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還沒來,方言瞭解到的信息也不算多,孔裴江那邊給出來的消息,方言聽完過後也沒什麼頭緒。
反正就是。懷孩子到了第八個月的時候,出現了問題,不光是懷孕的妻子出現了問題,就連丈夫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夫妻兩人都出現同樣病症的情況,肯定會優先懷疑生活環境、工作環境、飲食的問題。
但目前根據消息來看,並沒有發現問題。
因爲夫妻兩人工作單位是在一起,哪怕就算是妻子在懷孕之後,喫的也是單位的食堂。
如果說要出問題的話,那麼也該是所有人一起出問題纔對,但偏偏就是他們兩口子。
所以大家更加傾向於某種人爲投毒的可能性。
不過根據目前的消息,這個可能性也暫時被排除了,所以只好把人送到京城的軍區總院來。
在病人來之前,方言也去查閱了一些資料。
也沒什麼結果。
他也去問了學校的一些教授,大家也都一頭霧水。
最後甚至有人想到了人種問題。
因爲他們是外國人,所以纔會有這種大家從來沒見過的病症。
就連中醫古籍裏也沒記錄。
就連方言都有點信這個理論了。
所以他也想早點看到病人。
當然了,在病人來之前,他也在大量的查閱各種文獻,想要找到是否有類似的記錄。
這個世界太大了,千奇百怪的病很多,有些更是相當罕見。
病人是早年跟着蘇聯援華專家團留在國內的軍工工程師,和安東老爹是同一批紮根西北的技術骨幹。
所以方言還是相當想找到病人的病因,並且把人治好的。
另外算起來年齡至少也應該是40多歲了。
就是說應該是和黃慧婕一樣的大齡產婦。
所以方言把目標盯上了,有關於大齡產婦可能造成的病症。
確實也找到了幾個類似的醫案,但是並沒有傳染家人的案例。
最後給方言也整得有些頭疼起來了。
現在能夠得到的信息太少了,所以也只好等人到了再說。
這段時間裏,梅奧診所的人也收到邀請,參加九月三十和十月一號的宴會,他們同樣也派了人過來。
在九月二十七號這天,人就到了京城。
方言還參與了接待工作,由衛生部安排他們接下來在京城的行程。
這次帶隊來的人是約翰教授,他們的威廉總裁因爲還有其他事情所以沒來,約翰教授之前因爲過敏還是被方言救下來的。(見1525章)
這次他帶隊過來,主要就是參加宴會,另外和這邊談一些他們梅奧診所目前中醫科建設的一些問題。
當然了,也會順便交流一些學術上的問題,比如就是方言他們的熒光經絡實驗,現在在國外的醫學圈子裏面也是相當的有名,很多西醫學校都在開始研究之前他們認爲不存在的東西。
他們更加好奇的是爲什麼中醫在千百年前的古代就把人體的經絡標註得那麼清楚和標準。
這些都是他們的問題,因爲這個實驗顛覆了他們的醫學知識體系。
當然了,很多人還是挺服氣的,因爲這個是方言。
主要是在這之前人家就解決了西醫解決不了的特發性肺間質纖維化。
加上諾獎的提名,方言這個人在國外醫學圈是一個特別的存在。
大概就像是科學圈看楊振寧,錢學森這種,屬於是黃種人裏面的精英,他們承認這些人的厲害。
看似是大度,其實是沒辦法。
畢竟他們確實比不過。
還沒有辦法掩蓋住對方的光芒,所以乾脆就認了。
當然了,方言也想要在梅奧團隊裏面得到一些信息,畢竟梅奧診所可是號稱全球最強,所以方言也想知道那種夫妻同時患病的奇怪病症,是否是某種不知名的罕見病。
所以方言在接待當天的空閒時間,就找到了約翰教授說了這事兒。
他隱去了病人的身份,只是說這是朋友從國外瞭解到的一個奇怪病歷,他對此有些好奇,想問問約翰是否知道。
John E. Gerich(約翰·E·格裏希),是梅奧診所內分泌科的核心人物,他在1978年的時候,已經憑藉血糖調節相關的研究在業內極具知名度。
最近幾年他都在研究胰島素誘導低血糖後的激素調節機制。
