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滅世
我咬牙應戰，不發出任何一聲驚呼。怕影響正在戰鬥的忘川。
可是，他還是知道了。也許是心在靈犀，也許是代天者故意讓他發覺，總之他終於還是爲我分了神。
三尖兩刃槍橫向一掠，生生逼退五名圍攻他的天兵，他衝身而起，人還未到，神目中綻放出五色光華先至，把我包圍其中，保護完好。接着，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手段，那些天兵彷彿再也看不到我的存在，又像是聞到他身上新鮮血肉的邪鬼，只衝他撲去。
代天者見狀，氣得又揮手指揮多名天兵來襲擊我，卻被忘川如法炮製。幾次三番下來，我沒有受到一點傷害，哪吒和冥王等人那邊的壓力頓減，可忘川自己卻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起來，連他的身影也被淹沒了，若不是他神目中的五色光華透了出來。若不是他的神槍縱橫睥睨，傲然如龍騰，我甚至會以爲他早就被埋葬。
可就算如此，他的情況也太危急了，隔着很遠，我卻似乎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他汗水混合血水滴落的聲音、他過度消耗的內息和法力、他咬緊牙關的咯吱聲，還有，刀劍刺入他的身體時發出的悶響。
我要幫他，不是拖累他，假如這個世界要滅亡，我也要在他的身邊，與他的骨頭、他的血肉混在一起，共同成塵成灰！
但是我卻根本沒辦法靠近，我的實力決定了我的位置，假如我強行進入戰圈，只能讓他承擔更多的壓力而已！怎麼辦？爲什麼我這麼廢柴？爲什麼我修煉了快兩千年，重生了一次，雙修了那麼久，卻還是不能站在他的身邊，只能在他的羽翼之下？
我不願意！我不願意！我不願意！
巨大的憤怒與不甘心、自我的憎恨和與他並肩做戰的渴望、強烈到無法形容的願望與決心，令我的全身突然熱了起來。那火熱感來得是如此猛烈，從我的靈臺紫府出發，一直衝到血脈的點點滴滴，漸漸在心田中匯成火海。
甚至，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燃着了，非常痛苦，好像身體、修爲、靈魂都被高溫灼成了碎片。太難受了。我永遠無法想象的痛楚，像是每一個毛孔都被撐大到極致，似乎有一個核彈，在我身體的最最最最的深處，爆炸，發出熾熱的、融化一切的白光。
我死了吧！我長聲慘叫，卻發不出聲音。低頭看時，卻發現我在慢慢變出原形！而周圍的情況也奇異地發生了變化。在我眼中，所有人的動作都成了放慢鏡，任何一點微小的聲音在我耳中都變得清晰無比，我所注意的景物在我眼前逐格放大，時間乃到空間都似變得靜止，容我一一發現與注意。
“九尾天狐！”不知誰喊了一聲。
我迷迷糊糊的聽到，心中還有些詫異。我聽胡姥姥說過，我們狐妖最高的品級就是九尾天狐。那是神話般的存在，天生就有着強大到通神的靈力，但那隻是在傳說中聽到過，她活了這麼久，沒見到一隻狐妖現出這種天姿。
現在，什麼情況？
我猶疑地張望，見所有人都停了手。驚訝地看向我的四周。可是我身邊並沒有別人，難道他們是說我？！
神筆還在脖子上掛着，我伸出右手，不，右前爪，隨手畫了一面巨大的鏡子，置於我面前兩米之外。然後我驚奇地發現，鏡子中出現一隻雪白的狐狸，體型並沒有多麼巨大，只比普通狐狸大一點，但四爪和耳朵卻是由火焰組成的，此時正隨着我的情緒變幻着顏色，或火紅、或橙黃、或幽藍、或白熾，九條尾巴在身後飄來蕩去，靈活有力，倒似分別放射出九種不同光華的游龍一般。
