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市的服裝批發市場,在幾十年後已經發展到全國最大的幾個批發市場之一。
雖然沒有後世的導航,但是蒲香下了火車,都不用問,就聽到不少吆喝着拼車去批發市場的麪包車。
雖然沒有後世的規範,但是方便啊。
批發市場以女裝爲主,所以來拿貨的女老闆佔多數,蒲香看準了就和人擠着拼了車。
同車的幾個女老闆一看就是熟門熟路,一路上都在聊天,蒲香就在旁邊聽着。
也有人問蒲香,蒲香只說自己想開個店,所以先來看看,順便問了批發市場的情況。
都是同行, 但又不是競爭對手,有人看蒲香穿得樸素,像是從小地方來的,也願意多說幾句。
蒲香就靜靜地聽着。
到了地方後,她還跟車上幾個聊得還可以的女老闆一起跑了幾家門店。
看了看情況。
林市的服裝批發市場是真大,就和她在縣城看到的小商品市場似的,一格一格子,一家挨着一家,第一次來絕對看花眼。
蒲香也不急,她今天第一次來,就沒準備進貨。
她要先把這地方的大致情況給摸透了纔行,服裝行業,水也深着呢,看着這一家家店賣的都是差不多的東西,但是價格、質量,那還都是有區別的。
還有批發市場雖然沒具體分區域,但低中高三檔實際上還是有區分的。
蒲香早出晚歸,連續看了三天。
這期間,她還遇到了四五次前來進貨的老闆錢被偷的事件,看着人頭攢動,都像是來做生意的,實際不少“三隻手”藏在其中。
蒲香看了三天,大概已經看好了幾家店。
中高檔價位,進出進貨的人比較多,看得出來都是熟悉的老客。
出貨量不小,想來質量是不錯的,不然不會有那麼多的回頭客。
在不熟悉的時候,蒲香決定“從衆”,在批發市場撿漏,找到又便宜質量又好的店可能性實在太小了。
從衆意味着不會出大錯。
已經準備好了進貨,蒲香算了一下她的拿貨量,一個人搬起來有點喫力了,她準備去叫個幫手。
石文雅,就是最好的人選。
蒲香第三天從林市回來,就騎了車回石家村。
到村口的時候正好趕上飯點,蒲香直奔石文雅家。
鬱阿寶正拿着碗追着孫子餵飯,一看有自行車拐到了家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哎,三妹怎麼這個時候來了?飯喫了沒?”
蒲香停了車:“還沒喫呢,急着過來找文雅,大媽,明天我想讓文雅幫我個忙去搬點東西,我給10塊錢的工錢,今晚讓她住我那裏,明天下午回來,你看行嗎?”
鬱阿寶一聽有工錢,那有什麼不同意的。
本來鄰居之間互相幫忙的事情也不少,最多也就給點東西,10塊錢啊,那都可以買一個月的肉菜了!
農村又不是天天喫肉。
“行啊,你和文雅說去,晚飯也在家裏喫吧,都這個點了,對了,你現在住哪裏?你孃家人來石家找過幾次人,和石家都吵了起來。”
鬱阿寶說道,最近他們小隊的人也算是喫足了瓜。
那天石海在家門前的曬穀場上抽了石大富一頓,抽完後就去了蒲家,說是離婚歸離婚,彩禮錢給出去了他們石家就不會要回來。
鬱阿寶是第一個喫到瓜,石大富那個混蛋玩意兒離婚竟然要回彩禮錢的,這種事情她聽都沒聽說過,多炸裂啊!
她那嘴是怎麼也閒不住,閉不上,出門就和隔壁家的大嫂子小媳婦全分享了一遍。
也就一晚上,基本上原本的石家生產小隊是人人都知道了石大富這事兒。
第二天,上午蒲香拿嫁妝,下午石海打兒子,再去還錢,大家看熱鬧那是看得有頭有尾,難得有幾個不知道內情的,這下也被補了一下這個瓜。
石海父子兩個傍晚回來,一回來就主動說把錢還了。
又說了一通石大富這個孩子不懂事。
27歲,兒子5歲的不懂事孩子。
不過就在大家以爲事情告一個段落時,蒲家人來找女兒了。
鄰居的大嫂小媳婦反倒知道香在外面租了房子,還去找了工作,但是石家人不知道啊。
蒲家人來問離婚的女兒去哪了,石家沒有人答得上來。
而蒲家人也是搞笑,自己女兒都離婚了,還不帶回家,讓人在前婆家被關着。
這不是純純腦子有問題嗎?
現在人不見了,倒知道要找了。
結果還來前婆家找,蒲香又不是傻子,被關着挖光了錢纔給放出來,她還會回來?
最後肯定是沒找到,蒲家人回去後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這一出又一出的事情看在眼裏,反正只要是個腦子還正常的,就都同情蒲香。
雖說離婚這事情不光彩,但是孃家直接不讓回,這也太過分了。
更不要提石大富這個前夫乾的破事。
換任何一個女人,和蒲香易地而處,都覺得這日子沒法過。
石佳傑這個兒子也不像話,父母離婚後,他天天在外嚷着要讓他爸娶新媽媽,要漂亮、時髦的。
完全就是個小沒良心的。
也怪不得蒲香想離婚,這男人不像話,兒子又不貼心,這日子圖的是啥!
