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指拂過她的臉頰,指節上金屬環的觸感冰涼而清晰。
席以微下意識低頭,看見自己左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款式簡單的素戒,在晨光中泛着淡淡光澤。
男人笑了起來,眼角那顆淡淡的痣隨着笑意上揚。他上身靠近,在席以微的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起來喫早飯,嗯?”
席以微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男人起身離開房間,自然得像是已經重複了千百次。
他穿着柔軟合身的家居服,背影挺括,身形頎長,面龐青澀看起來年紀不大。如果不是看到手上的婚戒,席以微會以爲這次拿到的是大學生情侶的劇本。
她從牀上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溫馨的主臥,面積不大,但佈置得井井有條。房間整體以原木色爲主,從地板到牆壁,都是同色系的木質原色。席以微拉開靠近自己一側的衣櫃,襯衫和外套按照顏色深淺排布,這種程度她只在電視劇裏見過。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張書桌,朝着門的方向擺着一張相框。
她拿起來。照片裏是她和那個男人。
春天的草地上,她穿着簡單的淺咖色連衣裙,男人則是差不多的襯衫外套,兩人親暱地站在一起,對着鏡頭微笑。
...露出這樣笑容的她,看起來真的很陌生。
席以微盯着相框看了一會,然後放下。
記憶裏完全沒有這個場景。
這正是她想問卻還沒來及問的問題,每個副本的開場,都這麼混亂嗎?
明明應該是確定的角色信息和背景故事,卻總以這樣零散模糊的方式呈現,完全不合常理嘛。
洗漱完走出房間,穿過一條短走廊就是開放式廚房和餐廳。
男人站在料理臺前,空氣中瀰漫着麪包和黃油的香氣。
“叮”一聲,烤麪包機彈出烤好的吐司。
“咖啡還是茶?”男人語氣自然地詢問,以一種老夫老妻的熟稔語氣。
席以微走到餐桌前坐下:“咖啡。”
她忍住了想要接在後面的謝謝。
餐桌是原木長方桌,鋪着亞麻格子餐布,上面已經提前擺好了餐具,旁邊還放着一杯恰到好處的溫水。
這一切都精緻地像宜家的樣板房。
男人端着兩個盤子走來,把其中一個放在了席以微面前。
盤子裏是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邊緣微焦,塗着一層均勻的黃油;旁邊是煎得完美的太陽蛋,蛋白凝固而蛋黃仍是流動的;一旁點綴兩個新鮮的小番茄,還有一小把藍莓。
他把另一個盤子放在自己座位前,然後轉身去倒咖啡。
席以微拿起叉子,戳了戳那顆煎蛋,蛋黃溢出來,色澤金黃。
她嚐了一口,味道很正常,甚至可以說很好喫。
男人端着兩杯咖啡回來,在她對面坐下。他喝了一口自己那杯黑咖啡,開始享用面前的早餐。
“我們喫完早飯出發,預計中午時分能到。當然,如果你覺得累,我們也可以晚點再走,反正都是要在島上住下,早到晚到沒差。”
他一邊喫一邊說,年輕男孩的熱情根本無法掩蓋:“老婆你這次願意陪我去參加同學會,我真的太開心了。”
“...澄也。”席以微小聲喊他,從相框背後的信息來看,她猜測這是對方的名字。
澄也抬起頭,眼睛瞬間彎了起來。
“怎麼了老婆?”
