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隔間的門,透過門縫,當我看到那個人時,我不由得震驚了……許久不見,他又瘦了很多,無精打采的,與原來神採奕奕的他,已經沒一點相似的地方了。
如果不是我正好看見了他的臉,假如我是與他擦肩而過,那我肯定認不出他來。這人居然是陽哥。
此時,陽哥正低着頭,而他對面站着兩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穿的流裏流氣的,頭髮衝的老高,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陽哥對着那兩個年輕人中間的一個人說:"查哥,我算是求你了,你就讓我回俱樂部上班吧……我身上已經沒多少錢了,再找不到事做,我就真得捱餓了……"
陽哥的表情有些僵硬,還帶着一些尷尬,顯然,他也不是很習慣這樣子彎下腰去求人……不過看見那個原來意氣風發的陽哥變成這副模樣,我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我聽見那個年輕人不屑的"嗤"了一聲,說:"真是倒黴!來看個電影你都跟着,真他媽想躲你都躲不開……陸翰陽,看在咱們曾經是朋友的份上,我就再跟你客氣地說一句:現在俱樂部已經不缺人手了,你還是另找事做吧。"
陽哥苦笑一下,說:"可是查哥……"
這時,另一個年輕人也不耐煩的開口了:"別總是跟着查哥了,都說俱樂部不缺人了。再說,你以前乾的好好的,誰要你偏沾上那玩意,也是你活該。"
"我那不是被人騙了嗎?查哥……我真的是最後求你一次了,你就答應我吧,俱樂部的事不費體力,我肯定做的了……"陽哥很小聲的說。
"瞧你這副德行!你都成一廢人了,還能做什麼事?你下次要再來煩我,我可就不顧老情義了,非得找人把你教訓一頓!記住啊,下次別tm再來找我了!"那個被稱爲"查哥"的年輕人說完,甩開陽哥,轉身就走了。
陽哥一臉沮喪,站在原地,怔了許久。
我實在是弄不懂,陽哥爲什麼會變得如此落魄……都已經瘦得不成人樣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的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哥下意識的往這邊看了一眼,再看到了我之後,他愣了一下,臉上閃過幾秒的驚慌,然後抬腳就走。
我往前走了幾步,拉住了他,他頭都沒回一下,似乎想甩開我,我用力的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他媽的幹什麼?"陽哥轉過頭來,皺眉看着我。
我擺出一副笑臉,很輕鬆的笑道:"陽哥,好久不見啊!真沒想到會在這碰到你!咱倆先找個地方聊會天,晚點我請你喫飯去。"
陽哥愣了愣,臉有一點紅,他默默放下手,嗯了一聲。
我靠在洗手檯上,笑着問:"陽哥,最近做什麼呢?"
陽哥遲疑了一會兒,苦笑着說:"任東,你就別跟我裝了……你剛剛肯定都聽到了吧。"
我們兩個都沉默了,我知道這對於好面子的陽哥來說,是一件多麼難堪的事情……正當我感到十分尷尬,不知道怎麼開口說話之時,陽哥忽然抬起頭,認真的看着我。
陽哥恢復了平靜,他看着我,輕聲說:"任東……不瞞你說,我現在混的很差,剛被開除那會兒,好歹還有個事做,現在呢……呵呵,也被開除了,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家裏人也不管我,唉,現在才知道,混社會是一件多麼難的事情……"
"陽哥,今天的事情我肯定會保密的,不會讓其他人知道……"我抬起頭來,一字一頓的說。
陽哥嗯了一聲,臉上寫滿了苦澀與沮喪,他說:"任東,你知道嗎?我現在好後悔,後悔我爲什麼要混……唉,如果我在學校安分點,做個普通人,好好學習,家裏也不會放棄我,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我能理解你……陽哥,你現在是不是缺錢?我身上有錢,你要不要……"我開口說道,說完就打算把手放進口袋裏去拿錢。
"不要!"陽哥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按住了我的手,他猶豫了一會兒,開口:"沒事,我還活的下去……別把你陽哥想的太弱了。"
我也突然意識到這樣子或許會令陽哥的自尊心受不了,於是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我歉意的笑了笑,說:"陽哥,真是對不起啊。"
陽哥擺了擺手,說:"別聊我了,說說學校的事吧,最近你和揚天……"陽哥遲疑了一下,繼續說"沒發生什麼大沖突吧?"