同時代謝相關的病症也是他的研究方向,和中醫裏調理內分泌、代謝的理念有可探討的交叉點。
聽到方言描述的病症,他也有些們懵逼,把他們隨行的神經外科的教授,還有傳染病學的一位科研人員也叫了過來一起討論。
方言因爲專業英語這塊兒也相當強,所以和他們可以無障礙交流。
方言他把核心症狀說得儘量精準:
高齡產婦,孕八月無明顯誘因出現進行性全身肌肉僵直、緘默不能言語,但全程神志清醒,認知功能完全正常,能通過眼神,眨眼準確回應外界;產後半月,其無血緣關係的丈夫,出現了病程、體徵完全一致的症狀,進展速
度、臨牀表現分毫不差。
“當地醫院已經做了全譜系的毒物篩查,排除了重金屬、生物鹼、神經毒素類投毒的可能;腦脊液、血常規、生化全項、病原學檢測全做了,沒有發現明確的感染證據;同單位、同食堂工作生活的人羣,無一人出現類似症
狀,排除了集體食物中毒和環境暴露的可能。腦血管造影、腦電圖也沒有特徵性的異常改變。”方言頓了頓,看着約翰驟然凝重起來的神情,補充了一句,“到目前爲止,沒有任何人能給出明確的病因診斷,甚至連發病方向都摸不
清。”
現場除了約翰,還有梅奧診所神經外科的資深教授戴維、傳染病學與病毒學研究室的負責人艾倫,還有一位專攻罕見遺傳病的學者。
幾人圍在茶歇區的圓桌旁,開啓了他們的討論。
約翰是搞內分泌的,第一時間就錨定了妊娠這個核心節點:
“方,首先要考慮的是妊娠相關的代謝性腦病,比如韋尼克腦病?孕晚期胎兒對維生素B1的需求量暴增,如果母體攝入不足,會誘發中樞神經系統病變,出現共濟失調、精神異常。”
“我考慮過這個可能。”方言輕輕搖了搖頭,精準地戳破了這個猜測的漏洞,“但韋尼克腦病的核心三聯徵是眼肌麻痹、共濟失調、精神意識障礙,這位患者自始至終沒有眼肌麻痹,更關鍵的是,她的認知功能全程完好,意識
完全清醒,只是無法言語,無法活動,這和韋尼克腦病的臨牀表現完全不符。更何況,韋克腦病不可能傳染給她的丈夫。”
約翰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剛纔只盯着妊娠這個誘因,卻忘了最核心的矛盾——無血緣的夫妻同發,這是絕大多數散發性疾病都無法解釋的。
緊接着,神經外科的戴維教授開了口,他聽完方言的話就在便籤紙上畫了神經傳導通路,這會兒等到討論完,他就沉聲道:
“有沒有可能是僵人綜合徵?1956年Moersch和Woltman首次報道了這種病症,核心表現就是進行性,對稱性的肌肉僵直,患者神志清醒,認知正常,和這個病例的表現高度契合。妊娠本身就是僵人綜合徵最常見的誘發因素,
因爲妊娠會誘發母體自身免疫紊亂。”
這都不用方言開口了,約翰就說道:
“戴維教授還是同樣的問題,人綜合徵是罕見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全球報道的病例到今天爲止也不過百例,全部是散發發病,沒有任何無血緣親屬同發的報道。更何況,就像是方說的一樣,這位患者的丈夫是在她產後半個
月才發病,兩人沒有血緣關係,生活環境裏也沒有共同的自身免疫誘發因素,同時患上人綜合徵的概率,無限接近於零。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裏,幾位全球頂尖的醫學專家,把1979年西醫體系裏能覆蓋到的可能性,挨個提了個遍,又挨個被推翻。
傳染病學的艾倫教授,想到庫魯病、克雅病,也就是朊病毒感染。
他懷疑是某種教會搞的什麼邪惡儀式,造成了他們的這種情況。
“就像是朊病毒導致的傳染性海綿狀腦病?這類慢病毒感染,早期會出現進行性的共濟失調、肌肉僵直,早期可以保留完整的認知功能,而且可以通過共同的感染源傳播,剛好能解釋夫妻同發的問題。
這個猜測一下還真給在場的西醫教授們打開了一扇門。
對啊,會不會喫他們喫了人?
