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地簇擁在那架亮銀色聯邦機甲四周, 數十輛帝國機甲肅殺地整齊返航,降落在最初的雙方約定地。
注視着南卓駕駛的機甲黯然落地,在場的人心頭都是五味陳雜,韋副將軍無聲背手而立, 原碧海銳利眸子微眯。
而當那架領頭的帝國機甲艙門打開時,所有聯邦軍人更是震動無比!臉色冰冷如雕像,身材高大而挺拔, 那熟悉的帶着皇族典型特色的冰藍色眸子和見過無數次的面孔,是……弗恩?領頭去追擊南卓和澈蘇的, 竟然是帝國人的皇帝陛下?
無數帝國軍人緊張無比地快步上前, 從隱藏的軍艦中蜂擁而下, 迅速封鎖了四周的戰略點,弗恩的四周,更是佈滿了無數軍人, 瞬間擋死了所有可能的狙擊方向。
原本不露面也罷, 現在皇帝大人身份已經顯露, 如何不讓所有人如臨大敵?!
費舍星上, 無月,有星。
星辰初現, 四周尚有暮靄微光。
方向不明的勁風越發冷冽,吹起了廢棄基地四周礦坑中的殘土廢塵, 撲打向衆人,在空中捲起道道煙塵。
也吹起了帝國皇帝弗恩胸前軍隊徽章下兩縷綬帶的麥穗,吹動了不遠處那架亮銀色聯邦機甲舷梯邊, 澈蘇額前的黑髮。
停步在舷梯上,那個清瘦的少年安靜地立在那裏,頎長而比例協調的身體披着費舍星漫天的星輝。
那一刻,地面上很多士兵和懵懂不知內情的人,都似乎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舷梯上那個少年,並不是一個被聯邦拋棄的籌碼、被帝國憎惡的間諜,更不是一個即將陷入悲慘命運的人。
他在俯視着他們,平靜地俯視着這些有意或無意地傷害他、不容他生存的人們。
只過了短短一瞬,澈蘇抬眼,在重重帝國士兵的包圍下,緩緩掠過幾十米外的聯邦陣營,似乎在搜尋着什麼人。
原碧海的目光,在觸到澈蘇的視線時,微微一凝!
向他微微頷首,舷梯上的澈蘇無聲和他對視。
衆人簇擁下的帝國皇帝弗恩,在不遠處冷冷注視着他們,不發一言。而皇家侍衛長伍德本想在第一時間撲上去,卻被弗恩滿場無形的壓力阻住了腳步,停在了原地。
詭異的短暫寂靜中,澈蘇晶亮的眼睛只牢牢看着原碧海。緩緩抬起右手,他修長的指間拈着一個小小的綠色東西。
揚起秀美如柳葉的眉,他向原碧海微微一笑,無聲張口,說出兩個音節。很多懂得脣語的人,同時看清了那簡單的兩個字。
“放心。”
放心?放心什麼?正當很多人心中浮起困惑的時候,澈蘇已經抬手,平靜地將手指中的那個綠色藥丸,送入了口中。
……
原碧海渾身一震,竟然有片刻不能反應。
那枚藥丸,半小時見效、計量足夠讓任何一個成年人變成白癡的生化藥物,終於還是被澈蘇……吞了下去。
而就在這時,澈蘇身後的南卓,忽然爆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猛然撲過去,他帶着澈蘇的身子滾下短短的舷梯。
“吐出來,你給我吐出來!”他痛苦嘶吼,用力掐住澈蘇的咽喉,像是發了瘋,“就算你要去帝國送死,拜託你,你也愛惜一點自己!……”
臉色鐵青,不遠處的弗恩看着南卓那古怪而瘋狂的舉動,心裏忽然也有種異常可怕的聯想浮現。
——毒-藥,自盡的毒-藥,那是毒-藥嗎!?
