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越走烏傷北上,沿着浦陽江達會稽山陰,而後自山陰鏡湖的水道進入吳郡。
吳郡嚴白虎、嚴輿、陸氏等全都放行,商旅很快便暢通無阻到達丹徒,然後渡江往廣陵,再向西到達東城,到了東城之後貨資分路就輕鬆多了。
整個過程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加上在水道上的時候又順風,還有鏡湖修築之後留下的許多通達水道,只歷時了十九日。
十九日並不算短,那些時蔬和鮮果就註定不可能運送到這麼遠的地方參與商貿,所以此行只有能夠久存的商物,譬如最基本的葛布、糧食。
光是這一趟,就賺得了三萬石糧食放入了許朔新兵營,可以供營中將士支度數月,直到秋收時分糧。
許朔又曾經在六安下令軍屯,遷徙了幾萬屯民沿江淮而耕種,目的是使得這一段的淮河兩岸繁榮,北達汝陰,南至龍舒,所以秋收之後糧食定然不會短缺。
除卻糧食,許朔還得到了上萬匹布,幾百張銅鏡、石雕器物以及鐵礦。
若是論價值的話,恐怕在千萬錢以上。
孫策估算出規模的時候,心情複雜無比,立刻叫來了呂範、周瑜兩位心腹商討,也不能說是商討,便算是吐露一下心中的鬱結。
“上千萬錢的收成,皆入六安,許子初真能弄錢……………”
孫策毫不掩飾內心的嫉妒,乃至有一種不肯承認的敬佩。
其實從今年開始,孫策已經不知多少次思考,如果許子初是自己的兄弟該有多好,真要那樣,現在可就不止是窩在廬江這個地方了。
廬江從陸康鎮守的最後兩年起就已經是連年交戰,境內的百姓、豪族、商賈能跑的早就已經跑光了,不能跑的如今無奈之下聽從孫策的政令迴歸故吏生活,但是藏戶之事就真的屢禁不止了。
“會不會是刻意爲之?”呂範還是有點不敢信,“傳言上千萬,實際上只是做給他人看的,爲的是讓沿岸的百姓看到利益,之後便會趨之若鶩的跟從。”
“實際上的利益,可能就是三萬石糧食來解決燃眉之急而已,我大致通過情報測算過許朔的糧草儲量,十餘萬分置各處,在六安、汝陰皆有,其實還有幾萬說的是他梁國的存糧。”
“但是梁國的糧食運到汝陰,起碼需要六日。”
“所以許朔現在應該也是捉襟見肘的狀況。”
“不是的,”孫策搖了搖頭,糾正了他們這個看法:“子衡,你的見解若是用在一個孤身治軍的將領身上倒是十分精準,十餘萬石糧食別說遠征城池,能夠保境安民的駐防,保證每年糧食收成無缺就已經不錯了。”
“可這是許子初,他背後還有玄德公,甚至許都朝堂偶爾都會給他點糧草,現在開了山越的漕運,日後只會越來越順,我們......”
說到這孫策頓了頓,又道:“我們能否分一杯羹呢?"
周瑜皺着眉頭道:“巢湖已經被他佔了,許朔在濡須口屯兵六千人,而且收取了巢湖水寨的戰船、兵刃、弓箭,還有幾千熟悉水道的水賊。”
“我想,現在和他交鋒絕不明智,還得期盼他不卡着濡須口對我廬江的商船大漲關稅呢,若他真如此,非逼得那些家族全都遷去九江居住不可。”
呂範嘆了口氣:“不如,將軍寫一封書信去給許君侯,看能否講和吧,我們亦是有幾條河能夠在漕運中派上用場,若是能夠合作,未必不能分羹。
“而且,當初他在汝陰轅門射戟,也不全是爲了示威吧,我覺得他既然邀請我們,必然也是存了交好的心思。”
孫策聞言動了點心思,周瑜也說道:“廬江南面,下至樅陽的蕪湖江道,可以通達淮河與彭澤,貫穿的是整個江東的商貿水路,伯符可以試試。”
“至於那轅門射戟,伯符你不必放在心上,也許只是運氣罷了,”周瑜拍了拍孫策的肩膀,他最是知曉孫策在聽聞那事蹟的時候受到了多大的震撼,甚至因此茶飯不思,因爲孫策不能接受在江淮一帶還有另一個人擁有當世無雙
的勇武威名!
唉,也不知道他現在緩過來沒有。
孫策嘴角一抽,強行笑道:“我何時,何時放在心上過?公瑾此言真是奇怪.......我孫策豈是那等嫉賢妒能的人?之前你太史子義神射連發的絕技我親眼得見,你可曾見我有過嫉妒?我一直都是誇讚的!”
“許子初的轅門射戟,我也不會放在心上的!”
“放心吧!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說完孫策轉過身去,好似已經沒什麼話好說的了。
周瑜和呂範偷偷對視一眼,表情都頗爲複雜。
因爲,方纔周瑜只是說了那麼一句話,孫策卻從各種角度、情緒佐證,從而冒出一大串話來。
兩人走後,孫策心緒久久不能平復。
他驅散了下人和宿衛,自己一個人來到了衙署後院的演武場,趁着四下裏無人,吩咐宿衛在大門外守候,他偷偷地將一把戟放在了兩百步開外。
然後自己量着步子走回射靶處,看着視線內幾乎難以瞥的長戟,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這真的能射中嗎!?運氣吧?!
可若是運氣的話,在這麼多人面前先誇下海口,然後射中小枝,這是什麼樣的運氣才能達到!
嗖!
孫策一箭射出,他的硬弓和氣力都能達到二百步,但是到了後面箭矢早就被風吹飄了,離着靶心很遠便輕飄飄的扎落在地。
光是肉眼可見便差了幾步遠,歪得離譜,別說射中小枝了,能接近一丈範圍內就算是成功了。
孫策長長地嘆了口氣:“怎麼做到的?!那許子初真有神射之能?!”
這種事他一點都不願相信,但是周瑜口述時可說是親眼所見,那就不能作假了。
和這等人爲敵,未來真的能戰勝嗎!?
孫策第一次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動搖,在講許朔視爲人生勁敵之前,孫策覺得以自己的年歲,十年之後必定是大放光彩,也許當世無人能敵。
他在勇猛和精力上有這樣的信心,現在,心卻是已不再堅如磐石。
“難道,交好許子初纔是如今最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