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根脊樑啊,真是堅挺得不行,”陳登玩笑着拍了拍許朔的肩膀。
“不是脊樑的事,道理擺在那裏,一碼歸一碼,爲百姓謀利是一回事,我當初出山輔佐玄德公時立下的志向是另一回事,二者不可同等而言。”
“就算爲此付出代價,我也早已做好了準備,元龍你今日肯與我這等承諾,我很欣慰。”
“哼,”陳登嘴角微揚,調笑道:“那準備給我點什麼寶物做謝禮?”
“你在這裏不要動,我去買點魚膾,”說完許朔還真打算起身。
陳登嘴角立馬不揚了,拉住許朔道:“不喫那個不喫那個!趕緊喫飯,喫完去做事。”
下邳城郊,許朔和陳登到了陳宮所在的住所,還給他買了一隻雞提過來。
“還要感謝老鄉不吝賜教,”許朔嬉笑着走入陳宮的屋舍,剛從地裏農忙歸來的陳宮詫異的看着兩人。
他在田野裏待了兩年,並沒有耳目在外,自然什麼消息都不知道,但是看許朔那春風得意的樣子,亦可以推測他此次服許都之行肯定非常的圓滿。
陳宮曾經在曹操身邊待過很長一段時間,而且還是他陳宮先行迎曹操入主兗州,然後又看清其爲人復叛之。
所以,這些事例都讓他在事後不斷審視過往的一切,是以對曹操也頗爲了解,因此在許朔去往許都的時候,陳宮也給了很多建議,讓許朔想做什麼放手去做便是。
若是能一直讓曹操喫癟,他反而不會記恨你,而是欣賞,欣賞就會有愛才之心。
一旦生出愛才之心,那麼所有不能與徐州交惡的理由都會在心中紡大,就更加不會動手了。
陳宮那一張布條擦拭汗漬,從脖子到後背,然後從衣服底下伸進去擦拭胸膛,把黑乎乎的水擰在地上,接着擦第二道。
許朔微微後仰,眼神肅然起敬。
陳公臺他......被改造得很成功啊,這一連串的動作已經非常熟練了!哪裏還看得出曾經士族出身,一地名流的影子。
陳宮盯着他手中的雞看了好一會,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君侯你......此去許都得了什麼官位?”
“加五百戶食邑,而後朝廷新設南軍,玄德公持節鉞督領南軍,我則是南軍屯騎校尉。”
陳宮一愣,這種官職不光高、權力大,而且非天下名流不可擔任,一看就是對比北軍所設。
看來,在許君侯在許都簡直是如魚得水!
想到這他又把目光看回到那隻雞上,唸叨道:“太多了太多了,一整隻雞,我都不知道怎麼喫得完!”
許朔樂道:“老鄉,這都是你應得的,我們向來是知恩圖報的人。
陳宮伸手去接,旋即請兩人進了木柵欄圍起來的側院,那是之前陳登督農耕時修建的公廨,那時陳宮常在他們左右伺候,因此公務結束後,公廨就賞給陳宮所有。
但是陳宮也很窮,給了這院子屋舍也沒辦法修建得典雅高貴,只是鋪陳了便宜的木料石料。
許朔開門見山的問起了今年的收成,陳宮也明白爲什麼他會來問自己,畢竟相比於普通的農戶,他陳宮好歹曾做過二千石的謀主,主計,和普通農夫的眼界還是略有不同。
所以,陳宮深思之後說道:“從下邳到廣陵,再到東海,因屯田政令已經大爲推行,而且我聽說有新的農具可以購置,所以屯民家中的糧食都很多,而陳米不如新米,有餘糧肯定會思考換取布匹和鹽鐵。”
“所以,現在如果可以開辦一個收購糧食的市井,百姓會很願意挑着自家的餘糧去販賣,而後其他地方有布匹、漁產、鹽鐵存餘的亦可運送到市集來換糧。”
“光是我們附近這幾百戶人家,估計都會讓市井熱鬧非凡,日後君侯想成立傭客也會有很多人踊躍應徵。”
“而且,還有一法可以嘗試......”陳宮垂手而立,神情如舊的道:“曹操掌控許都朝局之後,爲了排除異己,肯定以各種名義罷免官吏,在各地也會用唯纔是舉的名義打壓豪族,改換自己的人任鄉吏。”
“所以如此爭鬥肯定有大量的人遭難,所以潁川、陳留等地的罪不計其數,君侯可以寫一封表文到許都,請求發罪至南軍修建水陸兩道,等修成之後就讓他們留在徐、揚做商旅的客,可以要來成千上萬人,而且這些人
無須多少工錢,只要讓他們喫飽,以勞力抵罪就好。”
“嗯!”許朔聞言神情大爲動容,果然來找這種老東西有好處,他至少曾時常思量計策謀略,還有許多治民之法,只是沒有那種機會讓他施展而已。
當然了,從過往的經歷來看,陳宮本無氣節可言,舉棋不定不知投向何方,所以其實也很難找到讓他施展才學的地方。
“習慣性出軌”,這就是許朔曾經評價他的話,不過現在看他日子過得也還算安寧,偶爾自己能和元龍一起來白嫖點想法計策,倒是也不錯。
哦,不是白嫖,還讓元龍在半路買了只雞呢。
兩人在下邳的三個屯田地督巡,數日之間訪問了超過一千戶人家,大致知曉他們家中的確已有餘糧。
按照屯田政令之中和官府的分成約定,租田的人戶就存於多一些,受僱傭的人便少一些,但的確大多都得餘糧。
而曲轅犁在境中得以推行,已讓許朔的聲名再上一個臺階,所以他們所到之處,百姓都駐足相望以表尊敬。
鄉吏更是步步相隨,向許朔說明狀況,因爲他們也明白,許朔和陳登的地位尊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到屯田地附近的鄉里督巡,而抓到中飽私囊的官吏必然懲處,許朔又身負上萬兵馬的軍威,斬殺之後稟報罪行即可。
久而久之,下邳北境靠近東海一帶的屯田地幾乎沒有人動歪心思去搜刮百姓,甚至各地豪族也履約收糧,不搞兼併強佔那一套。
巡查完之後,許朔便稟報劉備,在下邳三處鄉里開設“糧布所”,並且徵募徵夫修建道路。
許朔往返於農田、民衆集聚之所,如此風氣很快得人口口相傳,消息幾乎隨着表文傳回了潁川。
......
許都,司空府。
“真好,”曹操收到耳目送來的情報,腦海中浮現許朔的面貌。
越發的後悔。
早知道,五年前我以仁義攻徐州了!