“抓住他們!催吐,洗胃,無論什麼,叫他吐出來!”他厲聲低喝,心神忽然大亂。
伍德一震,慌忙帶着身邊的貼身侍衛們狂衝過去,可就在還有數米之遙的地方,他卻猛然停足,震驚地看着眼前突發的狀況。
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踉蹌着從南卓身下脫困,他翻身疾速站起,手中赫然握着從南卓腰畔搶到的佩槍。
電光石火,他在零點幾秒中就已拉開槍栓,平端手臂!
怒吼一聲,南卓就想接着撲上去奪槍!該死,要不是看到身下的澈蘇眼中露出痛苦神色,他也不會生怕壓到他的胸口,不會這麼輕易被他脫困!
沒有將槍對準南卓,更沒有將槍對準數米外的伍德他們,他平靜地調轉槍口,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別動。任何人再過來,我就扣動扳機。”他聲音清冽,卻帶着無比的強硬。
……
所有人的腳步,同時剎住。南卓愣在當場,伍德則無措回頭,等待弗恩陛下示意。
冰冷的冰藍色深眸死死盯住澈蘇,弗恩聲音平緩,近處的伍德卻在那冷漠的額頭上,看到了微微跳動的青筋。
“聯邦和帝國的戰俘交換條約,從來要的都是活生生的人。澈蘇——”筆直地站在原地,年輕的帝國君主一字字,吐出冷厲而殘酷的話語,“我以帝國皇帝之名發誓,你敢現在死,就等着五百名你們聯邦戰俘和你一起上路,血灑費舍星的這片土地!”
抬眼看着他,不遠處的澈蘇終於在今天,第一次正式地望着弗恩。
不知是怔忪還是茫然,他好像想了那麼一會,才明白了弗恩的意思。
他溫柔地看着那曾經那樣熟悉的英俊面孔,輕輕搖頭:“殿下。那不是毒-藥,那隻是——”
頓了頓,他輕扯嘴角,脣形優美的薄脣邊有絲奇怪的笑意,那笑容如此陌生,讓弗恩忽然有種恍惚。
“那是止痛劑。一顆藥丸下去,痛覺神經會被摧毀,就再也感覺不到疼痛了啊。”澈蘇指向自己額頭的槍口穩如磐石,“瞧,我活着把自己交給你,這不算違約對不對?”
臉色鐵青,衆人簇擁下的帝國皇帝目光微眯,緩緩開口:“原來……你也知道害怕?”
“是的,我的殿下。我怕回到帝國後,等待我的事情太痛。”澈蘇微笑接口,“我只是……不想再那麼痛了。殿下,請原諒我的怯懦。”
微微歪頭,他清亮的眸子如同黑色美玉,有種回憶浸染的晶瑩:“殿下喜歡揮鞭子打人,我又不是沒有嘗過。”
……一邊的伍德,也有剎那恍惚的思緒遊離,被這一句話帶回了一年多前的那場初遇。
還是帝國皇太子的弗恩,還是最低賤身份的賤民澈蘇,視線相撞時,也像現在這樣,互不相讓,激流暗湧。
冰冷得像是千年雪雕,弗恩目不轉睛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睛中神色瞬息萬變,卻叫人無從分辨。
“那麼,你要等多久,纔敢過來?”他問,冷峭的眉宇間漸漸顯出鄙夷。
“五分鐘,等藥完全溶解,你們沒有辦法再催吐就可以。”澈蘇淡淡回答。
他身前,南卓靜靜站立,望向澈蘇的眼睛中,終於有什麼在微微閃動。痛苦地踉蹌退後,他斜斜依靠在機甲舷梯邊。
遠處的原碧海和他身邊的苗東諸人,都無聲靜立。苗東那一直搭在配槍上的手,更已微微顫抖。
被扣押在“無垠號”艦艇上的謝薇安,這一刻終於痛哭失聲!隔着遠視鏡,隔着阻擋她飛奔過去的艦艇艙門,從沒在戰火中有過任何退縮和懼怕的女艦長,淚痕滿面,下脣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
她那被聯邦拋棄的弟弟,用最後的時間,堅持遵守諾言,給了整個聯邦一個交代。給他自己服下致癡變傻的毒-藥,也給聯邦軍方和議會一劑安心的藥劑……
似乎是漫長的幾個小時,澈蘇終於緩緩放下手中的槍。
如狼似虎的皇家近身侍衛們狂撲過去,瞬間制服了毫不反抗的澈蘇。鋥亮的手銬卡住了那雙清瘦的手腕,推搡之間,澈蘇終於還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悶哼。
一陣疾風,南卓高大的身影撲到了伍德帶領的衆人中。狂風暴雨般的拳頭狠砸出去,他瘋狂地放倒澈蘇身邊最近的兩個人:“滾開!他胸口有傷!你們讓他自己走!”
