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走了。”
羅賓又說了一遍,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白髮男孩歪了歪頭,那雙綠色的眼睛在羅賓和帕麗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帕麗臉上。
“哦——”他拖長了尾音,“我明白了。”
帕麗皺起眉:“你明白什麼了?”
“沒什麼,”男孩聳聳肩,然後笑了,“喂,那邊那個,真的不打算告訴我你的名字?”
帕麗對他做了個鬼臉:“沒禮貌,鬼才告訴你!”
男孩也對帕麗吐了吐舌頭:“那好吧,反正我自己也會查出來的。”
羅賓向前邁了一步,動作不大,但白髮男孩立刻收斂了笑容,警惕地向後退了半步。
“行,我會走的,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我明白,”他舉起雙手,但眼睛還在看着帕麗,“但我相信,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佩拉爾塔。”
他轉眼就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
帕麗這才鬆了一口氣,突然間的放鬆讓她的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一隻手貼在她的後背。
帕麗轉過頭。
是羅賓。
“小心。”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低沉,帕麗覺得自己的臉頰在燃燒。
不過,這樣近距離看,帕麗才發現羅賓比她想象中要……年輕?
雖然多米諾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張臉,但露出的下頜線條和嘴脣都帶着少年特有的青澀和柔軟。
“謝謝你。”帕麗站直身體。
羅賓點點頭,沒有鬆開扶着她的手:“你能站起來嗎?”
“我沒事,”帕麗擺擺手,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被他扶着,臉上又有點發燙,“那個,你可以鬆手了。”
羅賓立刻鬆開手,動作快得有點不自然。
空氣突然安靜了,氣氛似乎有點尷尬。
帕麗清了清嗓子:“咳,那我……先走了?”
羅賓點點頭,隨後從身後拿出一個東西扔向她。
帕麗下意識伸手去接,發現那是自己之前被收走的手機。
“你怎麼……?”帕麗驚喜又驚訝地問道。
“路上撿到的,應該屬於你吧?”羅賓偏過頭去,冷酷地說道。
“謝謝你。”
“這話你已經說了很多次了。”羅賓似乎彎了一下嘴角,帕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哦……”她喏喏地說道,臉上更紅了。
羅賓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的紅暈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但這次並沒有那麼尷尬了。
“你爲什麼會和剛剛那個人在一起?”羅賓突然問道。
“他是壞人嗎?”
“不是。”
“那就好,”帕麗嘆了口氣,“我以爲他是達——韋恩——我的一個同學,看到他一個人來到這邊,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麼?”羅賓挑眉。
“這可是爆炸現場,萬一他出了什麼事呢?”帕麗理所當然地說道。
面前的少年沉默了。
“你們關係很好?”
“也沒有啦,”帕麗誠實地回答,“他其實還挺討人厭的。”
羅賓沒有回答。
他只是從腰帶裏掏出鉤抓槍,剛想要離開。
“等等!”
帕麗突然叫住他,然後開始翻自己的口袋,邊翻邊說。
“你們做義警消耗應該很大吧,這個巧克力給你,我……我身上沒有其他東西,這個就當是我的謝禮吧。”
她把巧克力遞過去。
羅賓低頭看着那塊巧克力,沒有伸手接。
帕麗眨眨眼,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撥開巧克力的包裝,把那塊散發着甜美香氣的糖果遞到少年的嘴邊。
“哦,你帶着手套不方便喫,我餵你吧?”
話剛說出口,帕麗的臉‘騰’地紅了。
她下意識把面前的少年當成赫米婭了!
好丟臉!
帕麗突然有點慌,她連忙縮回手:“呃……對不起,我習慣餵我妹妹了,她也喜歡喫巧克力……呃,我再給你拿一塊新的!我口袋裏有很多,哈哈,因爲我總擔心出門會低血糖,你等等——”
羅賓握住她的手腕。
“沒關係。”
多米諾面具後的雙眼對上帕麗的目光。
他低下頭,就着她的手,輕輕咬住那塊巧克力。
“謝了。”他鬆開帕麗的手腕,輕聲說道。
“不客氣。”帕麗小聲說。
“我走了。”羅賓說。
他嘴裏還咬着那塊巧克力,聲音有點含糊不清。
帕麗只覺得她現在的心跳聲似乎有點太大了,對方肯定聽到了。
她連忙點頭:“好的,路上請小心。”
羅賓的手指已經扣上鉤抓槍,聽到這話又頓了一下。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發動鉤爪,帶着繩索飛向旁邊的樓頂,很快,那道黑色的身影就消失在帕麗的視野裏。
她站在原地,仰着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發了好一會兒呆。
“帕麗!”
伊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帕麗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朝伊吉的方向跑去。
藍髮女孩端着兩杯正冒着熱氣的馬克杯過來:“你去哪裏了,哇,你怎麼灰頭土臉的,來喝了這杯熱可可!”
帕麗接過其中一杯,啜了一口:“你從哪搞來的?”
“當然是靠我的魅力得到的~”
“認真的嗎?”
