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目睽睽之下, 陳以南接過簽約書,秦崇芳要將筆遞給她。
“必須手籤纔有法律效力。”秦部長提醒道。
陳以南看他一眼,似乎含着一絲嫌棄。
沒接他的筆。
張嘴咬破了手指, 翻到簽字頁, 直接摁了血指印上去。
秦崇芳都看愣了。
陳以南:“這樣可以吧。”
秦崇芳:“……當然可以。”
鮮血是比字跡更能證明真身的事物, 若血液都不行, 那宇宙間就沒有能行的了。
令秦崇芳錯愕的是, 陳以南籤的這麼快。
真是一點都不怕被我司賣了啊,秦部長思忖。
隊友們互相看看,紛紛從樹上跳下來。
貝浩把她拉起來,“南姐, 你這也籤的太快了吧。”
“連服務年限都不看看?”
陳以南胸口一陣氣血翻騰, 葉松珍一通老拳下來, 她真有點喫不消:“你當下鄉扶貧呢,還服務年限有來有回?這是聘用制, 除非開除我或者我離職,否則都走不了——”
話落, 她臉色一陣紅白變換, 貝浩擔心地扶住她:“沒事吧, 你臉色很差。”
陳以南吐口氣:“被tp3揍一頓, 你就知道有事沒事了。”
貝浩乾笑。
楊昊天警惕地看一眼秦崇芳, 將陳以南拉到一邊, 秦部長見此竊笑,卻沒說什麼。
“你想好了, 那是商務司,拿命換錢的地方。”楊昊天家世清白顯赫,懂得不少, 此時的提醒也是真拿陳以南做朋友。
陳以南心中溫暖:“我知道。”
“我不是爲錢去的。”
楊昊天更疑惑了:“不是爲錢那去商務司做什麼?”
他用手掌貼貼陳以南額頭,“燒了嗎你?”
陳以南笑了笑:“我是爲了工作。”
楊昊天:“……”
“我真是眼瘸了,與你相識近兩年,頭一次知道你是個工作狂。
真是說不清了,陳以南笑着搖頭,只是道:“落子無悔,落子無悔楊哥。”
“聊好了嗎小寶寶們?”遠處,秦崇芳大聲臊他們。
“好了!”陳以南活動着胳膊走過來,猛地拍在自己前胸,朝行道樹樁吐了幾大口血,嚇得秦崇芳一跳:“幾個意思,我司簽了個病秧子不成?”
隊友:“……”
聽聽,這是人話嗎?
陳以南:“沒事,剛纔鏖戰一場,有些氣血瘀滯。”
“正巧陣亡次數不夠了,我也不敢自殺返回覆活區。”
秦崇芳譏諷道:“可憐啊,誰叫你天王戰第一天玩脫了呢,死都不敢死。”
陳以南反脣相譏:“我要不第一日狂戰一番,會有現在十八部門聯合培養的方案出來嗎?”
秦崇芳:“……”
秦部長這下真的笑出聲來了,“你看到星雲網了?”
陳以南點頭,“四區大羣裏有人發了消息。”
見她只說一句話便沒了下文,秦崇芳有些忐忑,試探道:“那你怎麼想?”