這就是九尾天狐？！這就是……我？！這就是我突破媚功第九層後的真實面目？！我呆愣了片刻，根本不敢相信，然後突然下定了決心。
不管了！愛咋咋滴吧！我只覺得骨子裏有無盡的力量，非要爆發出來才快意。那麼，來吧！
趁着代天者發愣，那些天兵也就發愣的當兒，我把身子伏低於雲頭，生澀地揮動着九條尾巴，捲起離我最近的天兵，猛甩。
奇怪的，天兵本來的能力只稍遜於忘川，可此時卻像沒有抵抗能力似的，眼巴巴的被我丟開，流星一樣消失在雲層後面。
“天狐香！中者立迷！”天兵中又有人喊。並掩住口鼻，下意識的後退。這時，我也聞到了一股撲鼻異香，像是春天的氣息般好聞到，正是從我尾梢傳來。
原來啊，我舞動九尾時發出的香味能令聞到的人暫時麻痹，我自己聞到就沒事。這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我高興地繼續用這種新方法戰鬥，並有目的的把天兵們甩給哪吒。這小子也夠機靈，先是愕然，但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蹲在地上，倒轉火尖槍，按住被我卷暈了的天兵，對着心口就是一槍！
賓果！解決一個。
而我九尾同動，就算失手四處，好歹又扔下五個給哪吒，被他效率極高的全消滅了。
我向前躥去，率先解決圍着忘川的天兵，那感覺就好像削開層層厚皮一樣，漸漸的，那個親愛的人終於出現在我的視線裏。他渾身是血，但腰桿挺直，顯然受的只是外傷。
“你終於變強了。”他欣慰地說了一句。縱身加入了冥王那邊有些喫緊的戰團。
被他誇獎了！第一次被他誇獎了。也第一次，我做到了他對我的期望。
在這樣緊張的情況下，我仍然很開心，然後發覺我的九尾不只能卷人那麼用，當所有人都懂得閉住氣息，防止被我迷昏後，我就發現我尾巴的九色神光能凝結成一團強烈的氣旋，所到之處就掠起狂風，很美麗的狂風，但破壞力卻是一流的，吹過的地面寸草不留。修爲差一點的人，都被離心力甩得不知哪裏去了。
只是我才變身成功，技巧掌握不熟練，在誤傷已方幾人後，再不敢用，抖抖耳朵和四隻爪子，發現竟有火苗噴出，立即欣喜不已地燒向代天者！
我想這火應該不是凡火，落在代天者身前的保護結界前，就好像菸頭燙到了白紙一樣，融出幾個焦黑髮黃的圓洞，但卻沒有引燃，也沒有燒到裏面的人。
代天者站在結界壁的後面，極力想保持鎮靜，維護他幾萬、甚至十幾萬年來的形象，可他臉上的氣急敗壞，眼神裏的絕望和幻滅說明了一切。
“無欲則剛！好好道人，你心裏有天大的****填不滿，怎麼能贏得這場戰役！”我以從沒有過的傲然和自信，大叫一聲。
此時，因爲我這個變數的攪局，由三百忘川複製品形成的強大戰力已經在慢慢瓦解，並且消亡的速度越來越快。局勢已經再度變更，卻是不可逆轉朝着我們勝利的方向轉變！
“生有何歡，死亦何苦？生生死死，只求本心不滅。”代天者忽然開口，還微微笑着，“我苦心經營數萬載，結果還是化解不了天地間的濁氣。罷罷罷，既然天不與我，我便犧牲小我，還一個清平世界如何。”
他的目光直射過來，光芒閃爍，令我打了個寒戰，心中聳動起不斷的恐懼感，因爲我發現他的眼睛瘋狂而怨毒，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直覺的明白。他再沒有底牌好出，已經打算與所有生靈同歸於盡。在他心中，既然不能做創世的盤古，那就要做滅世的魔神，不能順他心意而爲的東西，他就非要毀掉不可！
第八章 世上最好喫的菜
