擔心什麼呀?算了,算是便宜了那個小子。”
在百搭離開之後,宇文松饒有興趣的拿出其中一份文件細細閱讀。越是讀,他臉上地笑容就越是歡暢!看着這種不知所以的笑容,陽幕可真地是有種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感覺。
可當他剛想上去詢問之時,一個驕傲到極點。自信到極點的聲音猛然從他身後響起!聽起來,就猶如鬼魅般讓人忍不住冒冷汗!
“我可憐的學弟,沒想到你還真是死纏不休啊?變成喪家犬之後,你又變成瘋狗了嗎?怎麼會那麼粘人?”
一聽到這個聲音,宇文松很巧妙的將手中的文件塞進塑料袋,動作看起來非常自然。他的目光望向聲音來源地方向。嘴角微微一笑
今天的宋飛言看起來再也沒有上次時動作那麼瀟灑,他的表情看起似乎十分厭煩,好像被什麼垃圾黏在衣服上甩都甩不掉的感覺。他狠狠的瞪了一樣陽幕。隨後望着宇文松,大聲道:“怎麼?只不過在這種人身邊呆了一個多月,你就學會怎麼當一個無賴了?雖說強制審判權並沒有次數的限制,但在如此短地時間內連續爲了一件案子發動兩次,你該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吧?”
陽幕一愣,猛然間想起自己似乎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連續兩次,如果兩次都敗訴的話,那無異於給精政的臉上摸黑!到時候,就算自己不申請退學,學校方面恐怕也會勸退自己!
臉上地驚訝在一瞬間閃過,只不過短短的一秒鐘後,陽幕的心情再次恢復冷靜。他已不再是當日的那個處處爲了地位着想的陽幕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必須義無反顧的走下去!爲了成爲一名最合格的律師!
望着眼前這位自己一向最崇敬的宋飛言,陽幕壯着膽子向前走了一步。他拉住夏玉的手再一次緊握,目光流露出堅定!
“宋前輩我我想,只要能夠爲這位夏小姐討回一個公道的話,學校想必也會讚揚我這種做法!”
“哼,討回公道?也就是說,你想打贏我?”
迫於宋飛言的威嚇,陽幕的脖子不由得一縮。可是,兩個字,到底還是從那張既緊張,又害怕的嘴裏說了出來
“是的”
宋飛言好像聽到了什麼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他愣了一下,隨後發出瘋狂般的嘲笑!他捂着肚子,似乎被這個笑話給弄得無法回氣!
“好吧好吧!看在這個笑話那麼好笑的份上,我就再陪你玩上這麼一回!不過,我也已經玩膩了!在你收到這場訴訟的敗訴書後,就乖乖的寫退學申請書吧!可愛又可憐的小學弟!哈哈哈哈哈”
隨着狂妄的笑聲響起,宋飛言已經和隨後到達的牟新兩人一起走出法庭,前往審判庭。牟新在離開之前回望了一樣夏玉,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陽幕那高昂的心情瞬時間變得有些沮喪。雖說他已經決定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可一旦當着面被自己尊敬過的人說可憐,這滋味還是不怎麼好受。宇文松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了兩下。
“小子,你能夠說出反抗地話,已經足夠證明你是有決心的。”
“對啊對啊!爸爸說的對。所謂的人首先要克服的,就是內心的恐懼!而你已經克服了,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準備嗎?”
“死丫頭,竟然學你老爸說話?”
“哼~~一下有什麼大不了的嘛~~!爸爸小氣~~”
在宇文父女互相嬉鬧之時,陽幕拍了下臉,把內心的不安努力克服:“宇文老師,現在就快開庭了。你也應該告訴我,我該怎麼辦了吧?要知道。現在我手上還沒有任何的證據啊”
說完,他偷眼瞧着宇文松所拎着地塑料袋。他相信。那裏面一定有許多他連想都想不到的“好東西”!
正在和女兒說笑地宇文松面色忽然變得嚴肅。說實話,這種突如其來的嚴肅讓陽幕顯得有些不太適應。
宇文松把塑料袋遞給陽幕。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打開。隨後,站在一旁,用一種揣摩地目光靜靜凝視着陽幕
法庭上最重視什麼?
證據。
塑料袋中有什麼?
證據。
而且還是山一般多的證據!
陽幕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斷的從中拿出一份又一份文件,仔細閱讀着上面的文字和照片!他無法想象,擺放在自己面前的赫然像是個證據的寶庫!隨便拿出一件來,就可以決定這場案子地左右!
“宇文宇文老師?您您您是從哪裏找到那麼多證據的?這張衣褲的照片這份證詞,還有這些兩年前的鑑定報告!每一份都可以說是鐵證如山!有了這些證據。別說是打贏這場官司了,就連立刻將那個牟新送進監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宇文松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小子,有些時候,黑道比白道辦事情更爲得力。”
陽幕歡天喜地地笑着。這個已經大三的青年如今就像是一個孩子!可不知爲什麼,宇文松的表情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興。他只是淡淡地笑着。而且這一次,他眼中的那抹嚴肅卻並沒有因爲笑容而減淡
“小子,在你準備接下來的訴訟之前。我有件事要再次向你確認一遍。你,真的已經決定付出一切了嗎?”
陽幕拿着其中的一本筆記,飛也似的翻閱着。對於宇文松的問話,他只是隨口答應了一聲,還附上一句:“我真的決定了!哇!宇文老師,這種證據爲什麼以前都沒被找到過?嗯,對了,看上面的‘極密,字樣,一定是那個牟新用自己的權力將這些東西壓下來的吧?嘿嘿,估計他沒想到,宇文老師會有黑道上的朋友來把這些東西再弄出來!”
看着再次變得有些輕飄飄的陽幕,宇文松還真有些放心不下。他再次問了一遍:“小子,你可要想清楚。因爲接下來你所將面臨的事情,可是遠遠超乎你所能想象的!而且,還可能讓你墮入萬劫不復之地。”
聽着宇文松如此認真的口吻,陽幕心中一慌。他將視線從資料上抬起,十分認真的看着宇文松,心中尋思:“宇文老師怎麼突然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我將面臨遠超想象的困難?而且還可能萬劫不復?”
“是了,我知道了。要對付宋前輩,的確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即使明明有這麼多的證據,仍然不能掉以輕心!原來宇文老師是在提醒我啊!至於萬劫不復嘛咳沒錯。打了這樣的官司,以後是再也沒可能進入宋前輩的事務所學習了不過,這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也不算什麼了!”
陽幕想通之後,再一次的點了點頭。這次,他的表情是認真的,認真的讓人以爲他真的想清了所有事。見此,宇文松略微點了點頭,轉身,向那審判之地走去。
再一次的法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