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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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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就在縣城一家挺地道的火鍋店,霧城的飯菜偏甜口,偏偏來的幾個合作方覺得冬天適合喫點暖胃的,便定了這家爆辣的火鍋店。

楊倩玲來的時候還有些心慌,深深呼了一口氣,跟着應季雨問了前臺包間的名字走進去。

楊倩玲比應季雨小兩歲,今年剛畢業,大四實習那會就在電視臺工作了,家裏是做醫療器械進出口生意的,哥哥在海關總署工作,很早就給她規劃好了道路,來這裏工作也只不過是爲了磨鍊她,從小到大都沒有仰仗過爸媽的關係。

大概出身那樣的家庭父母纔會精心培育,有思想又有能力的長輩從來不會溺愛孩子,而是去淬鍊她在女性本就處於劣勢的環境中,成爲實力跟權利並存能碾壓旁人的存在。

楊倩玲走進包間,眼前忽然一亮。

遠處走來的梁宗銘身上換了件黑色西裝,煲貼得利落的西褲,從光線落在衣服上的紋理上來看質感很好。

“哥你還真來了。”

梁宗銘看了一眼已經推開門走進包間的應季雨。

把手裏的車鑰匙揣進口袋:“不是說好要接你們的麼。”

楊倩玲低聲又快速說:“這衣服不錯。”

跟在應季雨身後走進去,包間內已經上了菜,幾個合作方個個穿着西裝挺着啤酒肚,大概也是剛進來,還沒坐下。

看到門外的人,手裏遞煙的動作都停滯。

楊倩玲笑着走過去:“王總,好久不見。”

“你們明總還沒來?”王總視線往後看,沒看到人,手指整理了下衣領,坐在了主位。

楊倩玲走過去給他倒酒,提了口氣說:“他這兩天忽然要飛去加州,就讓我跟同事過來了,說是讓你今天喫好,他買單。”

王總臉笑肉不笑的:“這說的什麼話,還能讓你們幾個買單嗎?”

“你們明總還真是看得起我們,就派你們幾個過來了。”旁邊大腹便便的投資商笑了笑,又往王總身上看,開玩笑似的說,“看來我們的合作要重新考慮了。”

楊倩玲應酬經驗不多,一上來聽到他這毫不留情的話,瞬間手心一片溼汗,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對應。

應季雨走上前,臉上掛着親和的笑意,遊刃有餘打着圓場:“哪能啊,不是爲了工作,他家老爺子在加州看病,您應該也聽說過他家......不得不去看,我們明總說了,這次稍有怠慢,等他回來,以後喫飯機會多。”

男人聽到她說他家時,臉色就慢慢壓了下去,明家他們還是知道的。

捏起面前的酒杯,看着她又看了看旁邊的楊玲:“你們兩個小姑娘會喝酒嗎?”

“這不是還有個人?怎麼也要陪個盡興不是。”

應季雨也在旁邊倒了三杯酒,笑着看向在座的幾個投資商,“我先自罰三杯。”

支棱棱就把三杯酒喝完了。

同行的梁宗銘身上穿的那件黑西裝還是臨時買的,安靜地跟在她身後,低眉順眼像個陪同。

“行了行了都坐。”

剛坐下就有一個男人眼睛一直盯着梁宗銘看,手裏倒着酒,一邊問:“你也是新媒的?怎麼沒見過你。”

或許是舉手投足間的氣勢不同,他筆挺又沉穩地站在旁邊,光是站在那兒就不太像是被工作蹉跎的小職員。

楊倩玲倒是沒想過他會問,心裏攀升上一瞬間的緊張,怕他失言,還沒開口,就聽到旁邊男人清冽的聲音。

“剛來沒多久,明總說讓我跟着多學習。”

“看你有些眼熟?你家哪裏的?"