“不要把你自己說得那麼清高慈悲！”我痛斥，意圖拖延時間，好想出辦法來，“這不過是你野心和私慾的藉口罷了。要死就死遠一點，你的死不是犧牲，是解脫，令我們終於擺脫了你這種****的人！”
“讓每個生靈不受外慾的yin*折磨，都能成仙得道，難道還錯了？”
“做什麼樣的人，怎麼改變我們身邊的世界，是每個人都有的權利，你沒有資格代天下蒼生決定！”
“你如此執迷，唉。”他居然還長嘆一聲，“那就讓業火和劫火焚燒吧！讓我在極樂世界爲你們這些可憐的生靈誦唸道經。”
“想得美！”我冷笑，“你只會化爲劫灰，還想保有靈識嗎？就算可以，你也會永遠被浸在地獄的黑水裏，假如那時還有地獄的話！”
“死丫頭，跟你那狐狸精的娘一個德行，完全不知變通，愚不可及！”他勃然大怒，面孔扭曲，分外猙獰。
而我，不怕他！
反而因爲聽到他提到我媽媽而怒火狂熾。我的殺母之仇，忘川的奪心之恨，在這一刻全部沸騰在我心中。所以當他穿過結界撲向我，我沒逃也沒躲，而是繃緊九尾，準備迎戰。
他手中託着的通天寶塔兜頭向我罩來，而我即知他是代天者，而非李天王，又人何懼，九尾齊甩。只聽嘭的一聲響，那塔居然碎裂成一塊塊的，散落於地。
不會吧？就算變身天狐，也不可能有這樣大的威力吧。
“小心！寶塔早毀，這是假的！”忘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一般來說，狐狸精都是頭腦聰明的動物。
所以，我一聽到忘川的提醒，就反應很快的向側急跳。然而代天者的身影在一撲而盡時卻忽然拐了個彎，像細胞分裂似的，變成了兩個。
舉目皆驚！
李天王和代天者同時出現了！
我離得最近，所以看得最清楚，哪裏是他們同時出現，是代天者的魂魄離開了李天王的肉身，也不知他修煉的是什麼法術，那魂魄就如實體一樣，只是腳下飄浮，細看就可分辨得出。
李天王的肉身因爲慣性而站立了片刻，這就造成了兩人同時出現的假像。哪吒從遠處看得真切，腳下風火輪急轉，風馳電掣的地奔了過來，正趕在李天王肉身倒地的片刻，把父親抱在了懷裏。
“父王！”他一語出，聲淚俱下。
李天王動了下。他居然動了下！不愧對是天王，在代天者的殘害之下，居然保留了一部分最微弱的靈識，強忍着不被發現。這番辛苦，他是有什麼話要對兒子說嗎？
而另一邊，代天者的魂身向極高渺的地方疾速飛去。在他身後，跟着四五道靈光，正是我與忘川、冥王、霍炎、魔童的化身。
我變回人形，被忘川拉着衝上雲霄，只覺耳邊呼呼風響，雲霧向下方急掠而過，整個世界都跑到了我腳下似的。我甚至不知道追了多久，直到我們五人分站四角，把代天者團團包圍。
“臭賊，看你往哪兒跑！”霍炎大喝，上前就是一劍。
代天者是所有這些壞事的幕後主使人，地位和身份崇高，但他本身因爲資質有限，所以儘管修爲真純正宗，集佛道兩家之長，但面對真正的超級高手時，力量卻並不強大。所以這下他躲得狼狽，就算是魂身，也差點爲霍炎那柄位屬神品的大劍所傷。
但他卻毫不在乎的笑了起來，顯然拖大家一起死的心意堅定，無恥者無畏，到現在什麼也嚇不倒他了。
“天地重回混沌，萬物盡融其中，我怎麼會跑？你們又能跑去哪裏？”他哈哈大笑，深度精神分裂的瘋子是什麼樣子，他目前就是什麼樣子，讓人看了渾身起雞皮疙瘩。
就在他瘋狂的笑聲中，他雙手一抖，立即有一黑一白兩條龍從他袖子中鑽出，圍繞他旋轉起來，帶起的風把我們吹到三丈開外。
“沒想到他連乾坤陰陽龍也弄到了手！”自從現身，冥王第二次開口，語氣很凝重。
“啊，那就近不得他身了。”魔童叫着，向代天者飛近一步，卻給越轉越快，漸漸只剩下黑白雙影的神龍彈了回來。
“你倒是個有見識的，不過此法也不是不能破解，只是滅龍需要一晝夜的時間。”冥王道。
