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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泡型包蟲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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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生最終決定回一個收到。

先跳過稱呼這件事情,回個收到總歸是沒錯的。

江河:【好的,那就兩天後見?】

陳雲生:【沒問題,收到!】

發完這句話。

感覺整個羣聊都冷冷的...

手術室的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像一道隔開生死的幕布。

江河站在洗手池前,水流沖刷着指縫間殘留的消毒液泡沫。他盯着鏡中自己被口罩遮去大半的臉——眉骨高而清晰,眼下有淡青的陰影,眼神卻沉得像深潭底部的卵石。水珠順着指尖滴落,一、二、三……他數到第七滴時,抬手關了水龍頭。

“江主任,器械已清點完畢。”金丹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穿着嶄新的墨綠色手術服,袖口微微卷至小臂中段,手裏託着無菌器械盤,金屬反光映出她略顯緊繃的下頜線。

江河點頭,接過她遞來的手套。橡膠貼合掌心的剎那,指尖微涼,神經末梢卻驟然甦醒。這不是第一次戴這雙手套,卻是第一次以“一助”身份站在全國直播鏡頭之下,站在朱正綱身旁,站在那臺隨時可能因一根血管破裂而滑向深淵的胰十二指腸切除術中央。

他走進一號手術室時,麻醉科已完成誘導。老張躺在無影燈下,胸腹交界處被標準切口劃開一道整齊的弧線,皮下脂肪層泛着微黃的光澤——那是重度黃疸浸染後的痕跡。監護儀上的心率穩定在82次/分,但動脈血氣顯示乳酸已悄然升至2.8mmol/L,肝功能指標裏ALT和AST正在緩慢爬坡。時間不是朋友,是懸在頭頂的刀。

朱正綱正低頭看腹腔鏡探查畫面。他沒回頭,只道:“江河,來。”

江河快步上前,站定在主刀右側。這個位置,視野必須覆蓋整個肝十二指腸韌帶區域,左手需隨時準備牽拉胃十二指腸動脈(GDA)近端,右手則要預置血管夾於腹腔幹起始部——以防突發大出血時能瞬間阻斷。他的站姿比常規一助更靠前半步,重心微沉,膝蓋微屈,像一張拉滿的弓。

“開始Kocher切口。”朱正綱話音未落,電刀已咬進組織。

江河左手持齒狀鑷,精準卡住胰頭後方疏鬆結締組織,向右上方提拉15度——與會議桌上他畫在白板上的角度完全一致。這一牽拉,讓原本被胰頭遮蔽的GDA主幹豁然暴露:它果然如三維重建所示般膨大扭曲,直徑約4.3毫米,管壁薄得近乎透明,在無影燈下泛着青灰冷光。

“慢。”朱正綱忽然停手,鑷尖輕觸GDA遠端分支,“你看這裏。”

江河俯身,瞳孔收縮。在GDA發出胃右動脈的分叉處,管壁內側有一道細微的縱向褶皺,像是長期高壓逆灌造成的內膜撕裂痕。若用超聲刀高頻振盪剝離,震波極可能誘發此處血栓形成。

“雙極電凝,功率調至25W。”江河聲音平穩,“鑷尖輕壓,電凝尖端斜向切入鞘膜,每推進0.5釐米即暫停,等組織碳化變白再繼續。”

朱正綱沒說話,只將電凝筆遞向他。

江河接過,左手鑷子穩如鐵鑄,右手電凝筆尖如繡花針般遊走。沒有一絲煙霧騰起,只有組織受熱後細微的“滋”聲。當第一段GDA被完整遊離出來時,臺下觀摩室突然響起一聲極輕的抽氣——是溫旭陽。他看見江河鑷尖下,血管鞘膜被完整保留,連最細的屬支都未見撕裂。

“第三組淋巴結清掃。”朱正綱轉向胰頭後方,“注意鉤突區。”

鉤突是Whipple手術最幽暗的角落。那裏毗鄰腸繫膜上靜脈(SMV)、腹腔幹、門靜脈三大主幹,粘連緻密如陳年蛛網。原方案中此處本該由二助吳馳野協助分離,但此刻吳馳野正蹲在觀摩室角落,死死盯着屏幕上放大的操作細節,額角沁出細汗——他意識到自己根本跟不上這個節奏。

江河卻已先一步將左手食指探入鉤突後間隙,指腹輕輕抵住SMV外膜。“主任,SMV在此處有輕度前移,建議改用‘指腹引導法’。”他指尖微微施壓,SMV隨之向左偏移2毫米,“現在切開此處,可避開靜脈前壁。”

朱正綱迅速調整刀鋒走向。就在電刀切入的瞬間,一小股暗紅血液自胰腺實質滲出——正是江河昨夜在病例討論中預判的“微循環滲血增強”。他右手已提前捏住一把細長持針器,針尖帶着7-0 prolene縫線刺入胰腺斷面,針距精確控制在1.8毫米,打結力度經拇指指腹反覆感知後才完成收緊。整個過程耗時11秒,滲血止住。

“肝總動脈根部。”朱正綱轉向腹腔幹起始部,“正中弓狀韌帶壓迫確認。”

江河迅速更換器械,持血管鉗輕夾起腹腔幹近端。鉗尖下,一段明顯凹陷的環形壓痕赫然在目,周圍組織呈蒼白色缺血改變。“確認MALS。”他聲音不高,卻讓全場屏息,“但腹腔幹遠端已部分再通,建議暫不鬆解韌帶,優先保全GDA血流。”

