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既白的眸色沉沉,牙齒來回撕咬着嘴脣內壁的軟肉,凝視着我,半晌,壓着語氣說:“你不是說要帶我看你工作的地方嗎?”
他反常的主動退讓只會讓我想到四個字。
我要驗牌。
我帶他走進工作間,走了多遠,他就大驚小怪地叫喚嫌棄多久,一會說地上的油漬,說想要嘔吐的空氣,說遍地可見的髒垃圾,路過修電梯的師傅,我們還互相打了招呼。
其實我是真有點天塌性格,成天說啊啊太煩了好想死,雖然是真煩,遇上事又會絞盡腦汁想辦法活下去,不過看了看發現事越鬧越大,那就都死吧,整死我也行整死別人也行,死就完了。
我現在看待賀既白就是這種觀點。
一個顛起來只顧自己爽,不管他人死活的大賤種。
剛剛他身上的古董紐扣提醒我了,那根本不是代表高等居民的標誌,那是他爹的洛爾文家族纔會配的徽章。
我煩躁地撕開一塊糖遞入嘴中,在中央城待的那幾年,各個領域有話語權的企業我或多或少整理過信息,而稱得上純血統家族——一個家族均由優質高等a、o結合繁衍後代,賀氏集團的前身洛爾文家族則是其中一個。
爹的,世界上姓賀的那麼多,誰知道被我打進醫院的還能跟洛爾文家族扯上關係,我只知道他家底挺不錯的,神經病不神經病,他家底不錯他爹的不在中央城當領導跑外面找驢毛優越感。
等等,之前他說賀家公司。
我說你在公司吆五喝六,合着你家開的啊,我就知道你們願意在底層人身上使勁薅錢!
洛爾文家名下產業與我前老闆家有合作,他們應該不會在聚會的時候類似這樣——
賀:哦,你知道吧,我上班上發情了,被一個叫談言的女beta打出來的
前老闆家:哦,你知道吧,我老闆,把他害死還卷錢跑了的人也叫談言,也是個女beta哎
賀:哈哈,真巧哦。
前老闆家:誒?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們是同一個人
賀:哈哈,不知道誒。
前老闆家:要不我去查查,嘿嘿
哈哈的滾。
嘿嘿的也滾。
不要自亂陣腳,我跑路前已經把關鍵檔案洗沒了,看見我本人又如何,沒證據證明我就是那個談言啊。
…他不會是老闆仇家派來試探我的吧,不能吧,他們瘋了派個只會嚷嚷吵吵的鬥雞?
喉嚨喫糖喫的黏糊糊的,我看着賀既白在工作間待得渾身難受,隨手拿起杯子遞到嘴邊。
賀既白難掩嫌惡,指指點點,“我真不懂,你怎麼在這裏忍受下去的,你以爲放幾句不上臺面的話我就能怎麼樣,我是不屑理你。”
白喻青說得對,我應該少看點陰謀論的小視頻。
我把杯子放下:“你別告訴我你投資一家快倒閉的修理公司是病又加重了。”
賀既白氣勢洶洶衝到我面前,直直瞪着我:“我一個高等居民,一個萬人追捧的少爺,來這裏爲了一羣過完今天沒明天的阿貓阿狗?你說話前能不能過過腦子。”
我的手指點了點杯壁,指尖與瓷壁觸碰發出清脆的迴響,賀既白睨着我:”嗓子不好就喝點水,一會成啞巴了。”
我靜靜看他。
賀既白叫嚷起來:“怎麼又不說話了,真變啞巴了?”
“你好奇怪,從我進來開始一直盯着我桌上的水。”我託臂捏着杯子,平淡道,“這杯水裏有什麼嗎?”
賀既白以一種你也去治治的表情看我:“突然說什——!”
我握緊杯子,空餘的另一隻手迅速卡住賀既白懸在身側的手腕,手指用力向內側一扣一扯,讓他身體跌倒,不受控被自己拽過來的同時,強硬地捏緊賀既白的下顎。
隨後用拇指拉開他的嘴角,杯子卡住口腔,那張俊美嘲諷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冰涼的液體全灌了進去,漏出的水液從脣角滑下,在鎖骨處洇溼大片。
賀既白被水嗆到在地上劇烈咳嗽,細長眼尾全是嗆出的紅意。
我的大腦開始抉擇。
這次和上次可不一樣,是當無事發生忍過去,還是破罐子破摔?
我恨我不是腦力派,我不擅長推算事情的因果,尤其扯上覆雜的人際關係,一個腦袋兩個大。
難道只有用扣扣空間僅憑一張留言收集幾百條八卦信息的時候我才完全符合計劃麼!
俺不中嘞。
我居高臨下,冷淡地看着賀既白大口喘啜着,那雙勾人的狐狸眼死死盯過來,目光中的陰冷與怨毒像是要把我活活剝下一層皮。
“w-7345,這種藥聞起來會有股很淡的甜味,味道很像一種精神疾病藥物,設計理念是中央城的某位少爺偏愛這種口味。”
該說不說,還是他們有錢人會玩。
只是短短幾秒,空氣像是柔嫩的草莓被狠狠壓扁,爆出汁液和果漿。
狼狽匍匐在地上的賀既白無意識地用脣舌咬着自己的手指,他目光迷濛,眼睛溢出神志錯亂的癡態。
這種藥類似於催眠劑,比起獨尋快樂,更加傾向失去自我意識,創造者起了個文藝名,叫讓我入你的夢。
我饒有興致地觀賞他的姿態,“你現在夢見什麼了?”
在聽到我的聲音後,賀既白微微顫了一下,好像被燙到了一樣,但立刻被壓了下去,他眯着眼睛,吐出一小截紅彤彤的舌頭,含糊不清地喊着:“…談言。”
他近乎着迷的、帶着淺淺的哭音蜷縮,因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腦袋向我湊過來,柔軟的黑襯被自己扯得鬆鬆垮垮,完全是一副一塌糊塗的崩潰狀態。
“…談言…談言…不要拋下我…”
我坐下來,託住下巴,聲音難得溫柔,甚至帶些笑,“我應該從來沒有說過,我討厭別人命令我,禮貌一點,要說請。”
“請,請,嗚。”賀既白斷斷續續又結結巴巴地喊着,本能不想被討厭似的,“請給予我,請您給我——”
我的鞋尖忽然踩住他的後頸,鞋底碾磨。
那裏是每個omega極爲敏感柔軟的腺體。
賀既白哭叫起來,西裝抓得亂七八糟,走音像壞掉的水龍頭,一聲聲又急又短,完全碎亂了,帶着些不明顯的哽咽,讓人聯想到幼崽的嗚咽。
我撐着額頭:“這種藥產量不多,只提供給那幾家,就算是你也不好搞到吧。”
“既然這麼稀有。”我像是想到一個極好的注意,眼睛亮亮的,興致勃勃道:“你玩弄自己吧,錄下來,當紀念。”
賀既白渙散地看着我,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發燙的手指緊貼我的腳腕,好像這樣就能尋求到安全感:“…玩自己?”
我點頭笑:“對,然後自己錄哦。”
忍不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