可誰都明白，現在的情況千鈞一髮，連半分鐘都等不得，哪來的一晝夜時間？！
霍炎又強行往代天者身邊衝，可一樣給彈了回來，而且因爲他用力猛，反彈之力也大，生生給震出一口血來。
“以忘川的本事，大約無需一晝夜吧。可惜啊，他再有本事也阻擋不了天地巨力，片刻後還有誰能阻止我？本神就是代表天地之力的！”
就見黑白光圈內，代天者一邊狂妄的大笑着，一邊雙手結印，同時祭出上下左右前後八道交織着黑光與金光的奇怪符咒，大聲念着，“天地混沌，萬物皆滅。倒懸之山、幻海之水。神佛天力，立顯神威。光華現世，黑暗來臨。予我之手，大世諸劫，應！”語畢，他猛力朝天一指，再向地面一刺。
瞬間，就連大氣都似被割開了一樣，無形的波浪把我們推得距離代天者更遠，他自己也被阻隔在一處封閉的空間之中，臉上，滿是志得意滿、又滿含着恐懼的笑意。
他成功了！他終於要毀滅這個世界了！儘管他也會同樣消失，化爲混沌中的一粒塵埃，但終究如了他的意……沒有成爲創世神，也要成爲滅世神！
我們都愣了，震驚於代天者念出的滅世之咒。難道，真的只能任由這一切發生，只能保護少數的人嗎？要如何取捨？我又哪能分辨得出，這世上誰是該死的？除了代天者之外。
然而，就在我們茫然無措之時，只聽到一聲震天價的巨響從腳下的大地傳來，我們齊向下望，就見那個直徑已經百餘里的大黑洞從中間斷裂了開來，向兩邊急速擴展，同時天空似乎壓低了不少，而洞邊的泥土下翻出熾熱的岩漿，似乎連大地也燃燒了起來。
驚恐的慘叫聲，腳下的震動感，我聽不到也看不到，但是我能想象和體會到，那是任何災難大片也無法形容和描述的。我們曾經生活的家園，在一刻間就變成了煉獄焦土！
“立即到妖居地去！”忘川當機立斷，對霍炎使了個眼色。
“放心。”霍炎應着，看了忘川幾秒。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啊，是生死千萬年的兄弟的訣別之色，是彼此鄭重的託付和承諾，是心中淌血卻不能落淚。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冥王殿下也請！”忘川伸手虛抓，三尖兩刃槍重回他手。
冥王必須立即回到地府去，免得大地翻騰，地獄門開，他必須幫助地藏王菩薩鎮壓住那無數惡鬼厲魂，不然就算保得住洪荒界，那些邪物湧出，也會令生靈塗炭。
忘川……我知道他不能跟我在一起，代天者如此狡猾，他必須解決了這混蛋纔行。否則還不知我們有沒有時間架起結界！
我的心好像被絞肉機絞過，一片血肉模糊，痛不可擋。我想留在忘川身邊，可也明白自己肩負的責任，而忘川甚至沒有看我一眼，我知道他是怕看到我就會令他軟弱。只是我怎麼能扔下他獨自面對毀滅的一刻？
況且沒有他，我會很害怕！
“等我，或者快來。”在挖左眼還是挖右眼般的艱難選擇中，我哽嚥着說。在黑暗來臨時我必須跟他在一起，或者我架起結界後來找他，或者他趕緊回到我身邊。
說完，我不等他回答，咬緊牙關往下界衝，哪想到卻差點被雲朵下躥上來的一個人撞下雲頭。定晴細看，卻是滿面淚痕的哪吒。
“我父王叫咱們快到倒懸之山和幻海之水那邊去！”他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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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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