梁宗銘微微一笑:“就是杞縣的。

說完抬手輕輕釦起酒瓶:“我給您倒酒。”

那姿態倒不是低微的樣子,就微彎着肩,身高過分優越,與衆不同。

他問完就沒怎麼在意。

倒是旁邊人倏然抬起頭,視線從手機上移開,眼睛直直盯着他看,臉色瞬間就變了。

看着他邁着長腿走過來倒酒,忙不迭地站起身拒絕:“不......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大概是對明朝這種不把他們當回事的樣子心生不滿,王總故意刁難人,又點了一打酒,不停地趁機舉杯。

梁宗銘就坐在旁邊,喝了大概有一兩瓶,不太能喫辣,嗓子幹疼,胃裏也攪弄得像是火在燒。

偏頭看向旁邊臉上笑意盈盈的應季雨,對面投資商卻沒有給絲毫情面。

“應小姐說的倒是好聽,你們明總這些年都不怎麼招商,這次怎麼忽然還談投資了,清明的很,看不上我們這些商業人士。”嘴裏句句夾槍帶棒,讓應季雨無話可補。

“這您就想偏了,我們明總早些年也是娛記的老闆,只不過這些年被磋磨了心智,他心裏傲氣,但是......”

“應季雨是嗎?我看應小姐酒量不錯,原本你們明總沒來,按理說也不應該繼續談什麼工作,不過我今天心情不錯,應小姐能把桌上剩下的五瓶酒喝完,我們再繼續談合作的事情。”王總也懶得說她說什麼場面話。

旁邊兩位投資商也都笑着沒做聲。

應季雨那些酒桌上擺好的一排酒瓶,光線折射到玻璃上反光刺眼,手指攥得很緊。

"......"

梁宗銘低斂着眸,着重看了對面男人兩眼,語調輕緩適馳:“我聽說王總也是一步步白手起家,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王總聽到他吭聲,微挑了挑眉,又被旁邊男人扯了下衣袖,他沒理會,就盯着旁邊這個外表不錯的年輕人看,內心鄙夷他的年輕氣盛。

“說來聽聽。”

“做生意講究利益爲主,能夠達到自己目的纔是重點。”

他頓了頓,慢條斯理補充:“不小心惹了人就不好了。”

話音一落,氣氛有些冷下來。

整場酒局一直沒吭聲的男人才站起身,“合作一定是要談的,等改天再約個時間,本來想着在這兒還能跟你們明總轉轉,以後有機會。”

“我敬一杯。”

人從包間散了,王總往地上啐了一口,嘴裏罵罵咧咧的說他明朝是個什麼東西,裝什麼清高。

旁邊男人扯了扯他的衣服,低聲說:“你知道那個男的是誰嗎?”

“誰?”王總挑眉,扯了扯嘴角,“剛那個小職員?正好你幫我查查他,媽的什麼東西,老子分分鐘弄死你。”

“你得了,那是賀煜,賀家那個,他哥賀知周現在在北城的名號你應該聽說過,他我們可惹不起。”

“賀煜.....?你沒看錯?”

“錯不了,前段時間他在香港參加拍賣會,見過一面,可惜沒搭上話。”

“那......他在這兒幹什麼?”

“追女人唄,還能幹什麼。”

梁宗銘喝得有些多,開不了車,找了個代駕坐在副駕駛。

應季雨的酒基本被梁宗銘擋了,她沒喝多少,也就楊倩玲有些暈,被應季雨扶着上了車。

坐在後排跟司機說了他們住的酒店,車緩緩往前開。

喝醉了的楊倩玲倒是很安分,應季雨提前讓她喫了解酒藥,人還是臉頰通紅地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梁宗銘坐在副駕駛,抬眼透過後視鏡害看應季雨的眼睛,她正側着頭看向窗外,大概在出神。

逼仄的車內寂靜又悶熱,身上的酒精似乎在發酵,讓人腦子昏沉。

車在二十分鐘後停靠在酒店門口,應季雨叫了她兩聲,楊倩玲就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醉得還不是很深。

“到了,回去睡。”

"NE......"

