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子...?
小傑傻了眼,僵硬地轉頭,去看餘戈。
餘戈獨自站在桌邊,眼裏不帶情緒,打量着他。
小傑一時舌頭打結,滿腦子的念頭在打架:真是撞鬼了剛認識的美女居然是Fish女朋友/我靠我真的不知道也沒有想當衆挖牆腳的意思啊/這也太尷尬了救命...
小傑眼神閃爍,往後倒退兩步,連聲道:“誤會,真的是誤會...我不知道這個姐姐是你女朋友來着...”
餘戈隨手把礦泉水瓶放桌上。
結果不知爲何沒放穩,哐噹一聲砸到地上,倒是把小傑又嚇了大跳。
他一時也沒去撿。
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皆是一副喫驚的模樣。只有餘戈這個當事人依舊陰冷寡言,無動於衷。可若是瞭解餘戈的人,細心點看他,就會發現他現在神色冷得並不自然。但小傑實在是心虛極了,以至於他都沒敢等到餘戈開口說話,直接告辭溜了。
徐依童還在恍惚中,果汁吸到一半,叼着吸管掉了都沒發現。
畢竟她受到的震撼也不比別人小。
Roy眯着眼,滿意地目送着小傑的背影,再去尋餘戈。
只見餘戈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水瓶,隨後,慢騰騰抬起眼睛,看向他和阿文這邊。
立馬有種要被罵的不詳預感,Roy手往遠處一指,“輝哥喊我有事,我去一趟。”
說完,跨步而去,以閃電般地速度消失在了原地。
阿文呵斥他,“出息!”
一道很低,冷到沒有半分溫度,且熟悉的聲音,“段宏文。”
一般餘戈如此連名帶姓地叫他...阿文摸了摸鼻子,忙應道:“在呢。”
他笑吟吟走過去,先發制人地給了餘戈一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好了,知道你現在很爽,別跟哥們裝。”
“閉嘴。”
阿文嘖了嘖:“剛剛我幫你打發那個小孩兒的時候不讓我閉嘴,現在讓我閉嘴,好一個心機深沉、寡情薄意的小夥子...”
餘戈眉頭蹙着,冷然警告:“別亂開我們玩笑。”
“你這嘴怎麼硬得刀槍不入?”阿文真是納悶了,將手搭在他肩上,“我就問你,你又不喝飲料,你剛剛找輝哥要常溫的是準備給誰啊?”
餘戈回答不出了。似乎是不知道該從哪開始解釋,亦或者不想糾纏這個話題,頓了片刻,他拿開阿文的手,“無聊。”
徐依童又吸了口果汁,壓壓驚,心想,有機會一定得請阿文和Roy喫飯了,他們造謠的本領真是一點不比自己私下差啊。
他們仨的嘴怎麼能胡說到一起去了呢,這是何等的默契。
徐依童站在原地,坦然接受各路人馬的打量。
看吧看吧,都看吧...雖然現在臉腫了點,也不影響她天生麗質。
隔壁來的某個大兄弟悄聲問Will:“Fish什麼時候談了女朋友?怎麼認識的啊,咋從來沒聽說過?”
Will沉思狀,也在想自己錯過了什麼。去瞧那邊,不知道阿文說了什麼,餘戈面上一片陰雲,臉又寒着了。
他總是這樣。
旁人本想多打趣幾句,但都知道餘戈的性格,更不敢開他什麼玩笑。於是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三五成羣,該喫喫該喝喝。幾分鐘後,餘戈走向徐依童時,衆人繼續如常地聊着天,看似無人在意,實則大家的視線餘光都十分整齊地追隨過去....
餘戈站定在徐依童面前後,面色比以往還要沉冷。
徐依童臉色紅潤,歪着頭瞧他。
餘戈微啓脣,剛待說話,徐依童便展顏一笑。
她這麼一笑,餘戈就沒聲了。
徐依童一邊笑一邊望着他,目光熱烈直白,硬是把餘戈望得生生別過臉去。
笑夠了,徐依童期待地問,“你的隊友爲什麼喊我嫂子?”
餘戈不冷不淡:“他們喜歡亂說話,你別放心上。”
這麼淡定?
徐依童再接再厲:“那我閨蜜帶我打遊戲需要經過你同意嗎?”
餘戈倉促回:“不需要。”
回完後,他才覺得不對。她這個問題本來就荒謬,自己答得一本正經,更加荒謬。
於是漂亮的脣一點點抿緊,他神色越發冷了,看上去兇兇的。
徐依童眼尖地發現餘戈耳根子好像有點紅?
她心裏隱約有個猜測...這個人難不成越害羞,臉色就擺的越難看?知道餘戈臉皮不比自己,可她又覺得他這個樣子很好玩,心裏越發想使壞,逗逗他。
徐依童語氣抱怨:“Roy他們這麼一說,別人都以爲我們處對象了。你看,你公司的同事,都一直瞧着咱倆呢。”
餘戈:“你介意,我去跟他們解釋。”
不遠處的喫瓜羣衆裏,有好些是專玩fps類的職業選手,需要專門訓練聽力。尤其是那幾個pubg的,聽力這塊兒更是頂級。於是餘戈和那個美女的對話,大差不差都能被他們聽清楚。
美女說,你這麼帥時。大家表示認同,確實確實。
美女說,你還這麼優秀時。大家紛紛點頭,行業標杆不是吹的。
美女說,你性格又溫柔時。大家面面相覷,不想發表任何意見。
美女說,誰會不想跟你處對象時,餘戈終於插了句話,“別說了。”
靠...大家聽得熱血沸騰,草哥也是太草了,這麼關鍵的時刻,打斷人家幹嘛!
