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凡嚇得心驚肉跳，當他感覺到鼻息間的空氣再度被奪走時，只覺得恐懼。
“爲……爲什麼？”雲凡掙扎着，他蒼老的臉頰上皺紋幾乎擠在了一處，“英雄……大人……我該說的都說了，爲什麼……還要殺我？”
顧君酌給出了一個答案：“你都招認了如此多的罪行，難道還殺你不得嗎？迫害公主，間接導致先王後逝世，爲虎作倀，雖然這些你都不是主謀，但是，你至少參與了不是？你口口聲聲說你是卑微的長老，但是我看你倒是對這些東西都很清楚啊，想必你也在裏頭做足了功夫吧？”
雲凡活瞭如此久的歲數，第一次在一個陌生人面前痛哭流涕。
“英雄……不要啊！我不想死，求求你……求求你饒了我吧！”
顧君酌眯了眼睛，在他的臉漲紅到一個極限時，忽而，鬆開了雲凡。
雲凡猛地墜落在地，他口中噴出許多唾沫子，狼狽至極。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雲凡捂着自己的脖頸，只覺得十分難受，肺部像被無數根針刺到一般。
顧君酌笑了笑，收回那道白色的氣息。
“好，既然你苦苦哀求，我便不殺你了，免得給我自己再添一道業障，爲了你這樣的，我可覺得太不值了，不過，你若要活，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此話一出，雲凡不管不顧，爬着過去對顧君酌磕頭。
“只要英雄一聲令下，有什麼條件，我都會盡力去做！”爲了能苟活，雲凡已決定不惜一切代價。
現在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麼比自己的性命更加珍貴重要。
顧君酌嗤笑，“你還真是貪生怕死，讓人覺得可笑。”
雲凡賠笑道：“英雄說的是，說的是。”
顧君酌對他繼續說道：“好，你既要活命，我就給你活命的機會，幫我去辦一件事，如何？”
雲凡狹長的鬍鬚在風中飄了飄，“英雄請吩咐。”
顧君酌說道：“你聽說過了吧，狐族王子雲蘇即將和他的王妃成婚。”
雲凡點了點頭，“是的，正因如此，我纔會今夜在此測算二人成婚吉日。”
也正是如此，纔會遇到你這麼個凶神惡煞的！
雲凡心中淚奔……
顧君酌不知他的心思，只是繼續說道：“你不用測算什麼吉日了，你隨便定個日子，讓他們快些成親。”
雲凡一聽，驚得大張嘴巴，“這，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你不想活命了？”顧君酌威脅道。
“不不不，我當然想。”雲凡急忙搖了搖頭。
顧君酌：“既如此，就乖乖聽我的話，之後，在他們成婚的日子上，狐王雲景自然會爲他們見證，並祝福，對吧？”
雲凡說道：“這是自然，狐王乃是雲蘇殿下的兄長，長兄如父嘛。”
顧君酌冷笑一聲，說道：“那很好，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在大婚之上，站出來，當着衆位狐族的面，指認狐王雲景當年如何不擇手段迫害公主，登上王位的罪行。”
雲凡到這裏才明白了一些事情，他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變成如此的工具，看着顧君酌模糊不清的臉孔，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氣。
“我，我不敢的，他，他可是狐王，他手段了得，一個不慎，萬一我……我必將萬劫不復！”雲凡跪在地上，顫抖着。
顧君酌冷哼道：“你不必擔心，那一日，狐王雲景只會成爲一個被歷史遺棄的階下囚，他不會再有能力去對付你追究你了。”
雲景咬了咬牙，猶豫道：“可是，可是大長老是狐王幕僚，他站在狐王那邊，我只是個卑微的低等長老啊……”
顧君酌挑了挑眉，正欲張口，忽然，身後一個聲音響起。
“沒關係，按我說得去做，大長老便不會來對付你了。”
顧君酌聽到這個聲音，驚了一跳，轉過身去，皺着眉頭去看，映入眼簾的果然是殷童。
雲凡看着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女子，微微張嘴，卻不敢說話。
殷童一身素白裏衣，外頭不過隨意披了一件長袍，連頭髮都未挽起，看樣子是匆忙找到這裏的。
顧君酌迎了上去，“你怎麼來了？”
他明明記得，她睡得很熟。
殷童微笑道：“着了夢魘，驚醒後見不到人，便來了。”
顧君酌嘆息道：“你，都聽見了？”
殷童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不過也明白大半了。”
而後，他撥開顧君酌，自顧自走到雲凡面前，蹲了下去。
“你，你要做什麼？”有了顧君酌屢次要取自己性命的前車之鑑，雲凡此刻可謂是害怕極了，看來者，似乎二人十分相熟，難道她也是個要取人性命的？
殷童笑道：“長老別怕，我心善，不隨意殺人，你方纔不是說，懼那大長老打壓你嗎？別擔心，我正好有一法子，保長老出來指證而安然無恙。”