神色憤怒,伍德臉上一厲,陰沉地帶着手下把南卓圍在了正中,不出聲地開始對攻:該死的,就是這個聯邦人忽然衝過來劫人,害得尊貴的陛下犯險追擊,萬一出點什麼事,他死一百次又怎麼夠贖罪!
雖然有絕佳的身手,可終於也架不住七八名精挑細選的皇家近身侍衛的圍毆,無聲的不公平打鬥中,南卓咬牙苦鬥,身形漸漸散亂,中了無數陰狠強力的拳腳。縱然如此,他也是一聲不吭,紅着眼睛,死死護在了澈蘇身前。
終於,伍德神色一厲,拔出了腰間的配槍,一槍抵在了南卓的胸口:“滾開!這是外交級別的戰俘交換,你有什麼立場攪局!再不滾開,我就立刻射殺你!”
“你來射啊,你射!”南卓嘶吼,“不殺了我,你們別想對他動粗!”
“伍德大人!”澈蘇急切叫,脫口而出舊時的稱謂,“他不是要阻止,只是擔心我被弄傷而已!”
強忍着喉嚨間就要咳出的血沫,他努力站直身體,踉蹌着走向伍德:“請別開槍,我跟你們走……“
用極其怪異的眼神看了看南卓,伍德終於忍不住小聲地嘲諷了一句:“怕弄傷他?你難道覺得他回到帝國以後,不會受傷?”
一道陰影,有人邁着緩緩的步伐走到了混戰的衆人面前。
怔怔抬頭,澈蘇屏住了呼吸,看着終於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冰冷到近乎殘忍的眼神在澈蘇和南卓身上稍作逡巡,弗恩陛下的眸子裏,是無盡的譏諷。
微微頷首,他示意那些侍衛攔在南卓面前,然後淡淡舉手,撫上了澈蘇的臉。
……那隻是一個淺淺的撫摸,澈蘇怔怔呆立,竟似完全被那掌心的溫柔觸摸攫取了整個心神。
可沒等他抓住那裏面的一點點流連和溫柔依稀,那撫摸卻已經變成了充滿了羞辱的拍打,帶着冰冷的惡意。
微微冷笑,弗恩居高臨下地看着瞬間企圖暴起、卻又被侍衛們拼死制住的南卓。
迎着南卓那悲憤痛苦到極點的眼神,他只覺得胸口的某種嫉恨和快意情緒更加滋長茂盛。
沒有看向澈蘇,他只是冷笑地看着對面被死命攔住的年輕聯邦軍人,眉目中是帝王的高傲冷酷。
“看,他現在是我的人。”他輕聲道,“能夠決定他有沒有尊嚴、決定他生死的人,只能是我。——就算拼上你的性命,也只能護得他這短短一刻安寧。”
然後,他頓了頓,淡淡地重新糾正:“哦,不。就算這一時的安寧,你都沒有能力保證。”
根本沒有轉臉,他已經重新舉手,向着身邊被手銬銬死的澈蘇臉上,揮了一個不輕不重的耳光!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曠野中,似乎分外殘酷冰冷。
沒有過多失控的怒氣,沒有用上想要重傷澈蘇的力道,有的只是存心的羞辱,還有象徵王權和絕對掌控的暴力。
悲憤無比地怒吼一聲,南卓猛然掙脫了幾個人,就想撲向那個看起來就像是惡魔的男人!
