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內,一片安靜。
“再次考慮解散本社?”和泉璃子皺了下眉,她沉默了半晌,道,“行,我知道了。”
她聲音很淡定,聽不出喜怒。
“你好像不生氣?”月島燻奇怪道。
“沒什麼好生氣的。”和泉璃子看了她一眼,“作爲掌握了權力的一方,校長他本就是有資格,來出爾反爾。
說着,她又補充了一句:“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其實,歸根結底,還是我們圍棋社的實力太弱小了,你看我們學校的棒球社,他敢去解散嗎?”
木村蓮點了點頭。
他們學校的棒球社,乃是學校的招牌強社,替學校拿過很多榮譽。
許多外人一聽見他們學校名字,就會說,你們學校棒球不錯。
校長解散棒球社和解散圍棋社,所要遇到的阻力,是完全不同的。
和泉璃子又嘆了口氣,揉着自己的眉心:“怪只能怪當年的圍棋社不爭氣。什麼榮譽都沒有,還搞得聲勢很大,校長批評他們,他們還死了腦筋要跟校長對着幹。
“算了,這件事既然發生了,那也只能沉着應對,我嘗試着再去見一見校長,多去聯繫一下老師,另一邊呢,我們自然是要認真備戰,爭取贏下這次比賽。”
和泉璃子拍了下手掌:“行了,你們兩個繼續吧,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
她招呼了下那個部員,朝簾子外走去,離開前,她回過了頭。
脣角微有笑意。
醫務室裏。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木村桑,你在想什麼?”月島坐在牀邊,上身向他微微傾斜,目光一轉不轉地盯着他的側臉。
“果然,這個世界就是靠實力說話啊。要是這個機會沒了的話………………”
月島笑吟吟道:“你怎麼比我還擔心這事?就算社團真的被解散了,我們將來還有別的機會啊。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們才幾歲啊。”
木村蓮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看我幹什麼?”
“你怎麼突然看得這麼開?”木村蓮挑了下眉。
月島這話說的,都讓他懷疑她是不是月島了。
月島燻眨了眨眼:“幹嘛?”
木村蓮好笑道:“沒想到,現在輪到你開導我了。”
“什麼叫輪到我開導你了?我以前需要你開導嗎?”
“哦?是誰以前哭着,成不了職業就要去死啊。”
“喂,我可沒說過這種話啊。”月島燻急眼了,坐正了身子,拍了拍棋盤。
木村蓮樂了:“沒說過,但是心裏這樣想的吧。”
“是以前的我這樣想,不是現在的我。你這人真是,總愛拿以前的我嘲笑現在的我。”
“以前的你和現在的你,不都是叫月島?”木村蓮好笑道。
“那也是有區別的。”
“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月島燻只是思考了下,脫口道,“以前的我不認識你,現在的我認識你了啊。”
木村蓮心裏一突。
感覺時間的流速,突然就緩了下來。
四下一片安靜。
她的意思就是,以前的她因爲遇到了我,徹底改變了嗎?因爲有我,纔有了現在的她嗎?
不好,這個話題不好接,一接就容易變得曖昧。
而月島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的含義有點怪怪的,有些窘迫地低下了頭,不說話了。
空氣沉默了好久。
木村蓮手撐着膝蓋,緩緩站了起來:“好了好了,我感覺傷口已經快好了。咱們出去吧。”
他低頭看了眼膝蓋,發現傷口確實是不再流血了,疼痛雖然還在,但屬於很容易忍受的範疇。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幾步,這時,他感到手臂一輕。
上邊傳來了一陣溫軟的觸感。
木村蓮一轉頭,見手臂已然被月島雙手抓住,他不知爲何,有些慌亂:“喂,你又要幹什麼?”
“你不需要我扶嗎?”月島一臉無辜。
木村蓮抬了抬肩膀,試圖抽回手臂:“不需要,一邊去,我長跑完,身上可都是汗,小心燻死你。”
月島燻眨了眨眼,還是抱着他手臂,什麼話都沒說,什麼動作也沒有。
木村蓮氣笑了,怎麼感覺這女人,開始有點不聽話了?
他琢磨着,是不是該加重語氣,命令她趕緊放手時。
卻見月島燻突然眯起了眼神,腦袋朝他又是湊近了些許,對着他的胳膊,深深吸了一口。
然後,她仰起的小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木村蓮哆嗦了下,渾身僵硬了。
“還好啊?”月島燻睜開了眼,笑道,“我感覺挺好聞的。”
木村蓮頭皮一陣發麻,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壞了,感覺這個女人,是不是有點太主動了。
行爲有點愈來愈不檢點了。
自己這一次給她的暗示,可能有點過於明顯了!
以她的智商,可能有點察覺到什麼了。
等等,這一切都是怎麼發生到這一步的呢?
難道,她之前跟我裝膽小,說什麼擔心自己本性,說什麼怕以後結婚也會鬧得不可開交………………
這都是在裝弱小,都是她計劃的一部分?
想到此,木村蓮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喂,你這女人,好惡心啊。”木村蓮故意露出了嫌惡的神情。
“噁心嗎?”月島笑嘻嘻道,竟然不以爲意,“可你現在好像拿我沒轍啊。”
木村蓮大驚失色。
等等,這話說的,她難道是想要.......
月島需輕聲道:“你忘了嗎?你剛剛是怎麼跟我說的?”
“說什麼?”
“說你以後不逞強了啊。”
“我沒逞強啊,我真能自己走。”
“我不信。’
“行了行了,求你了,趕緊放開吧。”木村蓮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口氣卑微地央求。
然而,月島燻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她低下了頭。
過了一陣,又抬了起來。
“木村,就這一次,讓我扶你一次好嗎?就這一次。”月島燻眼神認真地看着他,口氣有些卑微。
“因爲這個傷,是你爲了我受的。”
木村蓮愣住了。
月島的話,他聽明白了,她這樣做,是爲了補償自己。
而不是有什麼其他的心思。
這個理由很強大,他有點無法招架。
盯着她的眼神,看了很久,木村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