陳以南:“拒絕。”
“我沒那麼多閒工夫折騰,煩人。”
秦崇芳一頓,狂喜湧上心頭:“我可太喜歡你了陳以南。”
“做事幹脆利落,好,不愧是我司瞧上的人。”
陳以南扯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說好了,部長,外放我去探索新宇宙,我不想坐辦公室。”
秦崇芳笑得前仰後合,幾個隊友也驚訝不已,瞪着陳以南。
“你真是稀罕死了。”
“探索新宇宙從來都是九死一生的活計,別人都避而不及,你倒好,上趕着送來。”
“好好好,沒問題,我司從不照顧關係戶,誰都得輪轉基層崗位。”
“你要喜歡,就申請常駐探險隊唄。”
陳以南有些意外。
大事上商務司非常固執,軟磨硬泡也一定要辦成,但小事上卻出乎意料的寬容。
“那聯合培養怎麼辦?”她問,有了些身爲商務司人的覺悟。
秦崇芳輕蔑一笑:“怕什麼,打嘴仗沒人是我司的對手——好吧,法律司除外。”
“只要你不動搖,我司絕對靠得住。”
“聯合培養是不可能的,這輩子不可能的,做他孃的春秋大夢去。”
“頂多給讓你給他們借調三兩個月就不錯了。”
見秦崇芳如此,陳以南也不說什麼了,簽約書給他就想送客,誰知,秦崇芳抓抓頭髮,神□□言又止:“那什麼,雷司長託你辦點事。”
陳以南:“……”
“我想,我還是有點商務司預備役的覺悟。”
秦崇芳挑眉:“他想你後天晚上發個聲明,幫高考委員會說話。”
話音一落,他便緊盯住陳以南,想瞧她什麼反應。
結果,人家一根眉毛都沒動彈,神色波瀾不驚。
反倒是隊友先爆炸了,推着秦崇芳就像讓他滾蛋。
“要不要臉啦商務司,讓陳以南去替委員會說話?”
“拜託,就算機構沒有對錯,但替考案剛爆發,考慮下當事人感情行不行?”
“這不合適,秦部長,我爸是委員會職員,我也覺得這不合適,太欺負人了!”
“可以啊。”嘈亂中,陳以南輕輕說。
唰,頓時隊友就安靜了。
秦崇芳睜大眼睛,“你真答應了?”
陳以南點頭:“這都是小事,我不會被私人恩怨矇蔽眼睛。”況且我本來也沒覺得替考是個什麼大事。
“高考委員會不會也絕不可能因爲小小的替考案倒下,替他說話是應該的,有腦子的都該這麼做。”
秦崇芳:“……”
確實有腦子都該這麼做,但像你這麼杜絕個人愛恨的,也是少見啊。
他滿臉如喪考妣。
陳以南:“……”
“難道我同意,您不開心?”
“不是,”秦崇芳長嘆一口氣,“我只是覺得,145宇宙戰爭賠款的方案,我得重做了。”
——狗雷迅,竟然猜對了。
草,就145那窮酸宇宙,哪裏能談得上5萬億啊我的老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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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松珍復活回來時,陳以南正在原地打拳,調整氣血,運氣大周天,隊友裏墨菲貝浩正在和遊魂李二鳳比打手背,誰輸了誰就講一個鬼故事,貝浩此人腦筋活絡得很,講的鬼故事活靈活現,嚇得小二鳳牙齒打架。
楊昊天在和李治探討科舉制度改革,正說着,就聽到貝浩一陣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世民你個憨憨!”
“自己都是鬼了,還會被鬼故事嚇到!”
葉松珍:“……”
“葉同學來啦。”陳以南打招呼。
葉松珍皺眉:“……”
“你怎麼不回去復活?”葉松珍認真問,有點擔憂。
自己的力氣自己知道,她很不理解陳以南的做法。
陳以南聳肩:“我次數不夠了,不能主動拼殺,所以纔想着釣魚的嘛。”
葉松珍沉默片刻,很不想承認自己是被釣的那條魚。
“你不該再和隊友待在一起了。”她誠實說,“你名次衝的太快了,引人注目。”
“和隊友待在一起,目標太大,還容易內訌自相殘殺。”
“二區那個穆丹子一直想找你聊聊,但這兩天她被暗殺太頻繁了,都沒空來。”
陳以南停下了手中動作。
片刻後,纔開口:“我說不來對同伴的信任或不信任哪個更對,都是有道理的。”
“只是——選擇不同而已。”
她抬起眼睛,注視着葉松珍,氣質沉穩逼人。
葉松珍忍不住後退一步,說不清心裏在想什麼。
下意識裏,似乎從沒想到陳以南是個如此性格的人。
她該是如出竅刀劍般鋒利的,葉松珍認真想,別區同學都是這般評價的,說四區文科霸主是個拼殺出來的千人斬魔頭,一肚子壞水。
但此刻,較真地講着夥伴信任的也是她。
還有眼前,明知道她復活回來卻沒有再下殺手——
這一切,都是樹影背後的光亮,若隱若現。
葉松珍垂眸:“你想暗示什麼?”