可是伍德和侍衛們哪裏容得這種事情發生,幾乎是全部狂撲上去,南卓被狠狠地壓在地上,承受着越發瘋狂的毆打。
“頭兒!”不遠處的苗東牙齒咬得快要碎掉,“我們……”
“不準動。”原碧海拳頭握緊,眼睛中也有血絲,看着那重新開回戰俘區交換區的帝國戰俘專車,“你想讓澈蘇所做的一切,最終也換不回我們的五百名戰俘嗎?”
“那就看着我們的飛行營營長被帝國人活活打死?!”苗東低聲嘶吼。
煩躁地死命揉了揉太陽穴,原碧海低語:“那個帝國皇帝只是想泄憤,不是想殺人!”
果然,沒過多久,弗恩已經輕輕擺手,叫停了這場毫不公平的單方面圍毆。
“帶他走。”他漠然回身,沒有再看身邊的澈蘇。
“南卓……”被幾名膀大腰圓的帝國皇家侍衛架住,澈蘇艱難地伸出手,想要最後攙扶一下跌倒在地的南卓,“我沒事,你……別傷心。”
身子一歪,他的手銬被粗魯地拉扯向前,那點無力的掙扎沒能敵過手腕的大力牽扯,狼狽不堪地差點撲倒在地上。
手腕上的鐐銬被掙扎鎖緊,磨破了肌膚,有細細的血跡緩慢淌下來。似乎想開一個笨拙的玩笑,撫慰一下悲痛欲絕的南卓,他柔聲對着南卓:“你瞧,我剛剛服了止痛劑啦,一點都不疼。”
他對面,被死死壓制住的南卓終於因爲這句話,發出了一聲崩潰般的痛苦嗚咽。
“弗恩陛下,請你……”他艱難無比地嘶啞開口,只覺得整個胸口有痛楚的火焰一直灼到咽喉,讓他幾乎無法發聲,“……對他好一點。”
他那從來都帶着懶散笑意的陽光臉龐上,是一片慘痛的絕望:“澈蘇他……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你,背叛過你們帝國。他受過的冤屈和痛苦……比整個倫賽爾星球和哥達星上的任何人,都多。”
背對着他,帝國皇帝高大的身軀沉默靜立,彷彿遮住了原本就不明亮的天邊微光。
沒有回頭質疑或者詢問,他漠然地看了一眼被拉拽到身邊的澈蘇。
沒有任何感情,就像是看着腳下萬千卑賤的賤民中的普通一員,他疏離而嘲弄的目光,隔着千山萬水,冷如冬日颶風。
“你挑的新搭檔,智商很低。”他輕聲道,就像是聽着一個根本不值得一聽的笑話。
靜靜地看着他,澈蘇停下了腳步。
用了最大的力氣,他抵抗住來自身前的拉扯。身形終於定住,手腕上殷紅的血跡從被卡破的腕間流淌下來,格外明顯而刺眼。
目光微轉,弗恩刀刃般鋒利的眼波落在那縷殷紅上,只注視了那麼短短片刻,他已經移開了目光。
迎着弗恩那幽冷而銳利刺骨的目光,澈蘇就那樣深深凝視着他,隔了一年多的時光,這個男人臉上已經徹底褪去了年輕男人的青澀,只剩下帝國最尊貴皇族的威嚴和高傲,還有戰火淬鍊後的嚴酷和冷血。
只是那雙依舊蔚藍的眸子,還和以前一樣攫人心神。離得這麼近,近得可以讓澈蘇在那深如大海的瞳仁深處,找到他自己的影子。
……癡癡地看着那雙眼睛,澈蘇很久不動。
他身邊的幾名皇家侍衛,偷眼看着同樣和澈蘇一般靜立不動的皇帝陛下,陷入了短暫的糾結中。
“殿下……”澈蘇終於輕聲開口,清澈見底的眼睛宛如黑曜石般,在四周漸合的暮色中,溫柔地注視着面前這帝國最尊貴的男人,“我有幾句話想說,你願意聽一下嗎?”