怎麼沒發生?幾個小時之前我就被揚天的人打了一頓。但這事我知道不能跟陽哥說,否則他心裏肯定也不會好受,我剋制住自己的情緒,說:"那倒是沒,陽哥,別擔心我們。不管怎麼說曾經也是兄弟,揚天不會那麼絕情的……"
說到這裏的時候,其實連我都想笑,他不絕情?不,應該說,他還不夠絕情嗎?
陽哥輕嘆一口氣,說:"揚天,變了。"
"是啊,他的變化確實挺大的,自從那一次他被關峯的人陰了之後,消失了半個學期,再回來,就一點都不像以前那個揚天了。"我說。
"這件事我也知道,老胡跟我說過,只不過,任東,難道你沒有想過,揚天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嗎?"陽哥扭頭問。
"想過,但我想不透……"
"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我總感覺,揚天,像是變了,又好像沒變。"陽哥說。
這話我聽得越來越暈了,我忍不住問:"陽哥,你有話直說好嗎?你這麼說,我一時有點弄不懂你什麼意思,什麼叫'像是變了,又好像沒變'?"
陽哥的嘴角突然抽搐了兩下,他的眼神也突然之間變得飄飄忽忽,他朝我伸出手來,說:"任東……你,你有煙嗎?"
"有啊。"我連忙從口袋裏摸出煙來,本來打算拿一支給他的,仔細一想,還是把剩下的大半包都塞給他了。
陽哥把一支菸放進嘴裏,拿出打火機來點燃,他的手居然都有些哆嗦。
我奇怪的問:"陽哥,你怎麼了,不舒服?"
陽哥深吸一口煙,擺了擺手,過了大約五六分鐘的樣子,他才鎮定下來,恢復了平常的神情。而我也是疑惑不解,我總感覺今天的陽哥特別怪異。
他喘了兩口氣,說:"咱們剛剛說到哪了……"
我把剛剛我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他哦了一聲,說:"我總覺得,揚天變了的原因,是因爲他對你的狠心……揚天這人很重義氣的,這誰都知道,可他卻突然跟你翻臉,這實在奇怪。說他不變,是因爲,那天你們單挑完了之後,他請我喫飯,他的談吐之間,卻又和以前的那個揚天沒有什麼不一樣,對兄弟也是一樣照顧,做事一樣的豪爽。"
照陽哥這麼說?揚天是故意針對我?他爲什麼要針對我呢,我跟揚天私底下並沒有什麼仇恨和恩怨,他急着跟我翻臉,把我踢出圈子,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陽哥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解,他說:"你一定感到很疑惑吧,其實,我也很疑惑,我這個人比你倆都要敏感。我還特意旁敲側擊的問過揚天,他被吳強抓去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可他就是不肯說,讓我感到很蹊蹺。所以我曾經私下底去調查過這些,我認爲這些,一定跟吳強和關峯,脫不開關係……"
我恍然大悟,說:"陽哥,你的意思是,我如果找到吳強和關峯,或許可以知道,爲什麼揚天會突然改變了?"
他點了點頭,又點上一根菸,說:"但這只是可能!"
我嗯了一聲,說:"這件事情我一定會盡全力去查的。"
陽哥也滿意的笑了,而我此刻心裏也在想着很多事情……既然揚天那天是被關峯陰後才被吳強抓去的,那照這麼說,關峯或許知道些什麼。或許吳強對揚天做了什麼,所以揚天纔會變成現在這樣,我突然很想瞭解這一切,而吳強現在已經不知道去什麼地方了,我只能夠找關峯,那該怎麼讓他說呢,我又有些犯難了。
我和陽哥又聊了一會兒天,他謝絕了我請他喫飯的意思,我跟他分手的時候,偷偷的往他口袋裏放了兩百塊錢……雖然我不知道陽哥是不是真的到了沒飯喫的那種窘境,但假如真是那樣,我能爲他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陽哥走了之後,我總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仔細想了想,一拍腦袋,壞了!我居然忘記了關妍還在門口等我!我這一聊就聊了二十多分鐘啊,壞了,這回關妍非得剁了我……
正當我懊惱之時,我手機上忽然收到了一條她發來的短信:姓任的,你是不是掉在廁所裏了?老孃不等你了,走了,我祝你馬上掉坑裏,腦袋被卡住,憋又憋不死,出又出不來!
真狠啊……看了這條短信之後,我估計關妍還沒走遠呢,急忙就往門口跑去,跑出電影院,卻發現門口早已不見了她的蹤影。
真是覺得自己今天有點煞筆了,今天到底怎麼了,怎麼心總是跳得特別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