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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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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能被所有人尊一聲公子,不加名,不加姓的只有一個。那便是飛花樓的樓主飛花。所以,葉不二“公子”二字甫纔出口便聽到一陣低低的吸氣聲。他卻也自顧自的與狗兒坐到一起,眼不斜視。

,是一種水鳥,白毛、羽冠而朱頂。

《山海經.北山經》中道“有鳥焉,羣居而朋飛,其毛如雌雉,名曰,自鳴自呼,食之已風。”

杜牧曾繪道:

芝莖抽紺趾,清唳擲金梭。

日翅閒張錦,風池去i羅。

靜眠依翠荇,暖戲折高荷。

山陰豈無爾,繭字換羣鵝。

葉不二的坐姿很端正,一點不像那些粗魯放浪的江湖人,他安安靜靜的坐了,抬眼直視着狗兒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語氣平淡得幾乎沒有什麼起伏。

“本來是沒發現,不過多虧了那幾個蹩腳的混混,因爲發現他們跟在我身後所以特意留意了一下,於是就發現你了。”

葉不二點了點頭,示意狗兒繼續。

狗兒拿筷子在桌面上劃拉着:“到我進了酒樓,你的氣息就一直纏繞於這外面不散,我想你不可能與我這麼巧吧?”狗兒抬頭笑笑,黝黑的眼睛裏有一種別樣的明媚:“我想啊,我統共纔出谷兩次,有誰會讓你這樣的高手來釣我的尾,於是也只有那個強搶別人東西的傢伙了。怎麼?上次送他的東西居然還不夠?哎呀呀,太貪心可不好。”

對於狗兒這樣裝似抱怨的話,葉不二甩也不甩,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狗兒一歇,卻溫聲道:“我從公子命令,在聖獸谷外侯過你幾次,當時就想,什麼人擔得起公子這麼大的禮,今日一見……”

狗兒懶懶掀起眼角:“如何?”

葉不二微微一笑:“倒還勉強擔得起。”

狗兒不滿的撇了撇嘴。葉不二笑着看這個明明還是孩子的人,看着他的動作,然後目光在狗兒下意識護着的胸口處微微停滯了一下,立刻遭到了警覺的狗兒齜牙咧嘴的報復,像一頭死命捍衛自己地盤的獸。

葉不二倒不是什麼善心的人,不過此次居然提點到:“真正在意的東西你以爲你這個樣子便能守得住麼!果然還是太嫩了……”眼神輕飄飄的落到他護在身前的手上。

大概他對狗兒的印象的確不錯吧……大概……

狗兒忽然有一種心底的小祕密被窺視的感覺,正要發怒,忽然聽到外面響起一陣極輕的車轆聲,那葉不二一聽這聲音立刻神色大變,那懶散隨意的姿態立刻轉變成一把金戈森然的出鞘劍,倒不是說他鋒芒畢露,而是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懾人的氣勢,只覺誰要是敢靠近都會被片成薄片一樣。

他眼睛四下一掃,便有人腿軟的啪嗒一聲跪在了地上,他的聲音帶着金屬一樣的咔嚓聲,一字一字裂人耳膜:“各位,還呆在這裏做什麼?”

頓時,大堂中的人面面相望一陣,便立刻極其迅速的消失了。一時間,杯盤狼藉,各種或優或劣的輕功層出不窮。狗兒笑得捶桌,眼睛深處卻是深深的蔑視。

葉不二卻看也不看他,徑自走到門邊,恭敬的垂下頭,喚了一聲:“公子。”

店門被打開到極致,可以看到外面暖洋洋的陽光,陽光下一輛馬車,素白的簾子,火紅的烏蹄馬兒搖着頭噴着鼻息。那車架的位置上,當初青澀的少年也已經顯出男人的輪廓,只有眉眼間依舊去不掉的隱隱淺笑還留着當初那個衝動的童子模樣。

狗兒迎着射進大堂來的陽光微微的眯起眼,看着那個少年敏捷的跳下車來,小心翼翼的撩起車簾。

那一瞬間,狗兒似乎可以聽到陽光嘩啦一聲透過素白的簾子落滿那個人一身的聲音。

依舊是鬆鬆垮垮攏在胸前的青絲,仿若山泉流瀉。

眼若晚星,身若驚鴻,氣似春花,皎皎兮若皓月當空,華華然如珠玉滿懷。

即使那蒼白的臉色也掩蓋不了那斜倚車中的男子不世的光彩,那墊在他身下的雪白狐皮根根銀毛雪亮,卻連做他的陪襯都顯得蒼白而無力。

狗兒這才知道,兩年前他的年幼讓他惹到了一個怎樣的人物。

如此蒼白瘦弱三十不到的男子卻是那飛花樓的樓主,震懾了整個江湖,驚歎出一個傳奇。這便是他,誰也無法在他面前高貴起來的飛花,御風的鳥兒。

飛花在烏棲的攙扶下下車,長期的病痛讓他身體瘦弱如飄落的花瓣,素白的長袍一角拖過車面,帶來一瞬間迷濛的光影變幻。然而,那個病弱蒼白的男子嘴角卻始終帶着讓人如沐春風如賞閒花的清淡笑意。