雲凡一聽，忍不住好奇問道：“什麼法子？”
殷童從懷中掏出一瓶瓷瓶，“我在許多話本裏都看過給人下藥的戲碼，雖然這是個尋常而爛大街的法子，但是好用不就行了？來，拿着，讓大長老喫下去吧。”
雲凡顫抖着佈滿皺皮的雙手，眼瞳渾濁，“我，我怎麼能……”
殷童眯了眯眼睛，“你是想說，你如何能這麼做，如何能背叛狐族，背叛大長老，還是問我如何讓大長老喫下去的法子？”
雲凡一聽此話，沉默了下去，他盯着手中白色的小瓷瓶，吞了吞唾沫，猶豫不決。
見狀，殷童笑道：“放心，你只要乖乖按我們說的去辦事，事成之後，狐王雲景下臺，大長老退出昭化閣，你便是新的昭化閣統領長老了。”
“我，我嗎？！”雲凡驚喜不已，有些不敢置信，“我竟能去到大長老的位置？”
“當然了，你爲什麼不行，現在保住性命，改變自身命運的機會就擺在你的面前，看你如何選擇了。”
雲凡咬了咬牙，不敢去看殷童的眸子，只覺得好似有股魔力，在拉着他的腳踝讓他逃脫不得。
“你，如何保證你們能大獲全勝，讓我成功登上大長老的位置，你，拉下狐王後，難道要自己當王嗎？可是我們是九尾狐族，妖界統領者，你若是無名小卒，斷不可能稱王，你憑什麼，何德何能？”
雲凡小心翼翼，不敢踏錯一步，唯恐萬劫不復。
殷童忽而捏住他的下巴，臉龐與雲凡近在咫尺，聲響徒然轉變，有些沙啞，但是妖氣大盛。
雲凡不得不盯着她的眸子，只聽得殷童開口。
“就憑狐王的位子，從來就不是雲景之物。”殷童眼眸轉變，紅色瞳孔取而代之，紅光在眼眸周圍徘徊流轉，她尖牙微露，“就憑，雲蘇殿下和我纔是應該享用高位權勢的人，就憑，我的母後，是正統的王後，我，是八尾狐族！”
話音剛落，雲凡便陷入殷童眼眸中釋放的妖氣中。
他好似落入一個幻境，四周漆黑，但是眼前唯有一絲光芒漂浮於半空中。
走近一看，那是一團縮在一起的小狐狸，雪白狐毛加身，看上去安逸乖巧。
雲凡屏住呼吸，忍不住要去觸摸。
忽然，那狐狸醒了，搖身一變，竟變作一個撼天動地的龐大巨狐，與天地並肩，高高在上盯着弱小的雲凡，它的身後，足足有八條碩大的尾巴，每走一步，四周空間皆破碎畏懼。
雲凡嚇得跪在地上，呆愣着，連動都不敢動……
殷童笑了笑，猛地收起妖氣，恢復正常。
雲凡也得以從幻境中迴歸，他看着自己還身處偌大的昭化閣，而身後神祕的璇璣儀仍屹立不倒，雲凡嚇得虛脫在地，只覺得劫後餘生。
殷童站起身來，笑道：“現在你可以做選擇了嗎？”
雲凡呼吸不暢，只覺得如夢如幻，想不到，眼前女子竟是八尾加身，那豈不是臨門一腳，便會成爲九尾狐族的巔峯，九尾狐啊……那不是先王纔有的修爲嗎？可她看上去是如此的年輕。
雲凡拍了拍心口，問道：“你到底是誰？世上有諸多狐族，唯有九尾狐族的纔可修煉出諸多條尾巴，而先王去世後，就連現任狐王雲景也僅僅是七尾傍身，你，你竟如此修行？”
此女比之雲景還要更勝一籌，那豈不是纔是狐王之位最好的主人？
雲凡終於明白爲何她如此囂張，又爲何口口聲聲想把雲景拉下臺了，確實，相比起八尾，七尾的雲景，確實不配了。
雲凡自以爲殷童是因爲不甘心自己比雲景厲害，卻得不到該有的權利才如此。
誰知，殷童卻說道：“長老真是的，當初，不是長老和其他長老說我天賦異稟的嗎？那我年紀輕輕就修煉至八尾，難道有什麼好奇怪的？”
此話一出，雲凡愣了。
而後，他盯着殷童的面容仔細看，良久後，終於知曉了什麼，他張大嘴巴，嚇得幾乎魂不守舍。
“公，你是，公，公主？！”雲凡大叫起來，“你竟是當年的小公主嗎？！不不不，這怎麼可能，你被送走了，怎麼會活得這麼好？！”
殷童冷聲道：“長老慎言，我是被送走了，不是死了。”
雲凡終於明白了一切，原來，一切都是狐王雲景自己種下的因，埋下的果。
此時，因果報應來了。
雲凡咬了咬脣，八尾加身，又是當年的小公主，他敢斷定，雲凡必敗，王朝必會更改。
他握緊手中瓷瓶，忽而叩首。
“小臣，謹遵公主之命，定不會讓大長老壞了公主好事。”
殷童猛然大笑，“好，很好，你是個聰明人。”
雲凡抬起頭來，問道：“公主殿下，小臣有一事不解，爲何要選在雲蘇殿下成親之日動手？”
若她想要，以她的實力，雲景頃刻間便會敗下陣來的。
殷童卻在此刻，紅脣微勾，笑道：“若非如此，本王妃怎能順理成章接近雲景？又怎能聚集狐族諸多大人物？”
雲凡再一次下巴快落在了地上。
“公主殿下，你，你，你就是雲蘇殿下要娶的王妃？！”
“不然呢？”殷童輕描淡寫。
雲凡收了收下巴，“可，可是您和雲蘇殿下，是親兄妹啊……”
殷童說道：“我知道，不過爲了達成大事，只能如此，而且，我又不會和他真的成親，自然，作不得數。”
雲凡心臟快要停止跳動了，他想不到這個驟然迴歸的公主，心思竟如此縝密，似乎比雲景更勝一籌，她原來早就在雲蘇比武招親那一刻，布好了局。
一切都是如此的順理成章。
他猛地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忍不住說道：“公主殿下放心，若雲蘇殿下知曉雲景惡行，必會體諒您的。”
殷童望着窗外黑夜，悽楚說道：“是啊，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