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她猜得沒錯,清理屍體留下的痕跡,確實可以降低污染值。
席以微蹲在埃文屍體前,用毛毯把地板的血跡擦掉後,污染值從85降到了82。
系統姍姍來遲地彈出恭喜窗口,並提醒席以微成功開啓垃圾分佈地圖。
她掃過眼前這張莊園平面圖,看到上面代表屍體部分的熒光色綠點分佈,堪比繁星。
——繁星有點誇張了,主要還是集中在倉房、副樓、還有地窖。
這裏到底死過多少人啊喂。
席以微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摸清楚了這個遊戲的玩法。
她應該一進來就清理這些被稱爲垃圾的屍體、並且儘量不產生更多的垃圾,才能算是把房子打掃乾淨。
但現在已經遲了,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數學題中的小明一邊放水一邊蓄水,只要放水速度大於蓄水速度,總能排空小明家的那個泳池;但現在席以微面臨的情況,應該是小明直接堵死下水道,還開了三個水龍頭同時蓄水,所以題幹還沒讀完,水就滿得溢出了。
如果這一切只是遊戲,那麼現在自己就是打出了一個壞檔,更壞的情況,還是卡死無法退出的壞檔——那種一進去就進入強制戰鬥,然後兩個回合內被一套帶走,復活後來不及跑又被拖進戰鬥,於是只能這麼重複着自殺的壞檔。
這種情況下,好像除了苦練操作、準備迎接boss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
席以微朝三樓走去。
莉莉還躲在克裏斯房間的櫃子裏,手被綁着,等人來救。
她倒是比自己愚蠢的男友聰明點,被爆炸聲驚醒後沒有亂跑,而是忍着噁心,艱難地從克裏斯冰冷僵硬的屍體上翻出了手機,撥給了她現在唯一信任的人。
席以微找到她的時候,看到的是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在櫃門打開的瞬間劇烈地瑟縮了一下,直到看清來人是席以微,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眼淚混着污漬,整個人狼狽不堪。
謝天謝地,她還沒被完全污染,最起碼沒有一見到人就尖叫。
席以微用從樓下廚房拿的刀子割開了捆着她手腳的繩子,
莉莉一掙脫束縛,立刻抓住席以微的胳膊:“邁克,邁克怎麼了?對,那個管家,管家殺了克裏斯...”
“邁克死了。”
席以微帶着她走到窗邊,她掀起窗簾,看到庭院裏汽車的殘骸還在燃燒,但之前站在火光邊緣的高大人影卻已經不在了。
“克萊門特不在原地了。”席以微冷靜地陳述事實。
莉莉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了,她本能地想要依賴身邊的女孩:“我們,我們要怎麼辦?他會找到我們的,他會殺了我們...”
“莉莉,”席以微轉過身,雙手扶住女孩冰冷的肩膀,迫使她抬頭看着自己,“看着我。你相信我嗎?”
十二個小時之前,在片場,她也這麼要求過她。
“看着我。”
她站在攝像機的後面,一次次調動她的表現力。
莉莉就像慣性一樣點了點頭。
“相信我就別哭了。”
“可……可是我們該怎麼辦?”莉莉忍住了啜泣,可憐巴巴地問。
席以微沒有立刻回答。她環顧這間屬於克裏斯的臥室,一個念頭忽然掠過腦海,帶着點自嘲。
“我也犯了恐怖片裏最常見的錯誤,遇到危險就往樓上跑。”
她說着低頭,露出自嘲的笑:“可惜我不是金髮美女,胸也不夠大。”
突如其來的冷笑話讓莉莉愣住了,她連啜泣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席以微,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席以微沒理會她的愣神,迅速切入正題:“你們發現克裏斯不見後,一層一層地找了多久纔給我打電話?”
莉莉努力回憶:“好像找了二十分鐘左右?”
“好。”席以微迅速計算着,“那麼我們大約有十分鐘的時間。”
“十分鐘?做什麼?”
“佈置‘兇案現場’。”席以微言簡意賅。
莉莉徹底懵了:“什麼……意思?”
