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鮮血伴隨着慘叫，姬如玉跌飛開去，正好落在我們腳邊，我看着她的抽搐，腥紅的血液從她口中大口大口湧出，已然是出氣多，入氣少。
我有些不忍地別過頭去。
卻聽她斷斷續續，喃喃說着，夾雜着瘋狂的笑容，說不出的詭異。
“你好，好心計可惜就算我死了，也救不回飄零，她她註定會死得很慘，很慘死了也有墊背的，我我死得不冤”
聲音漸漸低下去，直至消失，她的身體重重抽動了兩下，腳一伸，便再也不動了。
我悲傷地看着她，雖然她給我下藥，讓我生不如死，可我竟提不起一點心思來怨恨她。亂世中，情仇糾葛，誰對誰錯，誰又能分得清楚？
虎爺冷冷地看着她斷氣，哈哈笑着對鐵面人說道：“絕情，原來這個女人你認識，那可真是一場誤會。現在我把這小賤人給殺了，當不會有人對這位姑娘不利了吧？絕情你就放心留下來好了。”
絕情低聲笑了笑，道：“想不到虎爺竟然這麼看重我，連如玉姑娘也不惜殺了。虎爺如此待我，絕情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我與他肌膚相貼，感覺到他的肌肉不但沒有放鬆，反而又緊了緊。
虎爺和他那一幹手下聽絕情這麼說，不由得都鬆了口氣。就在這時，絕情卻動了，向着正面的虎爺直衝過去，手中劍氣如虹，氣勢一往無前。
這個變故令虎爺猝不及防，倉惶中手中鋼刀往前一擋，只聽“當”的一聲脆響，厚重的大刀竟然被砍成兩截，這自然不是因爲寶劍鋒利，而是絕情超絕的功力所致。虎爺也被這力道震得向後飛跌。
亂兵立刻大亂起來，忽也被他的手下七手八腳攙扶起來，畢竟絕情的目的並不是取他性命，他受傷雖重，卻仍然能夠堅持。
但這樣的受傷卻令他暴跳如雷，大聲怒吼着：“絕情你這狗孃養的，老子誠心誠意對你，你竟然如此狠毒！給我殺！！絕不能放過他！！連同那小婊子一起給我殺了”
他咆哮着，絕情卻趁這混亂，殺出了一條血路。
****
絕情抱着我，在山野中一路狂奔。
天色已經大亮，也就是說我們已經跑了一夜。突然，他腳下一個踉蹌，栽倒下來，卻在我就要落地的瞬間，拉着我倒在他身上。
饒是如此，我仍然被摔得有些頭暈眼花，但我顧不上這些，急忙撐起身子，扶起他。
“你怎麼樣了？沒事吧？”
他沒有回答，只是一聲悶哼。我覺得手上黏糊糊的，抽出來一看，竟然滿手鮮血！
我大喫一驚，急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亂兵雖然人人身手都不怎麼樣，但卻勝在人多勢衆，他又拖了我這個累贅，自然難免受傷。只是我沒想到居然會傷得這麼重！
“沒沒事”他咬牙支撐着，卻站立不穩，更在我不小心觸及他的傷口時低哼了一聲。
我眼淚都急了出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好。這荒郊野嶺的，我該怎麼做？！
他抓住了我的手：“別別緊張，那邊有個山洞你且扶我過去。”
我淚眼中倉皇四顧，終於發現不遠處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急忙攙扶着他，跌跌撞撞向那邊走去。
一走進山洞，他再也支持不了，“咚”的一聲倒在地上，我盡全力也沒能把他扶起來。
我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將他拖進洞的深處，眼淚卻象壞了的水龍頭，怎麼也關不上來。
慌亂地找了一個比較乾淨的角落，讓他平躺着躺好，眼看着鮮血溼透他的衣襟，手足無措。我突然痛恨起自己，爲什麼沒有去學過急救？！
“飄飄零”他突然叫着我的名字，我急忙跪在他身邊。
“我我在這裏。你，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顫抖着聲音，哽嚥着問。
他苦笑了一下，說：“沒辦法，當年，雖然逃過了董卓的追殺，卻也毀了容貌只好這樣了。”
我的心都揪在了一起，抬起手，輕輕觸摸着那冷硬的面具，只覺得一股陰寒透入體內。
“我能看看麼？”
“何必呢？”他苦笑着，“太過猙獰，你會嚇到。”
“我我不怕的”我哽嚥着，伸手，取下了他的面具。
“哐當”一聲，面具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聲音，我抬手捂住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卻止不住洶湧而來的心痛。