徐依童也不解:“爲什麼。”
餘戈一言不發,眼睛瞟向越站越近的那羣年輕男孩兒。
他名聲在外,不是個好相處的人,面無表情板着臉的時候最是嚇人。幾人收到眼神警告,敬了個禮表示明白,連人帶影顛顛地趕緊跑走了。
面對徐依童疑惑的注視,餘戈本來想直接告訴她,這裏很多外人在場。但在話出口前,他就覺得突兀。什麼時候和她聊天這件事,也被他歸納成自己隱私的範圍。
餘戈不介意被人觀看,也不會爲此感到尷尬。但是,他並不想她被陌生人唐突。那些人落到徐依童身上的目光,無論是善意的好奇還是八卦的探究,都讓他不適。
餘戈淡淡地說:“他們聽得見。”
“那我們換個地方說?”
...
...
餘戈說要先去拿個東西,徐依童便先去場館門口等他。
在微信上跟計高卓聊天,她站得有些累,重心一會兒換到左腳,一會兒換到右腳。無聊地等了會,餘戈還沒來。徐依童閒不住,開始給自己找樂子。
餘戈過去時,剛繞過拐角,隔着玻璃門,看到徐依童在跳臺階。
她像老式港片裏的小殭屍,三兩下地跳下去,然後再一級一級認真地蹦上來,一個人玩的不亦樂乎。
每當她轉身往下跳時,髮尾會被風猛地揚起來。跳到地上,偶爾會有那麼點站不穩,身子來回歪幾下。
餘戈不知爲何沒上前,停了下來,就這麼靜靜看着她玩。
幾個來回後,徐依童終於在某個抬頭的瞬間,發現了他。
徐依童眼睛一亮,氣都沒喘勻,笑着衝餘戈招手。
他穿着黑的西裝褲,白的襯衣,衣冠端正,面容俊秀。
徐依童眯着眼欣賞。餘戈好適合這種剋制的着裝,極端的兩色,讓他看着特別不能侵犯,十分禁慾。
眼也不眨地看着他走近,徐依童發現他臂彎多出的衣服,問,“這麼熱的天,你還穿外套啊?”
“嗯。”
餘戈在想,用什麼理由把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
手剛碰到盒子,徐依童便狗腿向他彙報:“我已經打聽好了,陳逾徵以前沒有談過戀愛呢!”
她眼睫被落日餘暉照着,瞳孔顏色變得很淡,餘戈思慮暫停。
他一頓,收回拿東西的動作,半晌,說了個哦。
“阿文跟我說,你這段時間都很不開心,是爲了妹妹和陳逾徵的事嗎?”
餘戈沒否認。
“我能問問嘛,你不喜歡陳逾徵是因爲什麼?”
餘戈不帶一絲猶豫地給出兩個字評價,“輕浮。”
“確實有點。”徐依童繼續又問,“那你會讓餘諾跟他分手嗎?”
餘戈一時沒有應聲,而後才緩慢道,“不會。”
“爲什麼。”
“餘諾...喜歡他。”
徐依童忍住不笑,發自真心地說,“那你就不要管他們了唄。”
她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你談過戀愛嗎?”
餘戈:“沒有。”
“我閨蜜跟我說過,很多人談起戀愛來反差很大的。你別看陳逾徵平時看着吊兒郎當,他私下跟餘諾呆一塊,說不定又是另一個樣子呢...”
再發散下去就涉及他們私事了,不太合適,於是徐依童又換了個說法,“你可以稍微想一下,你如果談戀愛了,你對你的女朋友,肯定跟對別人不是一樣的,對吧?”
餘戈稍微走神了下,又扮出冷硬的樣子,“想不出來。”
“怎麼會想不出來呢。”說到這,徐依童問,“噢,對了,我之前看你採訪,你說你退役前都不會考慮談戀愛?”
他嗯了聲。
其實沒必要解釋,畢竟這只是個答案,不是問題。但餘戈違反本性,多說了句,“訓練很忙。”
徐依童暫時也不想深究這個話題,於是又說起陳逾徵的事。她沒法在感情上的事兒做保證,但她想讓餘戈知道,自己弟弟其實是個品性很善良的人。
除了他從小就愛收養流浪貓,她甚至還說起了陳逾徵見義勇爲的事。還有他小時候養死了小鴨子,在家哭了三天三夜,要給小鴨子立墳。
餘戈假裝凝神聽着,腦子裏卻還在想她上上個問題。
徐依童毫無察覺,不知輕重地開啓話題,結束的也很隨意。可對餘戈來說,這已經算禁忌,她不說了,他也就不應該想了。
至於多餘的念頭,他只能壓抑再壓抑。
壓抑到最後,那個問題已經變成了??如果徐依童是他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