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傲告別回驛館了,楚王宮的早朝也就此結束了,剛剛返回後殿的羋心還沒等坐一會,就急不可耐的命人宣宋義進宮了。
其實宋義也沒有走,他只是回自己的朝方呆了一會,便有毗人跑來請宋義趕往後殿了。
後殿裏,羋心站在文案前來回踱步,陳嬰似乎主張儘早援楚,而宋義卻建議自己觀察一陣,無論誰勝誰負,楚國都是最大的受益者,兩者之間似乎存在着一點點矛盾,所以羋心沒有先把陳嬰找來,而是喊來了宋義。
沒多久,宋義就在毗人的引領下匆匆趕來了,他進殿之後給羋心施一禮,羋心心煩意亂的擺擺手,示意宋義不必多禮,之後宋義站立在羋心身旁,羋心踱步一會之後,問道:“奈何?上柱國似乎比較主張發兵援趙。”
“呵呵,國君,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更何況,咱們不也是主張援趙嗎,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宋義笑了笑,他走過去攙住羋心,兩個人來到文案旁坐下,羋心剛坐到軟席上,他目光停滯在宋義身上道:“卿果然有辦法說服上柱國嗎?”
“不需要說服,國君可直接把上柱國請來便可。”宋義笑了笑。
羋心猶豫了一下,之後他向着殿外喊了一聲,毗人匆忙走入,他吩咐毗人去請陳嬰,之後問道:“計將安出?”
“國君只需授予臣權限即可,其餘的,臣自有主張。即使有什麼流言蜚語。也都是衝着臣來的。,國君大可不必擔心。”宋義笑了笑,這時,殿外有人稟告,上柱國到,羋心點頭,很快,上柱國陳嬰急匆匆走了進來:“拜見我王。”
“陳卿不必多禮。”羋心向上揚揚手。示意陳嬰起身,他又指了指一旁的軟席道:“坐吧。”
陳嬰坐到了宋義的對面,兩人相對而坐,皆在羋心下首位置,這時,羋心嘆道:“趙國局勢危急,寡人已經決定,任宋義爲大將,點兵援趙,不知陳卿可有什麼想法嗎?”
“呵呵呵。援趙是好事,臣沒意見。不過,臣有一個意見,希望我王採納。”
陳嬰竟然沒有詢問何時發兵,點兵多少,這倒是讓羋心有些喫驚,他滿意的點點頭,之後問道:“陳卿有什麼建議,不妨直說。”
“一路兵馬,只可援趙,卻不可破秦,而如今的秦軍三十萬大軍布在河北,十萬大軍布在河南,如果我們能在援趙的時候,點一支騎兵直插函谷關,挺進關中,進逼咸陽,大勢可成,天下可定,我楚國首舉義旗,滅秦而立四方,天下還有誰敢小覷我楚國?不聽我楚國號令呢?”
羋心沉吟了一會,他覺得,陳嬰說的非常有道理,他本能的點點頭,一旁的宋義略顯擔憂的嘆道:“當年周文也曾兵進關中,踏破函谷關,卻被秦軍殺得落荒而逃,敗死澠池,如今又有誰願孤軍而入呢?一旦章邯回軍援咸陽,這支軍隊必成孤軍,必死無疑。”
宋義說的也很有道理,但是陳嬰已經反覆斟酌過這件事了,他力爭道:“宋大夫,此一時,彼一時也。”
陳嬰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當年周文兵進關中,時局尚不成熟,秦軍雖然主力不在關中,卻又善戰之章邯,他集結驪山徭役便可擊潰周文,可見其勢尚強,如今天下分崩,四方擾攘,秦軍之勢皆在關中,我看,入關者必可全勝!而且,秦軍也無法在調集更多的兵馬保守咸陽了。”
陳嬰的想法雖然切合實際,但是未必是最穩妥的,但是,抑虜援趙,一路向西進,未必是最差的謀略。
羋心再次猶豫了,他看一眼陳嬰,略顯遲疑的問道:“若沒人願意,如之奈何?”
“若沒人願意,大王可拋出一個誘餌,先入關者,可爲秦王,只要秦勢淪亡,天下可定。”
……
張敖在彭城又住了幾天,始終沒有關於援趙的消息傳出,宋義雖然口頭答應幫忙勸說羋心,儘早發兵,但是自從張敖拜訪宋義之後,一切都好像石沉大海一樣,沒有一點消息。
一個石子掉進河裏,還能泛起漣漪呢,可自己這翻拜訪,卻沒有一點用處。
張敖也有好幾次想去拜訪宋義,催問援趙的事情何時能夠落實,但是想想,還是暫且隱忍了,一切都只能繼續等待,逼的太極,反而會適得其反。
恰巧這一天,張敖在一家酒鋪小酌,城外十分喧鬧,他也跟着走出酒鋪看熱鬧,卻聽旁人都在熱議,說項羽從下相回來了,這一消息讓張敖眼前一亮,既然宋義口是心非,拜訪他沒有任何作用,何不去拜訪項羽一試呢?