他黯然別過頭去，低啞的嗓音說着：“你嚇到了吧？早說過，你不該看的”
“不，不”我拼命搖着頭，輕輕抬起他的頭，抱在懷裏，“對不起，對不起，對”
“傻瓜，對不起什麼？”他努力抬起手，捂住我的嘴，“若不是你救我，我早已經死了，我該謝你纔對。”
我哭得說不出話來。
原本平整英俊的臉上，此刻卻翻着可怕的傷疤，坑窪不平的面頰，彷彿肉被一塊一塊割了下來，眼窩深陷，一道猙獰的傷痕縱貫整個面部。
“飄零對不起！”他突然說道。
我一愣：“爲什麼這麼說？”
“我不知道他們抓來的竟然是你，沒能在姬如玉下手之前阻止她。”他看着我，帶着愧疚。
我搖了搖頭。
我如此對他，他卻三番兩次捨身救我，如此情意，早已無以爲報，我又怎會怪他？
“你你怎會在那裏？”我岔開了話題。
他嗆咳了一陣，我心驚膽顫，卻只能輕撫着他的背部，爲他順氣。
“董卓死後，我幾乎沒了生存的方向，便以殺人爲生，四處漂泊。來到江表以後，正好碰上孫策攻佔會稽，王朗一些手下成爲流寇，重金收買我殺人，我便在這裏逗留了一段日子。”
我想起那虎爺對他百般忍讓，原來如此。
“方纔你爲何不留下？他既然殺了姬如玉，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對你我不利的。”
他搖了搖頭：“這些人的品性我很清楚，隨時可能翻臉不認人何況你現在中了淫毒，必須快些解毒，怎麼能繼續留在那種地方？”
我又哭了起來，歸根結底，仍然是我害了他！
原本因爲連夜逃命的關係，身中淫毒的事情被我放到了一邊，現在被他一說，身體頓時不自然起來，那種空虛燥熱的感覺又浮上心頭。
我不安地動了動身體。
他立刻察覺了，眼中泛起一絲憐惜，輕輕撫摸着我的臉頰。
“對不起，我原本打算帶你出來以後再想辦法解毒，現在卻是無法達成這個願望了”
“不”我搖着頭，淚水飛落，“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他嘆了口氣，無力地搖了搖頭：“自家人知自家事，我真的不行了。”他看着我，臉上突然泛起兩朵紅暈，我心頭巨震，知道那是迴光返照。
“飄零，去找周瑜吧，他一定能救你。”
我使勁搖着頭，幾乎要把頭搖掉：“不，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裏陪着你！”
他無奈地笑笑，說：“若是我容貌未毀，生機猶在，聽到你這麼說，必定欣喜若狂。可是現在”
我哭得說不出話來，他嘆了口氣，又說：“我一直留心着你的事情，知道周瑜對你很好，你去找他，他必定會想盡辦法爲你續命。”
我心痛得無法呼吸，哭着說：“好我帶你去找周瑜，他一定也能救你，也能救你的”
我用力地，想要扶他起來，他卻抓住了我的手。
“沒沒用了”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抓住我的手傳來巨大的力道，幾乎要把手捏斷。我卻根本顧不上這些，我知道，他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中。
“這這個地方很安全，他們他們找不到這裏來但我死了，你要馬上去找周瑜，否則怕就來不及了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去找周瑜，一定要！！”
他雙目圓睜，看着我，固執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好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我哭叫着，看到他在聽到我的回答那一瞬間，露出了寬慰的笑容，然後，手無力地垂落
“這輩子，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在你離開之前看清自己對你的情意。飄零啊”
細碎的呢喃消散在風中，我哭倒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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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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