這樣的男子,若捧一卷書,便是那最儒雅的風流才子。

這樣的男子,若執一把劍,便是那最瀟灑的兇器君子。

這樣的男子,就算做那最最普通的烹茶煮酒之舉,也是註定要被人拿來在詩歌之中風騷之處時時吟唱的。

這樣的男子,身上有着淺淡散落的光輝,不是煙花,帶不來一瞬間的璀璨喝彩,卻是螢火,夜幕之中獨亮一盞清燈。

飛花還未進到酒樓,烏棲已經揮開腰上纏繞的烏黑長鞭,一帶便把桌面收拾了個乾乾淨淨,又遠遠一卷,從那華貴的馬車之中帶出一張帶柔軟墊子的靠背方凳。

烏黑的長鞭一瞬間如蛇一樣穿過素白的簾子,視覺的色差顯出一種詭異的美感。

飛花看着略有些呆愣的狗兒微微一笑,坐在軟凳上。蒼白秀麗的手指疊在一起,從銀線繡花的衣籠中露出青蔥一樣的指尖。

“又見面了。”淡淡的語氣彷彿兩人是相熟的朋友,話語之中也甚是和氣,似乎拿對方平輩相交一般。

“相逢即是有緣,你我兩年之間相逢兩次,可否告知你的姓名。”

雖然兩年前被飛花搶奪了一次,不過,即使如此,飛花當時的氣度風姿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擬的,何況那次受傷本就是狗兒所願,因此,狗兒反倒對飛花很有好感。

於是,咧嘴一笑:“狗兒。”

飛花似乎微微的眯了一眯眼睛,帶上了點點笑意:“哦,很溫馨的名字呢。若不是至親,斷不會如此喚你。”青白的指尖輕輕的相互摩挲。

“是啊是啊,小吉媽媽對我是很重要的。”聽到別人贊他名字好,狗兒笑彎了一對黑瞳,他爽快的起身,回身探手,那隔了兩個人的桌子上的一個包裹便落到了他的手中。

狗兒將包裹在桌子上一層一層打開,旁邊的烏棲立刻就一聲抽氣。

那竟是慢慢一包裹的血玲瓏!那是飛花救命的藥引啊!

狗兒抬眼,看到烏棲激動得泛紅的臉頰,而飛花卻依舊那麼淡淡的坐着,隨意的看了看那一包裹紅彤彤的果子,泉水一般的眼神便仍舊落在了狗兒身上。

狗兒摸了摸鼻子道:“當年與你的事我後來也告訴過小吉媽媽,媽媽說,你若要我的命,我便等不到我家獅鷹大哥相救。更何況,像你這般出色的人物,當日談笑殺伐之間,風度氣概卻讓人折服,比那些暗地殺人的卑鄙小人好的不止一點半點。此次出谷,這些果子我便特意採來,若是能遇到,便一概相贈。”

如此救命大恩,飛花卻只看了看狗兒,略略點頭,接過包裹遞給旁邊激動得雙眼泛紅的烏棲,只說了一句:“多謝。”

溫潤的眼睛輕輕掃向狗兒,那言語中沒能表達的累累相謝卻在眼底堆砌得一覽足以明瞭。

飛花接過烏棲遞來的一杯青花瓷香茗,青白的指尖在溫暖的杯壁的潤澤下漸漸有了血色。

“狗兒,不如隨了我入我飛花樓吧。如今這江湖,除了我飛花樓,實在難找你的容身之處啊……”尾音處帶出淺淺的嘆息。

飛花說得不錯,狗兒性子裏始終隱藏着深深的獸性,驕傲不馴,好勇鬥狠,不然也不會輕輕鬆鬆便招惹了剛纔那般大的麻煩。他不屑於那些庸人,然而,這樣的人最終永遠逃不過兩個結局:一是不容於世人,被那些凡庸之人舌根刀筆頹沒了整個人生。另一個便是最終拗不過大勢,苟苟於人世。

對於狗兒,這位驚才絕絕的飛花樓樓主不可否認是欣賞的,那少年眸子中閃動不息的傲慢竟然讓他恍然錯失,竟然想要去保有這種難得的傲氣,即使那個少年會爲此多出好些疼痛。可是,一貫病痛纏身的他,那少年身上,他從蹣跚起步,便不曾有過的逆風一般的桀驁卻讓他無法放下的眼饞。

素衣的公子眯了眯眼,捧起掌中的香茗淡淡的抿了一口。身旁的烏棲有些不明的低下頭來,輕喚了一聲:“公子……?”

對面的狗兒終於答到:“好。”

素衣的公子卻攏了攏身前散散的青絲,幽幽道:“大概有一日,你會後悔的。”

“那又如何?”狗兒亮晃晃的牙齒閃着白澤。

那又如何……

飛花一指撐在臉側,恍覺那種少年的朝氣與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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