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玲答:“可能是做夢了。”她低低地唱着催眠曲,幼童的哭聲漸漸沒了。
彭玲說:“老公,今天瑞芳說昨天下午在亮馬橋看到有人抱着個孩子在乞討,長得特別像丫丫,我聽着心裏怪不安的。”
丈夫含糊說了句:“瞎扯什麼呢?小玉帶孩子不是帶得挺好的?”
“可是……”
舞臺上徹底黑下來,也沒了聲音,昭告着第一幕的結束。
臺下的觀衆不明所以,議論紛紛。
“那個老公是不是跟保姆有一腿?”人們最先想到的,還是桃色新聞。
“就算跟保姆有一腿,虎毒也不食子啊。”
“到底要我們看什麼?社會新聞嗎?家庭倫理劇?”
有觀衆高聲喊道:“喂?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今天的節目真變成看小品了啊?”
喇叭裏響起原先那主持人略顯緊繃的聲音:“請大家保持安靜!後面會有驚喜哦!”
演播廳裏這才消停下來。
尤明許也看得滿心疑惑。她原本以爲,懲罰者們精心安排了這個晚上,就算是要以舞臺劇形式反諷社會,也會是一些罪惡的、陰暗的、沉重的東西。或者是展示這些年來,他們的“豐功偉績”。卻沒想到,一開頭,是這麼八竿子打不着的東西。
太“小”了。
懲罰者們,關注這麼“小”的東西幹什麼?
殷逢卻看得極爲專注。這些被懲罰者找來的小品或者話劇演員,看起來非常自如,他們肯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以爲只是來電視臺做一場表演。否則,他們早該跟那個主持人一樣,一副屁滾尿流模樣。
無論舞臺上的這個案子要表達什麼,內容都太具體了。說明很可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而這件事,一定對懲罰者來說,寓意深刻。
殷逢腦子裏冒出兩個字:淵源。
就在這時,主持人的聲音,再次在演播廳上空響起了:“下面,到了第一個互動環節。請選擇:
A.彭玲和她的丈夫,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B.彭玲和她的丈夫,第二天去朋友所說的地方查探。
每位觀衆的座椅下方,都有一個選擇器,請大家在30秒內做出選擇。如果你們選擇A,舞臺上的劇情將按照A往下走;如果你們選擇B,劇情將按照B發展。所以人物的命運和故事走向,都將由你們決定哦。”
尤明許果然在座椅下方,摸出個帶連接線的遙控器,殷逢也摸了出來,兩人對視一眼,殷逢低聲說:“隨大流。”
尤明許點頭。
兩人都按下B鍵。
這是電視節目裏常見的環節,這個節目往期也會有類似的互動,所有觀衆們都沒有感覺到什麼異樣,全都做出了選擇。
而舞臺後方的巨大液晶幕上,也出現主持人所說的兩個選項的文字描述。A選項是紅色的,B選項是藍色的。
很快,屏幕畫面改變,出現一張全場座位圖,幾乎所有座位,都顯示藍色。
最後,屏幕上再次跳出B這個選項的內容。
這是全場觀衆的選擇。
主持人:“遊戲繼續。”
舞臺再次亮起,這一次,佈景卻變了。不再是在家裏,而是在室外,有公交站和店鋪招牌。舞臺一角,席地坐着三個男人,全都衣衫襤褸,中間那男人懷裏抱着個洋娃娃。那男的相貌普通,但是眉頭緊擰着,顯出幾分兇悍。
有路人經過,往他們的乞討盤裏,丟了硬幣,發出清脆響聲。
舞臺另一頭,彭玲和他的丈夫登場了。
也不知爲什麼,臺下觀衆發出一陣掌聲,雖不是滿場喝彩,卻也是一個鼓勵。
丈夫的表情顯得有些無奈和不耐煩,彭玲卻顯得緊張,挽着他的胳膊,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喃喃道:“她說就是在這附近看到丫丫的……”
丈夫還是不太高興:“都跟你說了,不可能的,咱們每個月給小玉開6000塊工資,還對她那麼好,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
彭玲:“我還是不放心,看過了才安心。”
丈夫冷哼一聲。
兩人越走,離那三個抱着孩子的男人越近。彭玲猛地止住腳步,隔着幾米遠,聲音都抖起來:“張偉、張偉……你看,那是不是……抱着的,是不是丫丫……”
約莫,對每一個母親來說,這一幕,都如同白日降臨的噩夢吧。
丈夫張偉也愣住了,遠遠看着那乞丐抱着的孩子,臉色陰晴不定。
“是很像……”他突然臉色大變,“那就是我們丫丫!”
他拔腿就要往乞丐那裏衝,雖然還完全沒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孩子爲什麼會在這裏。彭玲不知想到了什麼,一把拉住了張偉:“等一下!別、別這麼衝過去,萬一他們對孩子不利……”
張偉怒道:“他們敢!”
彭玲眼淚唰地掉下來:“可是丫丫還在他們手裏,狗急了還跳牆呢!”
張偉一愣。
兩人望着不遠處的乞丐們,一時踟躕了。
舞臺燈光驟黑,這一次,沒有主持人的解說,屏幕上直接跳出兩個選擇:
“A.搶孩子。
B.不搶,先回家。”
剛浮現字幕,臺下已有人喊了起來:“搶,當然要搶!自己的孩子,誰受得了?”
卻也有女觀衆說:“不能搶啊,孩子的安全第一,那個媽媽說得對,狗急了還跳牆呢。”
再度議論紛紛。
尤明許拿出選擇器,選擇了B,一看殷逢,選的也是B。
別說觀衆了,連他們倆都憑感覺,做出了真實選擇。而且,也比之前更想要知道,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
然而接下來的結果,卻出乎尤明許的預料。
選擇A的觀衆,居然佔了多數。
尤明許和殷逢對視一眼。
舞臺再次亮起。
觀衆們明顯顯得有些興奮了,因爲他們的選擇,完全主宰了臺上人物的命運。更何況,這還是個新奇的懸疑的故事。
舞臺一角,多了個人,正是保姆小玉,她耳朵上掛了副耳機,閉着眼,正在跟着音樂搖擺。
彭玲忽然對丈夫說:“你給小玉打個電話!給她打電話!”
張偉神色複雜地看了妻子一眼,掏出手機。
畫外音響起接通的聲音。
小玉摘掉耳機,快走了幾步,這才接起:“喂,張哥,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