席以微沒有解釋,而是拉着她快步離開克裏斯的房間,直奔二樓。她記得拍攝間的道具箱裏,有爲了拍攝準備的人造血漿包。
“就是這個意思。”她找到那幾包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拿在手裏掂了掂,“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面對這麼大一棟房子,這麼多可能藏人的角落,總會下意識地看向那些他們覺得要緊的、或者是有可能藏人的角落。我們要做的,就是製造這種地方。”
莉莉似懂非懂,但還是跟在席以微後面,按照她的要求,將血漿擰開灑在地上。
將一部分血漿潑灑在二樓樓梯口顯眼的位置後,席以微踩着自己製造的“血跡”,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房間,腳印清晰地印在走廊的地板上。她在自己房間的衣櫃前停下,脫下一隻鞋子,扔進櫃子深處,隨後赤腳小心地避開地上的“血跡”,從行李箱裏翻出另一雙完全不同的運動鞋換上。
“走,去三樓。”
在埃文的房間門口,她重複了同樣的步驟,門口灑血,一路延伸到牀底。
“這麼明顯...”莉莉終於忍不住小聲說,“他肯定能猜到是障眼法吧?哪有人會真的藏在裏面。”
“我猜他也會這麼想。”席以微頭也不抬,“但是,萬一呢?莉莉,我問你,如果我們現在玩石頭剪刀布,你第一反應會出什麼?”
莉莉不假思索地抬手比了個“石頭”。
“好。”席以微說,“那如果我提前告訴你,我會出‘布’呢?”
莉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露出了糾結的神情——如果對方知道我會出石頭,她就會出布;那我該出剪刀?但如果她猜到我會因此出剪刀,她就會出石頭...她陷入了簡單的邏輯循環。
“看,信息越多,做出判斷就會越困難。”席以微笑了,“我要的,也只是他這麼幾秒鐘的糾結而已。”
最後,她調高音量,打開攝像頭,把克裏斯手機丟到莉莉房門口的地毯下。
“好了。現在回到你的房間躲着。”席以微對莉莉說,與其說不容商量的指令,“一旦聽到這個鈴聲響起,就從你的窗戶翻出去。”
三樓是一個有點膽戰心驚的高度,但是莉莉和邁克的房間下剛好是二樓延伸出來的一小段門廊屋頂,有這段緩衝,只需要克服心理障礙,再加一點小心,跳下去並不算難。
莉莉還是不懂:“...爲什麼,我跳下去,要去哪裏。”
“隨便哪裏,往大路上跑就是了。”席以微理所當然地說。
“就用這個拙劣的障眼法,嘗試溜他一次,他可能去查看血跡,也可能來尋找鈴聲的來源,總之,等他來到三樓,糾結和遲疑的時候,你就翻出去。”
“這可行嗎?”莉莉的聲音抖得厲害。
席以微搖頭:“我也不知道,但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這句話成了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做不到...我害怕...我肯定活不下來,是不是?我知道,我沒腦子,又蠢又放蕩,在恐怖片裏都是最快死掉的...”
“莉莉。”席以微打斷了她,聲音壓低,語速很快,“有件事我騙了你,你問我會不會繼續火下去。不會的,你的競品比比皆是,她們都比你年輕漂亮。你沒腦子又不夠有野心,火不了多久了。”
莉莉的哭泣戛然而止,她驚愕地抬起淚眼。
“但我現在要講的是真話。”席以微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又篤定,“你會活下來的,就算只剩下一個人,你也會活下來的。”
完全沒由來的陳述句,但莉莉完全相信了。
畢竟她現在的腦子也裝不下什麼需要思考的信息。
莉莉回房間躲了起來,席以微則選了門口有血跡的、埃文的房間,躲在了衣櫃裏。莉莉可以跑出去,但她不行,她必須要留下來,解決克萊門特這個最大的垃圾源。
她所有的記憶都和這次拍攝有關,除此之外,她和這棟別墅之外的世界,似乎沒有絲毫關聯。
她到底是誰?這個問題,也許只有完成任務後才能才能知道答案。
席以微蜷縮在黑暗的衣櫃裏,手裏攥着那把從廚房順上來的刀,安靜地等待獵手發現自己。
真是一個糟糕又俗套的恐怖片劇本。
席以微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誰說只有virgin才能是最後生還者。
如果她是這隻片子的導演,她一定要讓那個最愚蠢、最放蕩的女孩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