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鍋坪。
距離第一次試探性進攻還有36小時,秦朗已經帶着行動隊員抵達了位於風吹羅帶山山腳下的羅鍋坪村。
羅睺的家就在這裏,在羅睺出事之後,他的家人都已經搬到縣城醫院裏去陪護,家裏的房子便空了下來。
秦朗帶着人來到了羅睺家門口----在得到羅睺家人的允許後,他打算把這裏設置成行動的出發陣地。
原因很簡單,這棟小樓位於羅鍋坪村最邊緣,距離其他最近的村民住宅都有三四百米,相比起住村委會、或者在野地紮營,都要更隱蔽、也更安全。
另一方面,羅睺家這棟三層小樓只有第一層是裝修了的,第二、第三層仍然還是毛坯狀態,自己帶人住進去,紀律上的風險也更小。
拿着從羅睺老婆那裏拿的鑰匙,秦朗打開了小院的大門。
鐵門摩擦地面的尖利聲音響起,秦朗探頭打量了一眼,感慨着說道:
“生活不錯啊----都開上豐田了。”
“山裏的人沒那麼缺錢的。”
“沒那麼缺錢還上山採菌?就算沒有陰山法,山上也不安全吧?”
秦朗好奇問道:
“採菌有那麼賺錢嗎?”
“誰也不會嫌錢少......這個季節地裏沒那麼忙,能額外賺點錢誰不想賺?”
“農民的時間是最不值錢的,哪怕只能賺一塊錢,那也是賺的.......”
霍清在一旁接話,同時吩咐跟進來的隊員把生活用品全部搬到二樓,佈置好生活區、指揮區。
衆人各自按照計劃忙碌着,秦朗已經上了屋頂、想要尋找面朝風吹羅帶山的合適的觀察點,而林舒則是在一樓閒逛,好奇地打量着小院裏的佈置。
看得出來,羅睺並不是那種“刻板印象”裏的農民。
甚至他這一家都不是。
院子裏擺着大大小小的花盆,花盆裏有些花已經開了,院牆上掛着些彩燈----大概是過年時留下來的。
順着彩燈的電線,林舒找到了開關。
按下開關,彩燈亮了起來。
明明滅滅,算不上好看,但卻有種獨特的、浮誇又喧囂的生氣。
可惜了......
林舒一時有些出神,而也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可惜了.......”
林舒回過頭,說話的是隨隊一起到來的陳竹。
“你也覺得可惜?”
他繼續說道:
“本來是個挺好的家----欣欣向榮的,結果遇到這麼一件事情,要是羅睺不能恢復,這整個家,估計都要毀了......”
“是啊。”
陳竹點點頭,但隨即又說道:
“不過我說的不是他----我說的是你。”
“我?”
林舒愣了一愣。
“我有什麼可惜的?”
“不是你可惜,我是說,你剛剛是在想‘可惜了’。”
“......咋的,你還會讀心術啊?”
林舒不由得有些好笑----他響起秦朗之前說的話。
這個陳竹,是個神人。
這麼一看確實挺神人的,跟她當初找上自己問話時的表現,還是有很大的差別......
“讀心術......”
陳竹似乎是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可能算吧,但準確的說法是心理側寫。”
“你知道嗎?人的動作、神態和既往行爲都會暴露人的想法。”
“而你剛纔的動作和神態,就暴露出了‘可惜了’這個想法。”
話音落下,林舒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心理側寫?
等等。
自己最初,好像就是栽在她手上的。
在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的情況下,自己就已經被列入了警方的重點關注名單。
所以推動這種“關注”的,到底是賀成,還是她?
林舒眼神疑惑地看向陳竹,陳竹笑了笑,開口說道:
“你現在肯定在想,你之前說不定就是栽在我手上的,對吧?”
“.......我服了。”
林舒點點頭,追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
“心理側寫。”
陳竹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回答道:
“只是一種相當基礎的分析方法,不過大多數時候......這種方法很有用。”
“可能,也是因爲這種方法,或者說能力,我纔會被調到這個組織裏來吧。”
“畢竟,現在大家都沒什麼頭緒,如果能在更多方面瞭解對手的話......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種機會。”
確實。
林舒若有所思地看着陳竹----如果她真的能從蛛絲馬跡裏分析出對手的動機、甚至能預測出他們的下一步行動......
那對己方的作用,甚至比有侷限性的“佔卜”,還要大得多。
等等。
如果陳竹能疊加上佔卜儀軌的能力呢?
想到這裏,他開口問道:
“你要不要自己做一次佔卜?”
“不要。”
陳竹果斷搖頭----這完全超出了林舒的預料。
他本來以爲,對方會一口答應下來的。
“爲什麼?”
林舒皺眉追問:
“你不相信儀軌?”
“如果我不相信的話,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陳竹眨了眨眼。
“但現在不行----至少這次行動中不行。”
“我需要根據絕對客觀的情況去做出我自己的判斷,而無論在佔卜裏看到什麼,都會影響我的判斷。”
“所以.....即使要嘗試,也等這次結束之後吧。”
“這件事情,本身並沒有那麼着急。”
“或者說,相比起我現在的判斷,沒有那麼重要。”
陳竹的話說完,林舒的心猛地一跳。
他直視着陳竹的眼睛,開口問道:
“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有判斷了?”
“是的。”
陳竹抬起頭,遠遠看向了院牆外的那片山嶺。
“來到這裏之前,我其實還沒有任何判斷。”
“但看到這裏、看到這裏的地形之後......我覺得,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眼位。”
“你下過圍棋嗎?一個眼位是對弈雙方爭奪的關鍵,有時候可以讓自己活,有時候可以讓對方死。”
“總之,我現在的判斷是......”
“如果對方已經掌握了我們的行蹤,想要做一些試探的話......”
“那這種試探,一定會發生在這裏。”
“或許,就是今晚。”
.......
凌晨1點。
二樓的臨時作戰室裏,林舒伏在桌上,一筆一筆地畫着平安符。
這次的任務至關重要、風險也極高,他不打算把能夠報名的操作交給“流水線作業”。
如果能夠靠自己的“非對稱性”爲參與行動的隊員多提供一些安全保障,那他覺得,自己多辛苦幾個小時,也完全是值得的。
這已經是他從下午到現在畫出的第二十六張有效的平安符,只要再來4張,就可以完全覆蓋這次參與試探性進攻行動的30名成員。
他稍稍伸了個懶腰、扭了扭脖子,正打算伸手去拿筆蘸硃砂。
而也就在這時.......
“砰。”
“砰砰。”
房間外,有節奏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林舒猛地站起身,但下一秒,一隻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是秦朗。
“別動。”
秦朗低聲開口道:
“那裏沒人。”
他指了指手裏的PDA。
屏幕上,紅外監控攝像頭裏的畫面清晰得就像白晝。
而在畫面中,小院內外,空無一人。
只有門口的敲擊聲在不斷響起。
“全員警戒。”
秦朗低聲下令,整棟小樓裏的所有隊員立刻動了起來。
下一秒,畫面發生了變化。
敲門聲停止了。
院牆處的彩燈,亮了起來。
緊接着又熄滅。
停在樓梯口的豐田車響起了警報。
有什麼東西撞在了車窗上。
“砰!”
一聲悶響。
數秒後。
一樓的樓梯上放置的雜物,被什麼東西絆倒。
“咚----咚咚----”
一個空空的塑料瓶順着樓梯滾落。
樓梯轉角處,掛在牆上的塑料布,發出嘩啦啦的摩擦聲。
有東西......
正在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