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哭到喉嚨沙啞，痛哭流涕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渾身大汗淋漓，酒氣從毛孔蒸騰而出，一下耗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鬆弛下來，頭腦也恢復了清醒。尼古拉把他扶正，抓緊時間問了幾個關鍵問題，約瑟夫愣了片刻，後知後覺，一拍大腿說，司馬曾向他反覆打聽“維列寧”和“奧列西婭”的事，尤其關注這對獵人父女住在哪裏！
尼古拉長舒一口氣，這才說得通嘛！那些秦國的“黑魔法師”千裏迢迢，不，萬里迢迢來到鮮卑利亞，深入杳無人跡的原始森林，總不見得是探險尋刺激！維列寧，奧列西婭，他們身上一定有不爲人知的祕密，才值得秦國冒着“外事糾紛”的風險，投入這麼大“本錢”！伊戈爾·伊萬諾維奇·西多羅夫不是他們的目標，十有八九正好撞在槍口上，順手爲之，否則兇手早該掉頭回轉秦國，而不是一個勁往野貓不拉屎的犄角旮旯裏鑽。
奧利司他就是一個巨大的“停屍間”，尼古拉沒耐心收拾殘局，他當機立斷，要求約瑟夫帶路，領他們去往維列寧父女棲息的森林。約瑟夫心頭燃起熊熊的復仇火焰，這麼多荷槍實彈的戰士，一定能抓住兇手，繩之以法，聲張正義，爲所有慘死的人報仇雪恨！他咬着牙答應下來，就像打了一針強心劑，整個人亢奮起來，疲憊的身體一下子充滿了力量。1
磨刀不誤砍柴工，尼古拉沒有立刻出發，他招呼隊員到“長屋”稍事休息，搬走屍體，抱來木柴，把爐火燒得旺旺的，一邊烤火一邊喫乾糧。約瑟夫有心爲他們弄點肉喫，但養馴鹿的十幾戶人家已經遷往冬牧場，距離奧利司他六七百公裏，去冰封的河流裏捕魚是個技術活，他也不擅長。
不過鎮外的牛欄裏還有一羣沒人喂的牛，餓得奄奄一息，大多數是奶牛，也有幾頭種公牛。約瑟夫主動提出去弄頭牛喫，鎮民都死了，牛是無主之物，趁現在還剩點膘，宰了喫肉，補充點能量。尼古拉也不是扭捏的人，招呼幾個隊員跟着約瑟夫去幫忙，多弄點牛肉回來，喫不完可以帶走，進了森林未必能喫到肉。
牛欄建在奧利司他東南一個避風的山坳裏，十來戶鎮民合養一羣牛，爲了避免牛糞污染，離鎮子有相當距離，晚上輪流派人值守，從來沒出過什麼岔子。出事那天看牛的人本可以躲過一劫，但他不知搭錯了哪根經，酒癮犯了，溜回鎮裏去“長屋”喝酒，醉醺醺忘了時間，結果被兇手堵個正着，悽悽慘慘丟了性命。牛欄裏那些青帝使、金蹄客、玉面丞、紫雲車、玄甲將、黃鐘公、碧野侯、赤紱翁、白牯仙、黛角君、赭袍帥們餓得七葷八素，死了不少，剩下的有氣無力，站都站不穩。
奶牛肉不好喫，約瑟夫毫不吝惜，宰了幾頭半死不活的種牛，挑最好的肉割下來，剩下邊角料棄之不用。他不是個好獵人，也不是個好漁夫，宰牛卻有兩把刷子，貼着骨頭下刀，肉割得又快又好，讓人賞心悅目。割下的牛肉運回鎮子，切成大塊穿上樹枝，在“長屋”的爐牀裏烤熟了，撒上鹽直接開喫，只要不是“大肚漢”，一人一串也差不多飽了。
喫飽喝足，一行人踏上徵程。約瑟夫是“地頭蛇”，帶着阿爾法小組穿過雪原進入森林，朝西南方向進發，兜兜轉轉很久，運氣不錯，找到司馬和田馥鬱歇腳過的“石窩”。石窩迎風的一側架上樹幹，鋪了厚厚一層枝葉，地上有熄滅的火堆，灰燼裏丟着喫剩的骨頭，約瑟夫翻看了半天，很有把握地說是頭狍子。
尼古拉判斷兇手在這裏待了一天一夜，從留下的痕跡看，一男一女，還有一條狗。根據娜塔莉婭的報告，秦國的“黑魔法師”共有三人，護照上的姓名分別叫Si ma、Tian fuyu和Hu qiusheng，正好跟約瑟夫的描述相吻合，現在少了一個男的，多了一條狗，難道說其中一人變成了狗？尼古拉覺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阿爾法小組裏有經驗豐富的足跡追蹤專家，找到第一個“落腳點”是重大突破，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繼續追蹤足跡，一路尾隨兇手，把他們從茫茫林海找出來，最好能活捉，實在困難打死也行。副局長德米特裏·亞歷山德羅維奇·斯米爾諾的指示很明確，一定要在諾亞斯克州境內把這件事畫上一個句號，圓滿或不圓滿，一切到此爲止，儘可能避免牽涉到其他州，更不能引發“外事糾紛”。
尼古拉的理解，殺人滅口是最後的底線，必要的話，對秦國有個不痛不癢的交代就行。聖瓦西裏堡也不想跟北直方面鬧得太僵，畢竟雙方都是大國，邊境線漫長曲折，經濟上合作緊密，國際局勢風雲變幻，過去乃至今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會是背靠背的“夥計”。
阿爾法小組的隊員各有所長，各司其職，就像一個握緊的拳頭，然而這個“拳頭”裏夾雜着不和諧的芒刺，每每讓人覺得不舒服。這些“不和諧的芒刺”就是聯邦安全局特別行動組的“黑魔法師”，他們缺少“組織性”和“紀律性”，做不到令行禁止，想到一出是一出，其中尤以列夫爲甚。
列夫像個天真而殘忍的小孩，始終保持旺盛的好奇心，他對兇手非常感興趣，想知道喫掉心肝脾腎是什麼滋味，能不能及時補充精血。短暫逗留奧利司他期間，有人向尼古拉反映，列夫拉着安菲姆偷偷溜進鎮民的居所，兩人蹲在屍體旁，時不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最後列夫說服了安菲姆，說服他從屍體腹腔裏挖出脾臟和腎臟，說服他放進嘴裏嚼爛了嚥下肚去，還問他感覺如何。
最令人髮指的是，列夫居然掏出筆記本，詳詳細細記錄下來，就像在做“科學研究”，而安菲姆就是他的“小白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