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11號,20噸廢料,就算日夜開工,做完還要40天。
等你做完派人來拉,豈不是……變成我們廠內要壓一個月的廢料了?
許能心算不用三秒,馬上得出答案。
他哦了一聲,食指輕點林遠山笑道:“阿遠,說了半天,你在這裏等着我呢!說吧,是不是想要借啤機啊?”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許叔也!”林遠山笑着轉身,掏出香菸打火機,先給許能點上一支:“我就知道,這點小把戲,瞞不過許叔您的。
我這次買下的那個廠,規模小,機器老。
最衰的是,只得一臺臥式手動啤機,現在配件產出的速度,遠遠消化不了碎料處理的速度。
許叔,您看,我們廠裏邊,有沒有什麼淘汰下來的、或者閒置的老傢伙。
借也好,租也好,先幫我將這20噸廢料儘快處理掉,打個開門紅出來給大家瞧瞧。
我既能展現出個人能力,您也能撈到一個慧眼識人的好名聲。
我好,您好,大家好嘛。”
“我吹!你還不乾脆直接說,租一個車間給你得了?”許能雙手掌心向上,比了一個潑水的動作:“材料半價賣,成品包回收。
現在還要支持傢伙,乾脆,連工人都搭幾個給你好不好?”
林遠山避開對面噴來的唾沫星子,笑嘻嘻地搖頭:“也沒必要這樣關照我,畢竟,不能讓你被人說閒話的。”
“哎,阿遠,好話歹話都被你說完了,當初我就怎麼沒看出來,你小子的臉皮,居然這麼厚呢?”許能嘆了一口氣,招招手,帶頭走出辦公室:“跟我來吧,租和借就沒得談。
萬一被老闆以爲我假公濟私,搞不好,我連退休金都沒得領。
但是,如果賣點淘汰的老傢伙給你,反而可以商量商量。”
林遠山喊了一句等等,旋即快步走到許能辦公桌前。
抄起電話聽筒,他飛快用撥盤,打出一串號碼:“喂,我是林遠山,即刻叫扁擔威過來接電話!”
“林先生,我就是。”電話那頭,扁擔威抓着聽筒,在回話的同時,用眼神示意師爺明關上房門:“有事您吩咐。”
“你派一個人,馬上趕去通州街,叫跛榮放下手頭的工作,立即過來黃河塑膠石硤尾分廠見我。
事急,要快!
讓他人到廠門,報廠長許能的名字進來,直接去……”林遠山語速飛快,說到這裏,對着許能挑了挑眉毛。
許能很無奈說道:“到了,直接去舊樓下的3號貨倉匯合,可以讓門房帶路,就說,是我說的。”
林遠山轉述過去,吩咐幾句,就掛了電話。
許能這個時候,已經打發一個工人去門房交代。
等到林遠山從自己辦公室出來,他不待好氣哼了一句:“難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做出合格的樣品。
原來,你招攬到老餘手下的阿榮。
不錯,有眼光,阿榮以前在合順做大師傅的。
如果不是他得罪東主,被苗家放話行業封殺。
就算跛了腳,都不至於淪落到打黑工的地步。”
“我實力有限,是這樣的了。”林遠山毫不在意,微笑跟在旁邊:“我要有一半李老闆的財力,倒想挖許叔您過來操盤,可這不是沒錢嘛。”
“後生仔,還未識行,就想學飛!
挖人的主意,竟然打到阿叔我的頭上來了?”許能嗤笑出聲,走到樓梯,看着斑駁的牆壁,突然嘆了一句:“我明年就退休了,還操咩盤啊?”
林遠山笑容不改:“出來撈世界,沒錢不要緊,架勢不能弱嘛!
我一句話,既能自誇前景,又能捧您寶刀未老。
等下買機器,談價錢,許叔你手指稍微鬆一下,我不就能賺到實惠了?”
“嘖嘖,你這個人,可真是敢喫敢認哈。”許能有些驚訝,旋即壓低了聲音:“不過,阿遠,這次讓你白費口水了。
李老闆眼裏揉不進沙子的,我不可能聽你這句好話,讓工廠利益受損,萬一惹他不滿,會給自己留下隱患的。
所以,讓價這個事,你想都別想。”
覺得自己這個態度這些話,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許能停下腳步,定定看着林遠山:“其實,你剛剛不該坦白的。
如果你不講出來,憑你這張嘴巴,再甜言蜜語幾句,我很可能真會落你彀中……”
“許叔,你對我如此照顧。
我林遠山糊弄誰,也不可能糊弄您這位膠己人。”林遠山腳步不停,走出幾步,轉身對着許能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走吧,今日全是真心話。”
……
半個鐘頭後。
收到消息,匆匆從深水埗通州街趕來的跛榮,顧不上擦汗,就將所有注意力,放在眼前三臺啤機上。
拖着一條瘸腿,他一瘸一拐撲向最小那臺15噸啤機。
雙手摸過佈滿油污的機身,跛榮眼裏充滿迷戀,尤其當指尖觸及到機器銘牌,更是抓起汗衫衣角,狠狠擦了幾下。
湊近看了又看,阿榮欣喜喊道:“遠少,好東西啊!
這是15噸BIMCO老英國機,鋼板厚、油壓穩,用多十年都唔會崩。”
說完這一句,他就跑去第二臺,一會兒看柱塞式射膠系統,一會兒去掰手動液壓桿:“25噸德制KM250,壓力足,做整花最穩。”
站在一旁的許能,板着臉點點頭:“不愧是曾經合順的大師傅,果然識貨!”
跛榮聽到這話,表情有些不自在:“許廠長過譽,我現在幫遠少做事,是遠山塑膠的人,早跟合順那邊沒關聯了。”
辯解了一句,跛榮走到林遠山的面前:“遠少,剩下那臺40噸太大了,廠裏沒地方擺,我看沒必要檢查了。
我個人建議,拿下英制15噸那臺。”
“德制25噸那臺呢?不合適嗎?
我在你過來之前,有拿尺子量了一下。
我感覺,擠一擠,廠裏也能擺得下。”林遠山掏出香菸,散了一圈:“最多將裝配臺也挪走,只要把歪仔那間老屋塌掉的那塊修好,也夠給女工擺裝配臺了。”
跛榮眼神一亮,其實在他心中,也是屬意那臺德制KM250。
原因很簡單,這臺機器可以做整花,從長遠考慮,能給工廠省下很多裝配人工,可問題在於,貴啊!
拉着林遠山走開幾步,跛榮低聲說道:“遠少,黃河這臺KM250有6.5成新,市價在2200-2800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