所以這幾天,雖然石家村出了兩個離婚的,但是被人在背後說得一分錢不值的只有周小柔。
周小柔搭人,臨走還偷了莫陽前頭那個死掉的老婆的金器,結果就那麼被警察給抓了個正着,莫陽娶到她可真是倒了大黴。
真是壞透了。
偶爾有人說起蒲香,大家也就感嘆一聲好好一個勤快的小媳婦,嫁錯了人家。
當然,同情蒲香的同時,石大富也沒少被人在背後說閒話。
蒲香聽鬱阿寶問住哪裏,又說起孃家人,她說:“我在縣城租了房子,也找了個工作,能養活自己,孃家,我到時候帶個信給他們吧,也不用找我了,我現在挺好的。”
鬱阿寶說:“能養活自己就好,這女人啊,靠孃家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石文雅聽到蒲香的聲音,過來拉着她進屋喫飯。
農村大鍋竈,不講什麼菜,米飯總是夠喫的。
天冷了,天黑得也快,蒲香本來想和石文雅連夜去縣城,第二天趕火車可以不用凌晨就起來。
從石家村到縣城,自行車得騎一個多小時。
但石文雅婆家一家子都不同意。
“可別,你們兩個年輕媳婦大晚上出門不安全,三妹你是不知道,就前兩天,隔壁村一個小媳婦走夜路從孃家回來,被人拖樹林子裏去了。”
鬱阿寶挺放心兒媳婦跟着蒲香一起,但是不放心大晚上出門。
咦?
蒲香愣了一下,她印象裏是有這樣一件事情,但那事是90年發生的嗎?她怎麼記得好像還要往後幾年了?
時間太久,又不是自己熟悉的人,蒲香想了一會兒也沒有想起來,只當自己是記岔了。
“那行,我們明天早上起個早出去。”
還是安全第一。
蒲香這一晚自然就在石文雅家住下,本來兩人是準備早睡的,結果她回村的時候被人看到了,她們才喫完飯,那邊就有三四個大媽小媳婦來串門了。
“三妹在啊,這是回來有事?”
“三妹你最近都住哪啊,你孃家人來找你了,你沒回孃家?”
“這回來了,不是和石大富要和好吧?那這鬧一場也鬧得沒意思啊。”
石文雅在旁邊聽着都皺眉,人家幹什麼關她們什麼事!一個個這麼瞎操心!
還特地找上門來嚼舌根。
她剛要說話把話題扯開,蒲香拉了她一下,說:“我現在找了份工作,正忙呢,沒空管什麼石大富,木大富的,他啊,估計他爸媽也該給你張羅新媳婦了,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不是吧,這才離了幾天,他就要再找了?”
果然,立即有人被這個話題吸引了注意力。
蒲香說:“他家條件多好啊,再找一個還不簡單,估計他不主動找,也有人找上門去。”
比如,周芳。
她和石大富偷都願意,這要有機會嫁進門,她能不願意?
蒲香還看到剛纔那個問她和石大富是不是要和好的大媽,聽她說再找這個話題,明顯表情就有點變了。
說話間,又有幾個女人進來,大媽大姐,一時間在石文雅家擠了一屋子,嘰嘰喳喳個不停。
蒲香看到林美華也在人羣裏,不過是在最後邊,也不多話,不怎麼顯眼。
石文雅的男人和公公看到這架勢,很快帶着石成成出去串門去了。
誰都受不住這一屋子的娘子軍。
人多聊什麼話題的都有,不過最主要還是兩個,那個被拖小樹林的女人,還有縣城裏工作好不好找,工資多少。
“找工作相對好找一點的,還是那些私營廠子,我看到鎮上開了彩印廠,還有服裝廠,特別是服裝廠,大家多少都會踩縫紉機,廠裏那種用電的學起來不難,學個一兩個月就可以幹活了,到時候一個月三四十塊錢的工資,一年好幾百了,農閒
沒事的時候就去看看唄,又不要錢,喫不了虧。
蒲香說得人都十分心動。
一年掙幾百塊啊!農村人誰敢想?
聊到八點多,大家開始陸續回家。
有兩個小媳婦膽小,又住在她們這個生產小隊最邊上,蒲香和石文雅就一起送人回去。
“等一下,別走了,好像有什麼聲音?”
兩個小媳婦是真膽小那種,個子也小小,越走人越少,她們就有點一驚一乍,不知道聽到了什麼聲音,一下子就站住了,往蒲香身邊縮。
蒲香的高個子往那裏一站,把人都擋到了身後。
“什麼聲音?”
她們四個人都閉上嘴,屏住了呼吸,開始側耳去聽。
哼哼唧唧的,還真有聲音。
都是結了婚的女人,一聽就懂,這大晚上的在外面,是偷人吧?
黑暗裏,四個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