席以微忽略掉那個令她感覺奇怪的稱呼,語氣平淡:“沒什麼,就按原計劃,喫完早飯就出發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沒有什麼行李要額外收拾。”
“好。”澄也的笑容更盛了些,似乎爲她主動提及行程而感到高興,“車我已經檢查過了,路線也規劃好了。我們大概會在港口和裕太、美緒他們匯合,然後一起乘船上島。”
裕太、美緒。陌生的名字,大概率是這次同學會的參與者。
早餐在一種安靜卻並不尷尬的氛圍中結束。澄也主動收拾了餐具,動作麻利,像是做過很多次。
席以微回到臥室,打開衣櫃另一側屬於她的部分。
衣物不多,但質感不錯,風格是簡約舒適的日系通勤風。她選了一件白色襯衫和一條淺色的長褲,外面套上柔軟的米色針織衫。
鏡子裏的女人眼神平靜,帶着點沒睡醒的冷淡,與照片裏那個笑容溫婉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不太擅長扮演那種角色。
客廳裏,澄也聽到動靜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過來。
“很適合你。”明明是誇獎別人的那個,他卻先紅了耳朵,“老婆,你今天好漂亮。”
【賤人離了老婆兩個字就不會說話了是吧?】
【有沒有人能把他喉嚨割開,我真受不了,聽到他聲音就噁心】
【他怎麼搶到微微的預約號的,肯定有問題】
【舉報了舉報了舉報了舉報了舉報了】
【老婆....老婆....】
【新皮膚好萌,已經完全是老婆的樣子了...不知道怎麼形容總之就是很老婆啊】
【是我老婆!不行了我要把你們都殺了!】
【豆沙哥又來了啊,無能的人才最憤怒,呵呵】
【又是沒用的楚南躺一張牀上也只敢親額頭,不行能不能換我來】
【老婆如果願意躺在我的身邊,就算什麼都不做,我也可以立刻去死】
【上個副本核真是好命啊我一點都不嫉妒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殺了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經病在發什麼瘋,不要發這麼多意.淫影響我看老婆】
【話說這次副本核好像有點本事啊,他的污染範圍已經到這麼廣的程度了嗎?】
【我也想問,一般只有更高階的邪神系污染核才能覆蓋城鎮或者更大的面積,普通的惡靈不太能有這麼大影響吧】
【而且現在是不是還沒到核心區域?真有本事啊,他居然人爲增加了這麼長的前置劇情】
【...明明甦醒也不過二十年,開荒保潔也很輕鬆就被通關了,看不出來能力強在哪裏】
【上次副本開啓是一年前,這個頻率都快趕上沒通關的副本核了】
【養分這麼充足?】
【不知道,不關心,不想瞭解,能不能不要發老婆之外的消息,晦氣,噁心】
澄也提着行李箱,跟在席以微身後出了門。
他極爲自然地伸出手,席以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是想接過自己挎着的託特包。
“不用了。”她擺手,“沒多少東西,不重。”
“好吧。”澄也看起來有點失落。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金屬轎廂壁映出兩人靠得頗近的身影。澄也站在她側後方一點,目光似乎落在她的發頂,又似乎透過鏡面在與她對視。
而席以微仍然沒有收到任何關於這個副本的信息。
電梯抵達地下車庫。澄也引着她走向一輛黑色的轎車,是那種工薪階層會選擇的家庭車型,中規中矩,看起來平平無奇。
他拉開車門,手掌紳士地護在車門框頂。
席以微坐進副駕駛。
車內很乾淨,有淡淡的、像是柑橘調的香氛味道。她繫好安全帶,目光掃過中控臺。
這裏沒有多餘的擺件,只有一張拍立得照片卡在駕駛座側的遮陽板上。照片裏,她和澄也站在某個神社的鳥居前,穿着浴衣,她的表情有些冷淡,澄也卻笑得見牙不見眼,緊緊摟着她的肩膀。
“去年夏日祭拍的。”澄也發動車子,瞥了一眼照片,語氣裏帶着懷念的笑意,“你當時嫌人太多,一直想走,不怎麼高興呢。”
席以微不置可否。她看了一會照片,隱約意識到哪裏不對。
和臥室書桌的合影相比,這張上面的女人似乎更像她了。
車子駛出車庫,匯入城市車流。澄也車技平穩,話不算多,但會在等紅燈的間隙,指着路邊的店鋪說一些過去的回憶。
比如“那家拉麪店我們之前約會去過”,或者“你上次在這家二手書店買到了一張想要很久的黑膠唱片”。
席以微沒有這些記憶,她感覺澄也在努力地用細節填充他們的過去,並讓這一切顯得更爲可信。
車子駛離市區,風景逐漸變得開闊。大約兩小時後,他們抵達一個略顯偏僻的沿海港口。港口不大,停着幾艘略顯老舊的渡輪和漁船,空氣裏瀰漫着海水的鹹腥味。
“看,他們已經到了。”澄也降下車窗,朝不遠處揮了揮手。
港口邊的空地上,已經站了兩男一女,其中一個男人染着惹眼的灰白色,另外一個則戴着眼鏡,中規中矩的上班族模樣;站在他們身後的長髮女生打扮豔麗,戴着墨鏡。
這三人見到澄也的車駛來,沒有一個人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隔着距離,也能看出他們之間那種隱約的、古怪的氣氛。
澄也打着方向盤,尋找路邊的停車位,而席以微的眼前則終於彈出了本次的任務信息。
【參加同學聚會,並活到最後;清理「澪舍」達到60%以上】
【污染度:10%】
【理智值:65】
席以微鬆了一口氣。
和第一次比,這次的任務無論是目標還是數值都顯得十分友好,副本核的理智值更是高達65。
她也總算收到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老婆。”澄也熄了火,腦袋像小狗湊過來,“能和前輩您結婚,我真的感覺好幸福。”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因爲皮膚很白,所以紅紅的耳尖非常明顯。
“如果同學們知道我的老婆是學姐你,一定會大喫一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