楊倩玲就糊塗地推開車門,腦子裏還轉不過來,下了車就順着記憶往酒店走。

公司給報銷,何況楊倩玲從小錦衣玉食也沒來過這樣的小縣城,定的酒店算是縣城最好的一家,前臺看到人喝醉忙不迭走上去攙扶。

應季雨手裏提着她的包開了門追上去。

又被旁邊的聲音喊住。

“應季雨,我們聊聊。”

聲音伴隨着風傳來,嗓音沙啞磁質。

應季雨就站在原地沒動,隨後轉過身看向他。

他西裝革履站在夜幕中,旁邊是那輛上千萬普通人窮極一生都無法觸碰的豪車,街燈照亮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跟高中的他相比,他成熟了很多,眼底全然褪去了那股子青澀跟輕狂,連帶着身上那點頑劣痞氣都變成讓人無法駕馭的少爺脾氣。

高位坐久了,說話的姿態都帶着居高臨下。

“賀先生,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希望你以後不要參與到我的生活裏,就算是被動的,也請不要。”應季雨一字一句說。

梁宗銘走過去,微微低着眸看她的耳朵。

“你耳朵受傷跟我有關係嗎?”

當時警方有查過李炎的聊天記錄,內容有說應季雨是聽說了他在纔去的。

而那天梁宗銘從圖書館離開就回了家。

應季雨毫不避諱抬眼跟他直視。

“你走的時候留下的那張銀行卡我沒拿。”

“賀先生如今身居高位有錢有勢,應該不在乎這點,你如果真的愧疚,給我開張支票吧。”

梁宗銘明顯愣怔了一下。

應季雨只是目光清白地仰頭看着他,他比她高出太多,這個姿態讓人覺得難以觀望。

“賀先生這點都不願意給嗎?”

梁宗銘抿着脣,還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卡,沒有限額。

應季雨接過,只是往後退了一小步,空氣冷,吹的鼻子疼。

“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了,過去那麼久,賀先生也不應該心血來潮想起。”

酒店前光線昏暗,位置偏離鬧市,周遭寂靜一片。

風很冷,忽然之間撲簌簌下起了雪,細小靜謐,悄無聲息落在地面草坪上,雪的軌跡只在路燈的光束下清晰。

梁宗銘在這一瞬間忽然瞧見應季雨接過卡後眼圈有些泛紅。

又聽到她聲音壓低了些想要掩蓋住情緒:“這樣可以了嗎?你別耍我玩了。”

後知後覺的酒精在身體中發酵,腦子有一瞬間的不清醒,梁宗銘微抬起手指,試圖觸碰她的眼角,想知道光折射到的亮是不是眼淚。

又被應季雨躲開。

他張了張脣說:“對不起。”

“你如果真的感覺到抱歉,有愧疚心,別跟我染上任何關係就是對我好。”

應季雨說完,手指緊緊提着包回了酒店。

梁宗銘手機響起,收到了酒廠老闆魏敬的電話。

烏黑的天空還下着雪,梁宗銘就站在車旁邊,身子斜斜倚靠着車。

透過車窗從中控臺上抽出根菸點燃,煙霧穿過喉嚨有些刺,又伴隨着麻木跟安撫。

“賀煜你他媽算計我?你到底什麼意思?”

魏敬聲音冰冷帶着威脅:“你可別忘了馮行檢可跟我熟得很,你哥還在北城發展,應該也不想跟馮家產生什麼恩怨。

梁宗銘心情不是很好,聲調也漫不經心的:“魏老闆何出此言,我不太能聽懂。”

魏敬聲音壓抑又剋制,話語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溢出來的。

“你低價投資要品牌權抵押我也同意了,給你的也不少了吧?如果不是酒廠出了事你一丁點都分不到,賀總,做生意沒有這麼做的。”

魏敬在此時心裏油然而生後悔情緒,他找上賀煜時還被朋友提醒過賀煜手段陰狠殺伐果決,沒人能夠佔他一丁點便宜,能從他手裏得到好處的,有多少都得吐出來,可偏偏他沒放在心上。

賀煜今年滿打滿算才二十四歲,入商場沒幾年,稚嫩的很。

但他忘了他能把自家的公司都搶到手佔爲己有,手段得多下作。

魏敬前兩天看到公司年報才得知,賀煜的助理私底下鼓動了其他小股東出售股份吸納股權,如今他手裏的散股高達百分之二十七。

甚至於酒廠跟之前的合作方也莫名其妙不再續約,原本每五年重新籤合同,大概沒預料到會有這樣的轉變,一時之間找不到新的合作方。

一瞬間公司陷入了債務違約,徹底難以恢復。

今早酒廠死了的那幾個員工的家人都跑來了酒廠,掛着橫幅罵酒廠喪盡天良置員工安全於不顧連夜工作還通宵陪酒,試圖拿錢威脅堵嘴,罔顧人命。

樁樁件件都跟賀煜脫不了干係。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魏敬強忍着怒火,“有什麼我們都可以談。”