這是關鍵決斷。若強行鬆解弓狀韌帶,可能誘發腹腔幹遠端血栓脫落;而保留GDA,則需在後續胰頭切除中全程維持其灌注壓力。這意味着——主刀必須在切斷胰頸的同時,確保GDA不被牽拉、不被熱損傷、不被縫線誤扎。

“胰頸離斷。”朱正綱下令。

電刀啓動。當刀鋒即將觸及胰頸時,江河左手已將一枚特製硅膠保護套套在GDA近端,右手同步將微型壓力監測導管接入GDA遠端——這是他凌晨三點讓器械科加急改制的裝置,能實時反饋血管內壓波動。“壓力下降0.3kPa,”他盯着監護屏,“請降低胰頸離斷速度。”

朱正綱立刻放緩切割節奏。刀鋒行進速度降至每秒0.2毫米,如同在冰面刻字。當胰頸完全離斷,GDA壓力僅波動±0.1kPa,遠低於安全閾值。

“門靜脈—空腸吻合準備。”朱正綱擦去額角汗珠。

此時已是下午兩點四十七分。全國直播信號已接入二十七家三甲醫院手術示教系統,彈幕區滾動着密密麻麻的驚歎:

【瑞金這臺手術節奏太窒息了……】

【那個一助是誰?手法比某些主任還穩!】

【剛查了,江河,31歲,miRNA早篩項目負責人……】

【等等,他剛纔說GDA壓力波動0.1kPa?這監測精度是軍用級別吧?】

江河沒看屏幕。他正將肝總動脈與空腸漿肌層縫合。針尖穿過動脈外膜時,他手腕微旋,使縫線在管壁形成螺旋纏繞——這是爲應對未來可能的動脈內膜增厚而設計的“彈性縫合法”。第七針收尾時,他餘光掃過朱正綱左手無名指:那裏有道陳舊疤痕,是二十年前做首例腹腔鏡膽囊切除時被器械劃傷的。此刻那道疤正隨着主刀呼吸微微起伏。

“膽總管—空腸吻合。”朱正綱聲音沙啞。

江河立即調換器械。當持針器夾住膽總管斷端時,他指尖觸到管壁異常僵硬——這是PTCD引流管長期刺激導致的纖維化改變。他稍頓半秒,將縫線間距從常規的3毫米縮至2.2毫米,並在打結前用溼紗布輕壓縫線旁組織三秒。“減少局部張力。”他低聲解釋。

最後一針打結完成時,監護儀突然報警:血壓驟降15mmHg。

“胰腺殘端滲血!”吳馳野失聲。

江河已甩開器械托盤,左手直接探入創面深處,食指與中指併攏成楔形,精準嵌入胰腺斷面與空腸吻合口之間的間隙。“壓迫此處,”他指尖發力,“吳老師,準備明膠海綿+纖維蛋白膠雙層覆蓋。”

朱正綱立即配合按壓。江河右手同時抽出兩支注射器,一支推注纖維蛋白原,一支注入凝血酶,混合液精準噴灑在滲血區域。三十秒後,壓力解除,創面乾燥如初。

“胰頭標本取出。”朱正綱終於直起身。

江河接過標本袋。當胰頭組織落入袋中時,他目光掃過腫瘤邊緣——那裏有一簇異常增生的毛細血管網,形態與KRAS基因突變導致的微血管增殖高度吻合。他指尖在標本袋外輕輕點了三點,像在記下某個只有自己懂的座標。

縫合腹膜前,江河忽然開口:“主任,術後第一天晨間,患者尿量會低於1500ml,但尿鈉濃度將低於20mmol/L。”

朱正綱正在寫術中記錄的手一頓:“理由?”

“GDA逆向灌注導致腎動脈血流代償性增加,利尿激素分泌抑制。”江河望着監護儀上穩定的尿量曲線,“這是肝臟血供重建成功的首個生理學標誌。”

朱正綱抬眼看他,目光如淬火鋼刀。三秒後,他提筆在病歷上寫下:“術後管理重點:監測尿鈉濃度變化,預期第1日尿鈉<20mmol/L,提示肝血流重建成功。”

五點零三分,縫合完畢。

江河摘下手套時,發現掌心已被汗浸透。他走到污物通道旁,看着護士將帶血的紗布投入黃色醫療廢物袋。袋口翻卷處,露出一角被血漬暈染的紙片——那是他今早寫在便籤上的術前預判清單,此刻上面“尿鈉<20mmol/L”一行字跡正被血色溫柔覆蓋。

他轉身走向更衣室,走廊燈光在他背後拖出修長影子。路過醫護休息區時,聽見邵非壓低聲音對溫旭陽說:“我剛問了協和那邊,鍾老昨天凌晨兩點還在手術室,跟江河一起做了臺急診肝移植……”

江河腳步未停。

推開更衣室門,沈鈺發來的未讀消息靜靜躺在手機屏幕中央:【剛開完組會,看到直播推送了。你今天,真亮。】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黑暗裏,他慢慢把項鍊重新掛回頸間,金屬貼着皮膚微涼,像一粒墜入深海的星。

窗外,滬上雪停了。雲層裂開縫隙,一道淡金色夕照斜斜切過住院大樓玻璃幕牆,在光潔地面上投下銳利如刀的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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