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通過了,天,這太棒了,我真爲你感到高興!”
帕麗瞪大了雙眼。
“可是你爲什麼不早點跟我說,我可以幫你準備考試呀?”
“因爲我很害怕,”傑克的聲音很低,“一開始我害怕如果沒通過,我會讓你們感到失望。”
帕麗抬起頭。
傑克移開視線,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你媽媽是警察局長,你哥哥考上了好大學,你是年級第一,我唯一能照顧的赫米婭都已經長大了,我想至少讓做一件能讓你們爲我感到驕傲的事,哪怕只是通過一個考試。”
他苦笑一下。
“而現在我通過了,我卻開始害怕警局,我怕我做不到像以前那樣好,我怕我讓艾米,讓你們,讓我自己失望,我不想讓我的孩子認爲我是一個失敗者。”
帕麗的心揪了一下。
她猛地站在地上。
“老爸,看着我,我是你養大的,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一個失敗者能養出來的孩子嗎?”她張開雙臂。
傑克轉頭看她。
“……你能重新鼓起勇氣面對這份工作,已經很了不起了。”
帕麗走到他身邊,然後抱住了他。
“我們爲你驕傲,”她把臉埋在父親肩頭,聲音悶悶的,“是因爲你是傑克·佩拉爾塔,世界上最酷的丈夫&父親,而不是因爲其它的那些成就,你永遠不會讓我失望。”
傑克咬着嘴脣哽咽:“有人在切洋蔥嗎,別切了,不然我的眼睛裏好像要流出鹹鹹的水了……?”
然後他抬手緊緊回抱女兒。
“謝謝你,”他輕聲說,“帕麗。”
他們就這樣抱了一會兒。
直到傑克的聲音打破了這溫情時刻:“順帶一提,我覺得那個考官給我打分的時候肯定考慮了我的顏值分。”
“老爸!”帕麗好笑地翻了個白眼。
“真的。”
傑克輕笑一聲。
“能和你媽媽結婚,還有了你和赫米婭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還有麥克。”
“哦對,還有麥克。”
傑克做了個鬼臉。
“說起麥克,他最近都沒有給我打電話,不知道在忙什麼呢,”傑克埋怨地說道,“帕麗,你上大學後千萬不要變成你哥哥那樣,最好每隔一小時就告訴我你在幹嘛。”
“我不。”
“好吧。”
帕麗眨眨眼睛:“所以,你什麼時候去上任?”
傑克也眨眨眼睛。
“爲什麼你做出這個表情,爲什麼我現在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帕麗警惕地問。
*
“我就知道會這樣!”
週一早上,帕麗生氣地坐在警車的副駕駛上,看着自己的父親傑克肆意妄爲地在街上行駛着,還一邊開着警笛一邊對着窗外用喇叭大聲喊道:“都讓開,我要送我最親愛的女兒去上學!”
她無助地捂住臉:“爸爸!你就不能低調點嗎,這是用公車辦私事,我很確信你違反了《警察設備與社區安全條例》的第13條!”
傑克笑得肆無忌憚,甚至還對着前面擋着自己的車輛鳴笛。
“太好了,你剛剛違反了第14條,現在我們要去坐牢了!”帕麗坐在原地氣得冒煙。
“放鬆一點,親愛的,你爸爸現在是個巡警了,我只是巡邏的過程中不小心經過了我女兒的學校,有什麼問題嗎?”傑克一臉無辜地說道。
“不,我不允許你載我去學校,隔一條街的時候,不,兩條——不,五條街的時候,你把我放下來,我要自己走!”帕麗極力地抗議道。
“可是那樣的話,你該怎麼讓你的同學知道你的父親是一位帥氣又酷炫的警察呢?”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
傑克比了個端着狙擊槍的姿勢:“放心吧寶貝,任何接近你活動範圍十米的男孩都會被我擊斃。”
“你不能這樣做。”
“真的嗎?遜。”
“老爸,拜託,我只是想低調一點。”
“你是我的女兒,你光彩奪目,美貌聰慧,氣質非凡,你基本稱得上是低調的反義詞!”
