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收工,坐在教室裏自習的時候,我趁機把那份"減刑申請表"給填了,按管教說的,我只填了姓名性別什麼的,其餘的都空着。
王益凱看到這份減刑申請表的時候滿是驚訝,帶着羨慕的問:"任東,你家裏到底是幹什麼的?給少管所的領導送了多少錢啊,連減刑的名額都給搞來了……"
"啊……我也不知道啊,管教說是我表現好,所以給的我。"我說。
他撇撇嘴,說:"你表現再好這個名額也不可能落到你頭上啊,一般只有刑期超過三年的纔可以減刑的。除非是你家裏有錢有勢,上上下下活動了很多,不然這個名額沒可能落到你頭上的……"
我愣了愣,頓時迷惑不解起來,我家裏一沒權而沒勢,怎麼可能會這樣呢,自從那次見過老媽之後,先是張管教對我的態度突然變得奇好,然後老媽又給我弄進來個手機,現在我還獲得了這個減刑名額,這事確實挺蹊蹺的……
老媽沒有那麼強的社會人脈,恐怕能幫我的,就只有馮建成了吧……可是爲什麼那天馮建成沒跟老媽一起來看我?越想我越覺得奇怪。
我想破了腦袋都沒能想出到底是誰在幫我,心裏堵得慌,總感覺這事很不簡單。但就是想不出個所以然,只有到時候見着老媽了,問問她了……
表填完之後,第二天中午,我交了上去,然後生活仍然又再一次平靜下來。過了差不多一週的樣子,管教再次把我找到了辦公室,對我說:"減刑通過了,等你的親屬辦好保釋手續,你就可以出去了。"
一瞬間我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了,保釋?進了少管所這個鬼地方,也可以保釋出去?不過看管教的神情,他不像是在糊弄我啊。
但我的心裏也充滿了疑惑,我這進少管所前前後後才兩個月不到,就可以出去了?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我太瞭解老媽了,她就是一個無權無勢的老百姓,怎麼可能上上下下打點這麼多呢?
看來只有一個可能了,那就是馮建成回來了,這一切都是他在幫我。從老媽的態度來看,她肯定是知道的。
想到這我的心中所有疑惑都消除了,也更加喜悅起來,我馬上就要從這個地方出去了,出去之後,一定要好好感謝馮建成。
回到監舍,我把這件事情跟所有舍友們都說了,監舍裏的氣氛一下子高漲起來,猴子不可思議的說:"任東啊,一開始你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爲你家裏就是什麼普通家庭呢,誰知道你他媽的一年的刑期,居然進來呆了不到兩個月就要出去了,你家是當什麼大官或者做什麼大生意的?"
國哥附和:"真是深藏不露,牛逼,太牛逼了!"
王益凱呵呵笑了兩聲,說:"你們說這些有的沒的幹嘛呢!任東就快走了,雖然在咱們這呆的時間不長,但畢竟也都混熟了,都是兄弟!大家有啥想說的話趕緊說啊!得有點離別的氣氛啊!"
猴子嘆了口氣,情緒居然真的低落下來,說:"其實我真挺捨不得的,不過這也沒啥,最重要的是,西瓜哥,你馬上就要走了!這我纔是真難過啊……"
監舍裏原本熱絡的氣氛都因爲這一句話而低落下來,我有些能理解他們,幸好我是在西瓜前面出去,否則我也一定能爲這事難過好久。
"行了行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啊,再說我這不是還沒走嘛!傷感個屁啊!"王益凱努力的擠出笑容,想使我們開心起來。
我連忙說:"對啊對啊,大家都應該爲我和西瓜要離開這個鬼地方而開心啊……沒什麼好難過的,都開心一點!"
不得不說,進來這麼久了,大夥兒要說沒感情那真是假的,我突然想起王益凱所在的地方好像離我不遠吧,沒準出去之後還能聯繫什麼的。
我問王益凱:"對了西瓜,你也快出去了,出去之後,打算幹什麼?"
"前段時間家人來看我,那意思的想把我送回學校讀書,我想回八中,但我家人估計不會同意,因爲那學校太亂了。唉,就看我家人怎麼安排了!"他說。
"那你來我們學校吧!"我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
猴子哈哈笑了兩聲,說:"這好啊!反正半年之後我就出去了,大家再聚一次也不至於那麼麻煩!"
王益凱爽快的說:"那好啊,哈哈!"
大家也都是開個玩笑,哪有那麼簡單,我是這麼想的,畢竟王益凱原來在八中還有一大堆弟兄呢,他和陳杰還有仇,肯定是得回去報仇的,要轉來我們學校一切都得從頭開始,怎麼可能呢。更何況我們這垃圾學校,教育也確實不怎麼樣,他家人就算不給他回八中,也不會來我們這學校啊。
這一天我們又聊到很晚,我也把我的電話號碼給了王益凱,我說不定什麼時候能出去呢,到時候沒準連個告別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先把號碼留好,到時候方便聯繫。
第二天上午,管教通知我不用出工了,收拾好東西,中午我就可以走了……真是速度啊。
中午的時候,我揹着一個包,被管教帶到了少管所的一個辦公室裏,辦公室的門上寫着兩個字:所長辦公室。我心裏暗想,出個所還得來找所長,真夠麻煩的。
辦公室裏正坐着三個人,一個二十多歲穿着西裝的年輕男子,還有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人則是老媽。不過令我奇怪的是,馮建成並沒有來,那個年輕男子坐在所長辦公室的沙發上,一副派頭十足的樣子,老媽站在一邊,大概那個男子就是馮建成派來接我的人吧,我暗想。
管教把我帶了進去,就轉身走了,見我走了進來,那個年輕男子掃了我一眼,然後對中年男人說:"高所長,麻煩您了,人,我就先替我們董事長帶走了。"
所長點了點頭,一臉笑意,年輕男子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個信封來,給了所長,所長笑眯眯的接下。年輕男子說:"至於那筆贊助費的事,所長先別急,我們董事長說到做到,畢竟贊助少管所也是做了一件大善事嘛!"
看來這個年輕男子的確是馮建成派來的無誤了,不過我感到奇怪,馮建成爲什麼沒有親自來呢?我估計肯定跟老媽有關,應該是她太牴觸馮建成了吧,老媽這麼做,還是不對的……看來我得勸勸老媽了。
年輕男子又跟所長客套了幾句之後,纔跟所長告別。出了所長辦公室,年輕男子在前面打着電話,大概是在跟馮建成彙報情況吧,我想。
走出這個少年犯管教所,轉過身,看着那高高的大鐵門,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虛幻感,感覺在這裏呆的兩個多月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
我問老媽:"媽,你就說實話吧,這一切是不是都是馮叔叔上下打點的?你就別騙我了,我都已經猜到了……"
老媽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很難看,過了一會兒,她才點了點頭,說:"是啊……"
我得意的笑了笑,果然是這樣沒錯,我順口問:"爲什麼馮叔叔今天沒來接我?"
老媽愣了愣,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神色不自然的說:"哦……他有事,已經回f市了。"
怪不得是派手下來的額,我暗想,呼吸着少年犯管教所外面的新鮮空氣,我的心情也是格外的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