陳以南:“想知道爲什麼我們加分快嗎?”
葉松珍的性格比她小肚子上的肥肉還坦蕩蕩:“想,你的條件是什麼?”
陳以南:“這洛陽城裏,分佈着的三區天王考生應該還不少吧。”
“我要你加入我們,一起引誘你第三戰區的人頭過來,再一併截殺。”
葉松珍歪頭:“……”
“是什麼讓你覺得,我會幫你坑我區同胞?”
陳以南忍俊不禁,揪了揪她的小肥肉,“因爲你想加分鴨。”
葉松珍板着臉,臉嘟嘟胖:“我想加分也不是這個加法!”
陳以南哈哈大笑:“你想太多了!”
“只是想借你的人脈,將附加分增長的辦法,公佈而已。”
葉松珍:“???”
從背後摸出一隻青瓷茶壺,陳以南炫耀地晃了晃,“瞧好了。”然後,光腦對準一刷。
屏幕顯示加了1分。
缸中之腦:“恭喜考生7768——”陳以南啪嘰給他調成靜音了,屏幕給葉松珍看:“喏,你瞧。”
葉松珍伸頭過去一看,結果屏幕上在瘋狂刷屏。
【缸中之腦:dnmdnmwdnmwdnm dnmdnmdnmdnmdnmwdnm——!】
陳以南:“……咳不好意思,卡碟了。”
趕緊調回上個加分頁面。
葉松珍一瞧,頓時瞪大眼睛:“!!!!”
“這是???”
陳以南顛了顛手中茶壺,笑容比月光還耀眼:“這就是我說的加分辦法。”
話落,她雙臂一展,背後便是黑影密密、恢弘如魔山的宮城。
唐國氣象,幅員億萬裏:
“有歷史價值的東西,都存在加分的可能。”
葉松珍愣愣看着:“……”
陳以南:“現在你明白,爲什麼我說你只要發個消息就夠了嗎?”
“你是在‘幫’他們,不是嗎?”
——這煌煌宮城,諸多陰官,就是最好的誘餌。
十分鐘後,三區大羣裏。
【葉松珍:光腦掃描洛陽宮城裏的古物,如果有歷史價值,能獲得附加分】
【葉松珍:普通地磚也有0.01分】
【葉松珍:轉發,望周知所有人】
深更半夜,照理說,三區人都睡了。
但葉松珍一條消息,跟炸魚似的,頓時,整個羣沸騰了!
看着瘋狂閃動的羣消息,葉松珍嘆了口氣,收起光腦。
身邊,四個新隊友拉成一排,個個伸長腿蹬着宮牆,用膝蓋做槍托,端起狙擊/槍。
“嘿,你們說,咱們賭這道門夠嗎?”
“沒問題,這是正門,直通上朝大殿——古物的話,傻子都能想到龍椅吧,這道門肯定人頭最多。”
“……你們是不是忘了宵禁這回事啊喂。”
“怕什麼,咱陳以南隊長多得武奶奶喜歡!”
“……墨菲,你再喊武曌武奶奶,我就把你從牆頭踢下去。”
葉松珍:“……”
她小聲嘆口氣,登上第五個位置,拉開槍栓,擺正狙擊位,又扯了扯花裙子。
“真是上了賊船了。”
“各位第一凌晨好,我是總榜第三名,三區現役第一名葉松珍。”
“請多多指教。”
遙遠街坊間,客棧裏似乎亮起了燈火。
衝擊宮城,搶奪附加分,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