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四章
宋籬的話語讓董武長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宋籬說他不想一輩子被當成女人,那麼,他是不是不樂意做他的娘子了,要離開他嗎?
若是在以前宋籬說出這個要求來,董武還不會如現在這般敏感。
在董武明白宋籬身世的現在,他就會想,宋籬要離開他,恢復了原來的身份,他是一點阻止的辦法也沒有的。
可他如何能夠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董武臉上神色突然變得哀慼起來,深黑的眼瞳裏含着深深的痛苦。
宋籬望着他,心裏也很不好受,但是態度堅決,眼神決絕。
宋籬覺得也許就趁現在把這個事情說清楚也好。
宋籬看董武只是一味站在那裏,一言不發,便拉了拉他的手,又說了一句,“每天這樣子在家裏,我總有一天要憋出病來。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想要走出去,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你看,蔣叔不是就做得好好的嗎?我也可以做些自己的事情。董武,我不能一直靠着你活。”
董武想要好好勸說宋籬,但看宋籬那殷切期盼的目光,這又讓他忐忑了,宋籬這樣提出來,是不是他已經想了很久這個問題了,他難道一直在想要離開他嗎?
董武嘆了口氣,在牀邊坐下來,又伸手撫順了宋籬臉頰邊的頭髮,宋籬的臉已經不再是初時成爲他妻子時候的圓潤了,帶上了成長後的棱角。
宋籬不再是個小孩兒了,他會想要離開這裏,嚮往更廣闊的天地,而且不願意被自己拘束,他本就是不是個平凡的人,他離開自己,自己就再不能抓住他了。
董武心裏憂傷,但還是不願意和宋籬直面這個衝突,於是和顏道,“宋籬,你想像蔣叔那樣出門做事,這個我是不反對的。畢竟,你要做你喜歡的事情,你纔會開心,我是希望你活得開開心心的。”
董武的這句話讓宋籬些微感動,想也許和董武說分手的事情,也不會太難。
但董武緊接着又說道,“不過,這事也得從長計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現在告訴我,你想要出門做事,我們不能這麼快就把這事安排好。你看,得先恢復你的男子身份是不是,這事就不是簡單的事情,先得處理好舅母和舅舅的那邊的問題,再者,你平素和宋家小姐,以及各家姑娘、媳婦在一起,你恢復了男子身份,到時候別人就知道她們和一個男人每天廝混在一起,她們就會清譽受損,被別人閒話,你說,是不是這樣?”
宋籬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不能因爲一朝女人身份,就從此失去了做男人的資格。
他已經想到了,他可以讓作爲董武的妻子的這個身份死去,他用一個新的身份生活。
這樣,這個問題就很好解決了。
而又想到剛纔董武說不反對他恢復男人身份,不反對他有自己的生活,根本就是他的託詞,其實董武根本不樂意他出門,就希望他一輩子做他的女人,呆在內院裏不出去。
宋籬因此心裏憋着一股氣,眉頭緊皺。
董武知道宋籬因他上面給出的理由而生氣了,便哄他,道,“你以爲我是故意這麼說敷衍你的要求是不是?你彆氣,我還有話沒說呢。”
宋籬瞪向他,示意他接着說下去。
董武露出個安撫的笑,道,“再等一些時間,到時候,我們搬家去別的地方,那裏沒人認識你,到時候你再恢復男子身份,你看,怎麼樣?”
宋籬當然知道這樣可行,但是,董武說的再等一些時間是多長時間呢,誰知道這中間又會出現什麼事情,而且,他已經下決心要離開董武了,董武現在纔來和他說這種話,早就晚了。
宋籬雖然心裏煩躁,但看董武如此和顏悅色地來說服自己,便也不能一味發脾氣了,只低下頭哼了一聲,也不說話。
董武只得又勸他,“你彆氣,事情總是能成的。你看,你說你要出門去做事,要像蔣叔一樣,但你可知蔣叔是從小就做事出類拔萃的,不僅書讀得好,生意上就更是有手段,和汪叔在一起之前,他就已經是個人物了。而你和蔣叔又不一樣,我實在怕你在外面受苦,被人欺負。”
董武給出各種勸說之詞,已經帶着低聲下氣的音調在勸他了,宋籬雖然不能原諒他的背叛而決心要離開他,但還是不願意看自己所愛的男人這副樣子的,故而就應道,“我知道了。”
看宋籬應了自己,董武總算放下些心,然後拍拍宋籬的手,柔聲說道,“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和舅母說說,你是被人誣陷的。”
董武出了內室的門,就聽杜氏的聲音道,“董武,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董武一驚,看過去,杜氏正坐在他們臥室外面這間隔間的小榻上,面色森冷地看着他。
董武不想杜氏居然一直在這隔間裏偷聽他和宋籬說話,剛纔他抱着宋籬進臥室,並沒有關門,這樣想來,要是杜氏一直坐在這裏,那麼,該是什麼都偷聽去了。
董武神色不變,道,“舅母,我正去找你,和你說宋籬的事情。”
杜氏瞪向董武,道,“說宋籬什麼事情?說他沒有和外面的男人偷人?還是說宋籬是個男人身份,卻騙了我們這麼多年?”