“好吧,我趁亂從商店裏借的,店主都出來看熱鬧了,沒人管。”
帕麗揉了揉眉心:“好吧,走吧。”
“去哪?”伊吉捧着熱可可小口小口地喝着,像一種帕麗叫不上名字的可愛齧齒動物。
“去付錢。”
“哦——”
伊吉發出一聲失望的長嘆。
*
“帕麗!你快看這個!”赫米婭拽着姐姐的衣角,不停地尖叫。
帕麗此時已經和伊吉回了自己家,身上正披着毯子,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由爸爸傑克親手烹飪的爆米花,在她的房間裏席地而坐。
赫米婭也在,這小傢伙最喜歡家裏有客人來,於是非要來湊熱鬧。
她坐在帕麗的牀上,正津津有味地玩着平板,聽聲音應該是在刷視頻。
小孩雖然沉迷於電子產品,但她是一個樂於分享的好寶寶,於是時不時舉着平板要姐姐一起看。
“帕麗,你看這個,嗯,肥皁,我也想玩這個。”赫米婭拽了拽帕麗的衣角,獻上平板。
帕麗拿起看了眼,發現上面正在播放那種捏肥皁和鎂粉塊的ASMR,她點點頭,敷衍地把平板遞回去。
“很好,赫米婭,你爲什麼不去和爸爸一起玩玩呢?”
赫米婭撅起小嘴:“爸爸不讓玩這個……帕麗,你說……她捏這個的時候,手會不會痛痛啊?”
她指着視頻上捏鎂粉塊的手指說道。
“我想,她捏得太多的話,手應該會痛痛了。”帕麗摸了摸赫米婭的捲毛。
得到了答案的赫米婭立刻皺起小眉毛:“那這樣的話,我就不給哈利做小小肥皁啦,不然它的小爪子會痛痛!”
哈利是赫米婭的想象中的寵物荷蘭豬的名字——她是從《哈利波特》裏面得來的靈感,這倒不是因爲她喜歡哈利這個角色,而是因爲整部電影裏她只能記住哈利這個名字,很難說這部電影她是看懂了還是沒看懂。
而之所以叫哈利想象中的寵物,是因爲她目前並沒有擁有一隻荷蘭豬的條件——赫米婭自己還太小了,照顧它的工作肯定會落在傑克或者帕麗身上,而這兩個人目前都沒有想要照顧小動物的心情……
不過,由於帕麗和爸爸之間的那個賭注,也許傑克會通過送給赫米婭一隻哈利來討她的歡心,從而贏得這個賭也說不定。
伊吉在旁邊挑了挑眉:“來,赫米婭,過來讓我玩會你的頭髮。”
赫米婭立刻興奮地湊過去,把一頭亂糟糟的小捲毛遞到伊吉懷裏。
“天,有個兄弟姐妹真好,她們就像是一隻和你有血緣關係的黏人寵物,而且天然比你低一級。”伊吉一邊像是拍皮球一樣拍着小捲毛,一邊笑嘻嘻地說。
帕麗嘆口氣:“呃,當然了——”她轉向赫米婭,“——赫米婭,爲什麼你不去廚房看看爸爸在做什麼呢,我和伊吉還有些事情要討論。”
赫米婭眨眨眼睛:“我也可以一起討論呀,爸爸說我已經到幼年了,是時候承擔起一個家庭的責任了。”
“赫米婭——”帕麗拉住她的小手,“這樣吧,如果你現在去和爸爸玩一會,少打擾我們一會,晚上我就給你念故事書,怎麼樣?”
故事書可是赫米婭的最愛,但是對於唸書的人則是一種折磨,因爲她對故事的結局永遠不滿意,不是嫌棄王子笨,就是要求壞蛋贏,要麼就是要求唸書人給她編造一個新結局——這對唸書人的想象和編造能力有巨大要求,所以一般傑克都不會主動提出給她念故事書。
只有帕麗能應付得來赫米婭的要求,所以她最喜歡讓姐姐給自己念睡前故事了。
“耶!說好啦?”赫米婭輕信了帕麗的謊言,蹦蹦跳跳地帶着平板離開了房間。
帕麗微笑着目送妹妹離開,然後也學着伊吉的模樣癱在地板上。
“呃,好累啊——”
“說真的,爆炸之後你去了哪裏?”伊吉突然問道,“你的蝙蝠俠計劃呢?反正我是連個蝙蝠的影子都沒看到。”
“沒去哪啊,我只是好像看到了個認識的人,但是追過去發現認錯了。”帕麗假裝冷靜地說道,“至於蝙蝠俠……這次是意外,但是你看,事情已經按照我的預想發展了,下次我們一定可以遇見他的!”
“等等,拋開蝙蝠俠不談,你可別想騙我,你除了我之外根本沒有認識的人!”伊吉狐疑地眯起眼睛。
“我有啊,呃……二年級的塔米,我和她曾經一起去過拼字夏令營呢!”帕麗慌了。
“她早就搬走了,放棄吧,寶貝,你的所有朋友都被我調查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而且都必須知道,告訴我真相!”伊吉假裝去掐帕麗的脖子,實則去撓她的癢癢,把帕麗逗得大笑起來。
“好吧好吧,把你的爪子離我遠點我就告訴你!”帕麗笑着說道。
伊吉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帕麗擦掉剛剛笑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我看到有一個小孩趁亂把自己的作業本丟掉了,於是我跑去還給他了。”
她滿臉嚴肅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