沉默片刻,弗恩脣邊,露出了一絲淺淡的鄙夷:“回到帝國再說吧,你的時間長得很。”
“不,殿下。”沒有被他那明顯的拒絕和厭煩擊退,他對面的少年神色依舊那麼柔和,沒有任何懼怕和怨尤,“我的時間……不多了。”
正要舉步欲行,卻忽然腳步一頓,弗恩銳利如鷹的眼眸牢牢盯死了他。有一點點狐疑,一點點不信,還有一點憤怒。
“你說什麼?”
沒有正面回應他的問話,澈蘇微微一笑,那笑容輕如秋天楓林中翩然的紅色落葉,有種即將凋零的、極致的美。
“沒有錯,我是一個聯邦人。我的養父,是潛伏在帝國的聯邦間諜,而我的親生父親,是聯邦著名的謝詹將軍。”他聲音清亮,眉目安然,“可是無論你信還是不信,我都很想告訴你——我從沒有背叛過你,更從沒背棄過帝國……我在你身邊的每一刻,都沒有心存欺騙;在我們共同戰鬥的每一刻,我都用盡全力,想要保護我們一起平安回去。”
費舍星的夜晚,比白天氣溫低了很多度。
四周的西風已經漸漸轉厲,吹打着一衆聯邦和帝國的軍人,發出陣陣衣角撲簌的聲音。也吹打着澈蘇單薄的衣襟,淺色襯衫輕揚,像是要隨風而去。
可澈蘇的眼神,卻不畏朔風,閃亮如天上的星辰,柔和而漂亮,坦蕩又從容。
冷厲的眸子死死盯住了他,弗恩的身體,忽然變得異常僵硬,他的手掌,竟已在微微顫抖!
那是什麼眼神!?那是什麼樣的、無畏而溫柔的眼神?!
而他憑什麼,可以敢做出這樣坦蕩的表情?他以爲就憑着這麼幾句互相矛盾到極點的謊言,憑着那雙能夠蠱惑衆人、騙過全天下的眸子,還能再一次玩弄他弗恩於指掌之上?!
費了不知多大的力氣,他才終於抑制住猛然拔槍、一槍抵住那個少年眉心的巨大沖動。
不……不!他絕不能再被這個人牽動住所有的情緒,他不能在他的臣民、在他的敵人面前,再露出那種軟弱可悲的情緒波動!
“你該是有多愚蠢,纔會想出這麼卑劣的臺詞?”他一字字道,用了最大的剋制力,讓自己的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厭惡,“給你自己保留一點尊嚴吧,別讓我鄙視你。”
澈蘇脣邊的那抹微笑,始終沒有收起。就算是聽見這樣的羞辱,他也依舊挺立在那裏,眼角眉梢,是弗恩越看越痛恨的柔情和堅韌。
“殿下,我說這些……不是爲我自己辯解。”他眼神裏,有種弗恩看不懂的東西,那神色是如此複雜,似乎有無法割捨的眷戀,又似乎是一點心疼。
是的,那彷彿是……對弗恩的心疼。
我想讓你知道,你並沒有被人那樣無情地背棄;想讓你知道,你曾經溫柔以對的人,也曾用最大的堅持,來回報你。
當我不再記得你的時候,也請不要這樣憤怒和悲傷,覺得你的真心曾被人棄若蔽履……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標題,似乎是有點不對
可是我心裏,小蘇這時候就是最最溫柔的。
這本書,我從不否認虐心,但是它也是我最愛的作品。
而整本書中,這一段相見,是我最最痛苦的,比任何一段都痛。
就到了現在,明明是多年前的文,我上傳時依舊淚溼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