“老爸——”
帕麗眨着她那雙又大又晶瑩——並且和她媽媽十分相像的暖棕色眼睛——看向自己的老爸。
傑克立刻繳械投降,在離哥譚中學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停了車。
這是佩拉爾塔家女性獨有的祕密武器,他領教過無數次,每一次都以傑克的慘敗告終。艾米用這雙眼睛看着他,他就會同意去參加那個他根本不想去的警局聖誕派對;帕麗用這雙眼睛看着他,他就會同意週末六點爬起來晨跑;就連赫米婭——赫米婭才五歲!就已經無師自通地掌握了這門絕技,上次她就是頂着這種亮晶晶的眼睛,成功讓爸爸給她買了三盒不同顏色的盲盒——這小傢伙甚至買回來一次都沒打開過!
“該死的,你不能再這樣操控我了。”傑克雙手抱胸憤憤地說道。
“好啦,老爸,我愛你。”帕麗湊過去吻了一下爸爸的臉頰。
傑克捂着臉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好吧,你可以繼續操控我。”
“別把我說的像個壞人一樣,我走了,拜拜。”
帕麗拿起書包,打開車門下了車。
她最後對着警車的車窗擺了擺手,然後朝着學校走去。
*
週一清晨,哥譚沒下雨。
但天氣依舊灰沉沉的,灰白色的雲層懶倦地延伸在空中,彷彿還沒睡醒。
達米安卻早就醒了。
他遛了提圖斯、晨練、洗完澡喫完飯之後,時間甚至還沒到七點。
黑色的加長轎車緩緩駛來,停在莊園臺階前。阿爾弗雷德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後座打開車門。
管家對於小主人起得比平時早了很多這件事不發表言論。
達米安對此表示感激。
但他沒表現出來。
“再見,提圖斯。”
黑髮男孩揉了揉大丹犬的頭,然後鑽進轎車。
車子駛出莊園大門,穿過那片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草坪,從荒涼的郊區匯入哥譚市內繁華的晨間車流。
達米安看向窗外。
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開門,圍着潔白圍裙的麪包店老闆正在往外擺剛出爐的圓麪包,咖啡店的門口排着隊,偶爾有幾個他眼熟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往哥譚中學的方向走着。
普通人的生活。
他看了幾秒,移開視線。
然後突然又移回來。
達米安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灰濛濛的雲層被一束金色的陽光劈開一道縫隙,露出一小片蔚藍的天。
黑色的長髮披散在後背,而那一束陽光像是爲女孩專門打的,金燦燦的光暈把她的髮絲染成暖棕色,讓人想起秋天,慄子,熱可可或是其它美好的事物。
她的眼睛。
達米安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橙子味。
佩拉爾塔。
女孩正沿着人行道慢悠悠走着,走到一個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等紅燈,目光四處亂晃,一下子和達米安對視了。
達米安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
完全忽略了車外的人是看不見車窗裏的人的。
“達米安少爺。”
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語氣一如既往的無波動。
“什麼事,潘尼沃斯?”
“恕我直言,如果您想和那位小姐說話,也許我直接開到她旁邊會比較有效率。”
達米安抿起嘴。
“我不想和她說話。”
“您當然不想。”
“我只是……觀察。”
“當然。”
“她昨天在爆炸現場出現過,我需要確認她沒有受傷或者受到其他影響。”
“非常合理的解釋。”
“嘖。”
達米安盯着後視鏡裏阿爾弗雷德那張平靜的老臉,皺起眉頭,決定不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
他看向窗外。
帕麗還在那個路口站着,時不時低頭看着手機,似乎在等什麼人。
然後她抬起頭,朝某個方向揮了揮手。
一個頭發染成藍色的女孩從街角跑過來,達米安記得她總是和佩拉爾塔混在一起,但是他沒費心去記她的名字。
藍髮女孩一把挽住帕麗的胳膊,兩個人湊在一起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一起大笑了起來。
帕麗笑得很開心。
達米安看着那個笑容,下意識把手放在了車門鎖上。
但隨後,他猛地把視線抽離。
“潘尼沃斯,開快點。”達米安冷淡地說道。
“當然,達米安少爺。”
老管家無聲地嘆了口氣,車子緩緩駛離。
達米安不再看着窗外。
身後帕麗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轎車的後視鏡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