幾個人都感覺非常有可能,方言不是都說了嗎,這是在國外發生的病症。
一下就邏輯閉環了。
但是方言知道這他媽根本不是閉環。
人家人都在國內,去什麼地方喫人?
方言只好對着他們說道:
“還是不對,朊病毒感染的核心特徵是潛伏期極長,一旦發病,進展極快,很快就會出現進行性癡呆、意識喪失,和病例裏“全程神志清醒”的表現完全不符;更何況,同單位、同生活圈的人沒有任何一人發病,完全找不到共
同感染源的證據。”
“所以我認爲這還是不太可能。”
“那會不會是變異的朊病毒?”艾倫教授對着方言問道。
方言無語了,他又不能說人家沒可能喫人。
只好讓大家繼續暢所欲言。
這時候內分泌團隊的學者提出了“胎兒細胞微嵌合”的猜想。
他的理論是妊娠期間,胎兒的有核細胞會通過胎盤進入母體血液循環,嵌合在母體的組織裏,誘發母體的自身免疫攻擊,導致神經系統病變。可這個猜想,只能勉強解釋母體的發病,完全無法說明,爲什麼無血緣的丈夫會出
現完全相同的症狀。
另外神經科團隊又提出了放射性腦病的可能,畢竟這些年到處都在搞各種核試驗,會不會是病人夫妻兩人接觸放射性物質,慢性輻射損傷會誘發神經系統的進行性病變。
這個其實早就被排除了。
方言告訴他們,如果是工作環境的輻射暴露,同單位的科研人員不可能只有他們兩口子發病;如果是生活環境裏的放射源,也不可能精準地隻影響夫妻二人,更何況當地已經做了全面的輻射檢測,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最後重金屬中毒、肉毒桿菌中毒、帕金森疊加綜合徵、急性播散性腦脊髓炎、多發性硬化、變異型脊髓灰質炎、森林腦炎......一個個在當年最前沿、最貼合症狀的診斷被提出來,又一個個被病例裏的核心矛盾推翻。
搞得幾個頂尖專家也很蛋疼,甚至認爲方言是編出來的病症,爲的就是和他們在這裏瞎聊天。
最後有人乾脆讓方言告訴他們病人是什麼地方的人,他們可以派人去看看,因爲這個情況很可能是某種罕見病,所以梅奧可以免費提供治療。
方言當然不可能這麼做了,還好剛纔他就說是朋友從國外傳回來的消息。
所以他也說自己可以想辦法聯繫聯繫,有最新的消息一定通知他們。
事後,方言還去聯繫了軍區總院那邊,給神外的孔裴江講了一下和梅奧診所討論的事兒。
就連梅奧這邊的人都猜不出個所以然,方言基本上也認定應該是罕見病了。
孔裴江聽到這種西醫頂尖的大牛和方言討論了一下午,居然沒討論出個所以然,只是提供了幾個可能的病症變異,他也是懵逼得很。
但是畢竟是會診嘛,方言和他也只是去提供看法的,並不是主要負責人,哪怕是沒辦法也沒他們的責任。
所以就等到29號再說。
很快時間也來到了九月二十九號這天。
上午方言剛查完房,軍區總院的電話就來了。
電話那頭的孔裴江對着方言說道:
“病人已經送到了,還有個最新的消息,那個出生沒多久的孩子,現在已經出現父母相同情況夭折了,現在懷疑有某種傳染性,病人轉移到我們這邊的傳染監控病房,你來的時候先到我們神外來,換了防護的衣服咱們再過去
看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