董武面色沉了下來。
宋籬在內室裏聽到外面杜氏生氣的聲音,就知道事情這下子被杜氏知道了。
宋籬說不出自己這時候是什麼心情,但絕對沒有慌亂,他甚至是有些激動高興的,心想讓杜氏知道這事了也好,藉着這個機會,他就離開這個家。
董武站在那裏,對着杜氏,聲音沉穩不急不緩,“舅母,你聽我說。宋籬的確是男兒身,我當年娶他的時候就知道。我喜歡他,想到你和舅舅不會同意我娶一個男子,所以不敢和你們說,就一直讓宋籬扮成女兒身……”
董武還沒有說完,杜氏就大發脾氣,朝他罵道,“武郎,你想着你父母都不在了,所以就能夠爲所欲爲了嗎?這種荒唐事你也做得出來。你母親的確是不在了,但是,我卻可以代替你母親教訓你,混帳小子,你給我跪下。”
董武跪下,杜氏氣得起身到外面堂屋裏去拿了那個剛纔要打宋籬的戒尺在手裏,走過來就朝董武身上招呼,罵道,“你這個不孝子,這種混帳事也做得出來,你父母九泉之下也該不瞑目了,我就代你母親教訓你。”
戒尺打在董武身上啪啪地響,想來是很疼的,但董武卻一動也不動,任由杜氏打在身上。
宋籬聽到外面聲音,跑到門口去看,見董武被打,心裏不忍,就跑過去擋住杜氏揮到董武背上的戒尺,道,“舅母,你先不要打人啊。”
狠狠一戒尺打在宋籬背上,啪地一聲,宋籬痛得一瑟縮,董武自己捱打倒沒覺得有什麼,但是他卻不能讓宋籬捱打。
就一把將宋籬從身後拉到身前,道,“宋籬,你走開。”
宋籬搖頭,“我不,我們現在就把話說清楚,我可以離開……”
宋籬話沒說完,董武馬上猜到他是什麼意思,心裏一下子非常恐慌,趕緊大聲阻止他,“宋籬,你先別說,你回房去。”
杜氏看這兩人這時候了還在她面前上演情意綿綿,直氣得發抖,指着董武罵道,“這個人,我和你舅舅都是不承認他是我們的甥媳婦的,你能做出這種混帳事情來,我們不會跟着你胡鬧。你到底還要不要臉面了,偷偷摸摸娶一個男人,還騙我們這麼久!”
董武卻直面杜氏,道,“舅母,我和他已經是三年多的夫妻,哪裏說你們不承認,他就不是呢。舅母,你先消消氣,你別一味蠻橫。”
杜氏又一戒尺朝董武抽過去,罵道,“你還說我蠻橫。我這樣剖心剖肺地操心你,還是我不對了。好啊,你這個不孝子。就是你父母還在世,我這樣教訓你,他們也不會說我半點不對的,更何況他們不在了,就更是隻我和你舅舅能管管你了。”
董武抓住杜氏揮過來的戒尺,懇求道,“舅母,我知道你和舅舅待我和宋籬恩重如山,我和宋籬都敬你們爲父母一般。不過,你看我和宋籬恩恩愛愛在一起三年了,你說不承認就不承認,難道我和他的情意,你們和他的情意就像是可以隨意丟棄的草一般嗎?說不要就不要了。舅母,您還請成全我們!”
宋籬想要插嘴說自己可以離開,自己打算離開,但是董武卻一直緊緊抓着他的手,而且不讓他開口。
宋籬既爲自己不能表達自己的意願而憋屈,又爲董武這些言語而動容。
杜氏扯不過董武,只得把被董武握住的戒尺放了,卻依然氣得給了他一腳,罵道,“你現在在我面前花言巧語也沒用,等着你舅舅來教訓你吧!”
說着,就狠狠地喘了幾口氣,出去了。
她是看也不想看宋籬一眼的。
這簡直要氣死她了。
她寧願宋籬是個在外偷漢子的女人,也不願意他是個男兒身啊。
現在,董家裏的傳承是不能指望宋籬了,只能指望那個玉秋。
雖然玉秋是個風塵女子,但好歹是個女人吧!
她此時倒覺得玉秋比宋籬來得得她的心了。
這個董武,以前是那麼忠厚老實的,沒想到能夠幹出如此離經叛道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