張敖打定主意,他匆匆和酒館結清酒錢,返回驛館準備一番,之後帶着幾名親兵趕往了項羽的府宅。
項羽此時住在上將軍府,雖然項梁死了,但是這座府宅留給了項羽,也是項家共享的府宅,張敖抵達之後,讓人和守衛門口的軍侯通信,之後沒多久,項府裏走出一人,來迎張敖。
張敖定睛看去,來人是項伯,他笑着給項伯施一禮:“見過項將軍。”
項伯也回一禮,笑道:“我可是早就知道你來彭城了,這麼久沒來我府,是不是覺得我項家在楚國敗落了?”
“不敢不敢。”張敖略顯羞愧,他又做出一個賠罪的手勢之後嘆道:“我這次來彭城,是求援來的,我曾拜訪楚柱尹宋義,沒想到,宋大夫竟然……”
張敖說到這頓住了,他只是輕嘆一聲,之後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項伯也不必說破什麼,他只是笑笑,之後道:“進府吧,我家羽兒也在等你呢。”
張敖隨着項伯走入了上將軍府,穿過長廊,來到了項府客堂就坐,屋內,還有項羽,項莊,範增等一些人早已等候。
張敖進屋之後,和衆人一一見禮,之後說明來意,表明趙國目前的處境,項羽氣氛的拍打桌案,當年自己叔父活着的時候,一向是主張聯合各國勢力共同抗秦,如今叔父戰死了,自己的兵權被收,天下分崩,如果楚國不救趙國,趙國亡,下一個必然是楚國。
項羽越想越怒,他起身就要進宮面見楚王,說明其中的厲害,卻是範增攔住了項羽。
範增在項梁臨死之前,得他囑咐,輔佐項羽,再興楚國,如今項家暫且隱忍,就是範增的主意,他照比旁人更能看清眼下的局勢,所以,他斷定,援趙之勢不久必能達成,只是,宋義在有意拖延而已。
他不建議項羽此時去找楚王,如果項羽鋒芒太露,只會招來殺身之禍而已。
說服項羽之後,範增又安撫張敖,援趙之勢不久必成,趙楚之間的勢如果被秦軍打破,天下義軍必亡,所以,大可不必擔心,靜待其變就可。
……
張敖無論是拜訪宋義,還是拜訪項羽,都沒有太大進展,範增對時勢的分析很有道理,他一時間,又不能再去求見楚王,只能在府中靜觀其變了,只是,張敖離開項府的當天夜裏,便急匆匆休書一封,命人已最快速度送往趙凱手中。
大概是張敖拜訪項府的第三天,楚王宮早朝上,羋心終於提出了援趙的事情,另外,羋心又說出另一件事,決定調遣一支軍隊直插函谷關,向關中挺進,詢問誰願爲將,大殿裏,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率軍直進函谷關。
這樣的安靜,早在羋心的意料之中,兵進關中,外無援軍,內務供需,如果敗,將會身死關中,如果勝,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好處,所以,沒有人願意率領這樣一支敢死隊去關中走一圈。
羋心又等了一會,見沒人願意擔任,他又冷然笑道:“本王允諾,先入關者,可謂秦王,統領關中之地,可有人願意去嗎?”
大殿內又靜了一會,忽然,一人大步走出,拱手道:“我願往。”
羋心凝神看去,是劉邦,劉邦竟然請命,羋心也就放心了,他笑着點點頭:“劉卿願去,我心裏踏實了。”
“入關乃是死戰,我王不應該如此輕易擇將,更何況,死戰背後,若無猛將怎麼可以橫掃關中呢?我願意另一支軍隊,直插函谷關,盡掃關中全部秦軍殘餘勢力,手刃胡亥頭顱,爲我叔父祭奠。”
走出之人是項羽,他虎背熊腰,體格壯碩,來到劉邦身旁之後,橫一眼劉邦,又道:“劉兄不會是想和我爭奪這次入關的機會吧?”
有着關中王做誘餌,這兩人誰也不肯相讓,這道讓羋心有些爲難了,他沒有想過要點兩支兵馬同時入關,他有些爲難了。
之前他下了項羽和呂臣軍權,已經讓很多楚人不滿了,項氏畢竟是楚國大族,又是貴族,世代爲將,如果自己過分打壓項羽,後果不堪設想。
羋心猶豫了,這該如何是好?
大殿內靜了一會,劉邦項羽都在凝視羋心,用期待的目光等待着羋心的決定。
大概又一炷香時間,羋心終於下定決心:“孤命你二人各帥一軍,先入關者,可爲秦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