梁宗銘指尖夾着煙,語調輕緩:“我從來不做無功的買賣,魏老闆不如把酒廠賣給我,還能救一救,不然,嘖,真可惜,我也很無能爲力。”

“你他媽玩我呢!賀煜,你他媽給我等着。”

梁宗銘看着電話屏幕一黑,透過車窗把手機扔進了駕駛座上,身子疏散靠着車門。

周遭寂靜,他一口一口抽着手裏的煙,菸頭燃得越來越短,伸手彈了彈菸灰,抬頭往酒店樓上看。

隨後給朱誠打了個電話,讓他先回美國處理公司的工作。

“您不打算回來?"

“暫時不回。”

朱誠心裏大概能猜到是因爲什麼,也沒過問。

“如果那邊問起……..…”

梁宗銘笑了下:“就說我看上賀知周在北城的公司了,想分一杯羹。”

掛斷電話,梁宗銘沒回去,就在這家酒店開了一間房間。

小縣城的酒店入住率不高,跟應季雨楊玲開的房間挨着。

杞縣悄無聲息下了一晚上的雪,第二天一早,白雪皚皚,霜寒地凍。

梁宗銘很早醒來開會處理工作,酒店網不太好,剛下樓準備驅車離開,就看到了前臺正站着的應季雨。

她身上穿的很單薄,一件高領白色毛衣,下面只有一件單薄不擋風的復古麻花裙。

才清晨六點,前臺沒有人。

此時梁宗銘纔看到旁邊很小的字寫着早上八點纔會來工作人員。

他單手揣着兜快步走過去,在背後叫了她一聲。

“前臺還沒上班。"

她沒有絲毫反應。

梁宗銘皺了下眉,側了下頭,走到她身側,才瞧見人正扣緊着手裏的手機給前臺打電話。

他敏銳意識到不太對,下意識看向她的耳朵。

與此同時應季雨也跟着抬起了頭,那雙無神的眼睛跟在他在空氣中的交匯。

他繃緊下頜,拿出手機給她敲字。

“我送你去醫院,這個地方我熟。”

應季雨掃着他手機上的字,低垂着眼不吭聲。

“應季雨,別在這個時候逞強。”

梁宗銘扣住她的手腕,反手拉着人往外走。

他的手心乾燥冰冷,桎梏着用了力,沒有可以逃脫的機會。

驅車去了縣最好的醫院,掛了急診,梁宗銘熟門熟路領着人在耳科外等待。

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消毒水味刺着鼻息,醫院內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小孩打針的哭鬧聲。

他高中時經常帶奶奶來醫院看病,對醫院哪個科的醫生都記得很熟,這麼多年這兒的變化倒是不大。

梁宗銘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脫掉披在她身上。

醫院走廊等候區沒開空調,旁邊還有個需要時常通風的窗子,她着急下樓外套都沒來及穿。

應季雨臉色煞白,呼吸都有些亂,手指緊緊相互抓着,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她聽不見時,很多時候都會條件反射似的應激,以至於說不出話。

肩膀被壓着布料,她偏頭看了一眼,才動了下身子漠然把衣服扔在了地上,自己內扣着削瘦的肩。

梁宗銘沉了口氣,撿起旁邊的衣服,又蹲下身,手肘撐着膝蓋,抬頭看她低着的臉。

大概是不喜歡展露出茫然無措又恐慌的表情,在梁宗銘看她的一瞬間,應季雨就面無表情的跟他對視着。

可手指還是跟控制不住似的緊緊掐着手腕,幾乎要摳破了。

梁宗銘看着她的表情,脣瓣都乾澀到翹着白皮,羸弱又無神的一張臉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

她大概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纔會如此慌。

眼底劃過一絲陰鷙的情緒,掩下眼底的陰冷,用手機給她敲字。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有聯繫,處理好這件事之後,我不會再回國。】

【對不起,應季雨,你想要什麼隨時可以提,只要我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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